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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揚名 臣未曾讓殿下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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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揚名 臣未曾讓殿下舒坦?

烏壓壓的人群之後一道纖弱又堅毅的身影立於淩冽的風雪中, 白綾系於額前,長長的緞帶隨風飄蕩,雪白的衣衫仿佛要與天地融為一體。

眾人聞聲回頭, 一時間鴉雀無聲,難以置信的凝視燕翎。

惠王起身,遙遙與燕翎對視,臉色青白交加,血液都仿佛凝固。

桓皇後跌坐在一旁,神情宛如見了鬼。

燕翎凝霜般清潤的眼眸充斥著緋紅,似惱恨似不甘, 眼神三分淩厲四分篤定, 毫不畏懼回視。

燕翊擡著淚眼朦朧的臉也瞧了過去。

下一瞬啊了一聲, 響徹殿前,隨即不顧儀態踉蹌起身, 跑下臺階穿過人群抱住了燕翎。

燕翎被他這般的勁道熊抱得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炙熱的懷抱叫她的冰涼的體溫回生,燕翎拍了拍兄長的後背。

“阿翎,你……你沒死。”燕翊用衣袖抹了把淚,松開了懷抱,紅腫著眼眶握著她的肩膀。

“阿兄, 我沒事。”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開。

人群後,一道實質性的視線叫人難以忽視。

燕翎平靜對上了謝崇青冷硬而深沈的眼神, 隔著老遠她都能感知到他氣的不輕, 大概, 他會恨當初為何會放自己一馬罷。

“阿兄,朝臣面前,莫要失儀, 回去吧。”她輕輕推了一把燕翊。

燕翊眉梢眼角都洋溢著失而覆得的開心,已經沒有顧及到這是什麽場合了。

惠王咬牙切齒,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王諶立於下首的朝臣中,不動聲色的掃了燕翎一眼。

倒是沒叫他失望。

“大膽逆賊,還敢出現,你驅使白虎謀害父皇,以下犯上,其心可誅,羽林衛何在,還不給朕拿下這逆賊。”惠王指著燕翎命令道。

皇後也反應了過來,嗓音尖銳:“快拿下這逆賊,護駕。”

大批的羽林衛從四面八方湧來,尖銳的長槍對準了她,把燕翎周圍圍成個了鐵桶。

燕翊一瞧自己弟弟被這般對待,氣的回嗆:“燕翙,你胡說什麽,父皇的死於阿翎何幹。”

惠王冷笑:“燕翎為了儲君之位,使計使棲霞行宮白虎發狂,重傷父皇,因怕被追責便假死脫身,父皇已逝,屍骨未寒,你對得起父皇對你的寵愛嗎?”

眾臣竊竊私語,鄙薄的視線如刀刮般掃在她身上。

但燕翎絲毫不躲閃,也未曾露出羞憤的視線:“燕翙,我看你是為了這皇位鬼迷心竅了吧,顛倒黑白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她不客氣的反唇相譏:“你說我覬覦儲君之位、使計使那白虎發狂有何證據。”

“自然有,先帝身邊的大監親口說他瞧見了燕翎逼迫先帝撰寫立他為儲君的聖旨。”惠王語氣篤定。

回來又如何,他早已準備萬全,燕翎,你必死無疑。

劉堅也配合躬身:“是,奴,親眼瞧見。”

燕翎短促笑了聲:“劉堅,枉父皇信任你。”

劉堅頭也不敢擡:“十二殿下這是說的什麽話,奴不過是說出了親眼所見。”

惠王剛要說話謝崇青便搶了先,沈的嗓音如繃緊的弓弦,暗暗含著警告之意:“鬧夠了沒有,二位殿下一定要在先帝靈柩前爭執嗎?”

“現下已宣讀了柩前即位,正事要緊,羽林衛,還不快把人壓下去。”

燕翎高舉漆盒:“我不同意,此乃先皇密旨,燕翙,你名不正言不順。”

擲地有聲的音色回蕩在殿前,寒風裹挾著音色,落入了諸臣的耳中。

饒是謝崇青再高瞻遠矚也沒想到燕翎會又掏出個漆盒。深邃的眸中溢滿了晦暗驚詫。

惠王還沒意識到,眼眸一亮:“證據既然都掏出來了,你還狡辯什麽。”

燕翎沒理會他,把密旨遞給中書令請他查看,中書令打開卷軸,神情登時楞住了。

他仔細看完,神情莫辨,隨後又交給了禦史中丞、直到朝中重臣都看完後,都沒說什麽。

燕翎再次接過密旨:“燕翙,你說我為皇位不擇手段,若這儲君不是我呢。”

惠王笑意一滯,隱覺不好:“你什麽意思。”

燕翎越過他,走到燕翊面前,對上了他茫然無措的神情:“先帝密旨,著八皇子柩前即位。”

此言一出,舉朝嘩然。

眾皇子與公主皆目露震驚。

皇後瞪著八皇子,隨後搶過了密旨,越看越臉色癲然。

謝崇青臉色晦暗不明,半響後他輕輕一哂,憶起多日來她的舉措,不過是蒙騙他的手段。

什麽母妃固寵、欺君大約都是假的。

她真正要保的始終都是八皇子。

不容易啊,謝崇青眸中漣漪翻騰,冷冷的看著她。

惠王沖過去搶過那密旨,咬牙盯著上面的字,蓋印、筆跡都與父皇一樣。

私印、玉璽均是無法覆制,到現在他都找不到玉璽私印放在何處。

惠王握著密旨的手輕輕顫動,最終頹敗不已。

燕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握著那密旨,微微使力,從他手中把密旨奪了過來,回身遞給了她皇兄。

燕翊震駭難言,他瞧著眼前的密旨,唇好似被黏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我怎麽會是我。”他低聲道。

燕翎知道自己的皇兄從來都沒有做帝王的心思,一時有些承受不住也正常。

“皇兄,接旨。”她低低道,隨後四平八穩的把密旨放在了他的手上。

而後,燕翎回身看向惠王。

“既然密旨已公布,那我便要問問惠王了,你說我為了皇位有謀逆之心,還說劉堅親自看見……嗯?”

惠王唇色泛白,在眾人的視線下很是狼狽。

燕翎緩步走到他面前,眉梢眼角皆是看向輸者的譏諷:“你說的這些待我皇兄繼位後自然會一一徹查,你給我等著。”

最後一句話她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湊在惠王耳邊低語。

“罷了,兄弟一場,恐怕是誤會,耽誤了不少時辰了,還是莫要再耽擱父皇出殯,大監,流程繼續。”

劉大監滿臉煞白,眼神慌亂,哆哆嗦嗦的應了是。

燕翎跪地伏身,雙手交疊於額前,對著棺槨重重地磕頭,她眼眸不覆方才的毅色,如通紅的石榴,再也忍不住垂淚。

棺槨送葬皇陵,羽林衛開道,百官挽歌送行,短短半個時辰,那九五至尊之位便從惠王變成了八皇子。

皇陵設於雞籠山,風雪落於頭頂,燕翎擡頭,緩緩滴落瞳孔,冰冷之意緩解了她的灼熱,才致使未曾殿前失儀。

十二殿下歸宮一事很快便傳遍了皇宮,塵封閉塞的毓慶宮重新開了宮門,一則為著迎接十二殿下回來,二則就是為著新帝遷居建章宮。

寒露攜宮婢們在殿前翹首以盼,直到那一抹身影出現。

“殿下。”

她當即哭了出來,緩緩跪地叩拜。

燕翎把她扶了起來,她詢問:“殿下去了何處?有沒有受傷,殿下都瘦了。”

“我沒事,惠王有沒有為難你們?”

寒露搖搖頭:“自陛下駕崩,惠王就把我們囚禁於此,還有八殿下,不過倒是沒有為難我們。”

燕翊在後面木木的回來了,瞧著像被抽走了神魂,寒露瞧見了他手中的綾錦明白了一切。

“阿翎,我坐不了這皇位,也當不了這儲君。”燕翊抱著腦袋喃喃,寒露悄無聲息屏退了宮人,關上了門,只留下了兄弟二人敘舊。

“你知道的,我蠢笨,反應慢,父皇應該把這皇位給你啊,怎麽可能給我,再不濟還有那麽多皇子呢。”

“不如你來當這儲君吧。”燕翊希冀的擡頭,握住了燕翎的手。

燕翎嘆了口氣,難以言說的理由哽在了喉:“阿兄,以後你就會知道了,這儲君我不能當。”

燕翊神色迷茫,燕翎蹲下身趴在他腿上狠心揭穿了事實:“阿兄,你知道多少人想我們兄弟二人死嗎?你也不想我們活嗎?”

燕翊被震住了:“我……我沒有。”

“惠王想殺我們,冀王也想殺我們,陳郡謝氏、龍亢桓氏、瑯琊王氏、穎川庾氏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你若不當這儲君,那可真是要眼睜睜的看阿翎去死了。”

死這個字眼觸發了他,燕翊急了。

“你不想保護阿翎嗎?”她繼續諄諄誘導。

燕翊只是膽小了些,但是若是認真給他講清楚利害與道理,大事面前他並非是那般不管不顧之人。

“我知道了,放心吧,但是阿翎,我還是怕,我怕我做不好這個帝王。”

“不怕,有我在,我會幫阿兄的,到時候阿兄封我個大官,還有舅舅、表哥,瑯琊王氏會幫我們的。”

“瑯琊王氏……”燕翊楞楞的喃喃。

做帝王這事,實則父皇的這些子嗣都大差不差,奢靡驕淫、其行暴虐,各有各的缺點,各有各的歪路。

燕翎知道她皇兄,笨是笨了些,但是本心良善,日後會是個好的君王。

若是阿兄坐位,好好掰正,日後好收覆皇權,削弱世族權利。

宮中的白綢還未摘下,迎著寒風懸蕩。安撫好燕翊後燕翎回到寢殿,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

明日要與三省朝臣商議登基的日子,還有建章宮的遷居,內侍省制作朝服……

“呀……”寒露給她沐浴更衣時一聲驚叫打斷了她的思緒。

寒露顫顫扒開了燕翎的衣裳,震驚的看著她渾身的痕跡,燕翎心裏咯噔一聲,她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激烈的心情倏然沈了下來,今日奔波一天,酸痛不適瞬間傾襲而來。

她扶著腰緩緩坐下:“莫要聲張,去太醫署給我拿藥來。”

寒露又快哭了:“誰幹的……”

燕翎嘆氣:“沒誰,意外。”

寒露也沒什麽經驗,慌的手足無措,看著她渾身的痕跡掉眼淚,她不知道要拿什麽藥,還是燕翎安撫她:“先去給我熬一碗避子湯。”

寒露忙不疊的趕緊去找了寒春,寒春是淑妃安排給燕翎的女醫,平日只平平無奇的藏匿在宮中。

寒春開了藥,但抓藥也只能去太醫署,寒露便鬼鬼祟祟的跑去了太醫署。

她還拿了銀錢打點了一些,別叫他們說出去,而後便拿著藥包往回跑,拐角時卻無意撞到了一人的肩膀。

“誰這麽不長眼。”元徹蹙眉呵斥。

謝崇青方從惠王那兒出來聽了他倒了一頓苦水正心情不悅,臉色不太好看。

還因今日被燕翎耍弄的事周身都籠罩著陰郁。

寒露一擡眼,對上了謝崇青的眸子,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謝……謝大人恕罪,奴不是故意的。”

“十二殿下宮裏的女史。”沒想到謝崇青還記著她。

“是。”

謝崇青瞧著她懷中抱著東西突然問:“你做什麽去了?”

寒露也不知他好端端的關心這個做什麽。

“奴……奴生病了,去太醫署開了藥。”

謝崇青盯了她半響後移開了視線,擡步離開。

寒露松了口氣,趕緊往毓慶宮跑。

“去太醫署查查她開了什麽藥。”謝崇青對元徹道。

“是。”元徹接了命令便往太醫署而去。

寒露回了殿便趕緊熬了藥,趁熱給燕翎端了進去:“殿下,趕緊喝藥罷。”

燕翎裹著厚厚的被褥聞言不情不願應了一聲,睜開了腫脹的眼皮起身,端過了那碗湯藥。

聞到那苦味兒後燕翎在心裏又把謝崇青翻來覆去的罵了一遭。

磨磨蹭蹭許久,還是喝了下去。

為此她還是不放心:“明日再熬一碗。”

喝完藥她便躺下渾身酸痛的睡了過去,大約是許久未曾休息這一睡睡的很沈。

她還做了許多夢。

……

謝府

謝崇青得知府上今日的來龍去脈後臉跟寒潭一樣籠罩著寒氣,他摩挲著令牌不翼而飛的腰間。

“去查昨日那茶是誰幹的。”

元徹拱手:“是,那那些府兵還在瑯琊王氏那兒關著。”

“先叫關著,他們很快就能出來了。”

翌日晨,寒露進屋推醒燕翎:“殿下,該起了。”

寒露叫了她好幾聲她才醒,睜眼後身子並未睡過一晚就松乏些,反而更難受了。

她裹著被子呆在床上,巴掌大的臉頰染了紅暈,寒露覺得她氣色不對,便伸手摸上了她的額頭:“呀,這麽燙。”

燕翎反應很慢,隨後意識到自己是生病了,起了熱。

“今日殿下要不別去了,好好在殿內休息。”

燕翎搖了搖頭:“不成,我不放心阿兄。”

寒露欲言又止:“至少得喝藥,奴去叫寒春。”

寒春給她把脈:“殿下這是風寒入體,入了冬要註意保暖,加之憂思過重,平日註意休息、早睡。”

寒春比寒露大幾歲,燕翎點頭:“知道了,煎藥太麻煩了,也來不及,有沒有什麽藥丸給我頂一頂。”

寒春嘆氣,從所帶醫箱中拿了一粒藥丸出來:“光吃藥不休息也是白搭,殿下要早些回來。”

“知道了。”她彎眸一笑。

朝臣於太極殿東堂集議。

燕翎落後燕翊一步,二人來時朝臣已經站在了下面。

“陛下聖安。”

燕翎與站在前面的謝崇青對上了視線,下意識的移開,二人中間夾著荒唐與欺騙,最好如陌生人般老死不相往來。

登基的日子定在五日後,朝服已經有內侍省原先為惠王繡定的樣式,因著日子緊急也來不及修改樣式,便著定只修改尺寸。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燕翊只需要答可便好。

集議的時辰太過漫長,燕翎有些站不住了,她本就生了病,四肢酸痛的厲害,隨著時辰流逝她覺得她快要倒地昏厥了。

又硬撐了一刻鐘後,集議終於散去。

燕翊還要被老臣纏著詢問政事,燕翎不易再留,便趕緊離開。

“殿下。”噩夢一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燕翎強撐著精神轉過了身:“謝大人。”

謝崇青瞧著她雙頰、櫻唇泛紅的模樣,很像那晚他用力時失神的模樣。

他步步緊逼,神色卻很平靜,燕翎左右張望警告:“大庭廣眾,你想做什麽。”

謝崇青瞧著她,忽而幽怨:“你覺得我想做什麽,殿下未免太過自信,從棲霞山下你就已經開始騙臣,虧的臣如此信任。”

“殿下騙臣騙的好苦,乖乖聽話不好麽?或者臣幫殿下回憶一下那晚,可是殿下纏著臣、抱著臣……”

燕翎恨不得捂上他的嘴:“別說了。”

“要不是我替你喝了那茶,你……你不也中藥了?”

謝崇青恍然:“原來是我逼你喝的。”

燕翎登時語塞,對他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不知道作何反應。

“那晚的事是意外,你是男子,又沒吃虧,吃虧的分明是我。”她別開臉。

“哦?臣未曾讓殿下舒坦?”

燕翎語塞,臉色一時紅一時青,秀目怒瞪:“謝崇青,你究竟要幹什。”

而後她餘光一瞥,隨後眼神一亮:“中丞大人。”

她繞的躲到了王諶身後,謝崇青瞧了個來回便已明白,她聯合王諶一起誆騙他。

好個瑯琊王氏。

謝崇青瞇起了眼,眸中的雪色冷的化不開。

“謝大人。”二人作了個平禮。

王諶面不改色,王謝兩家本就旗鼓相當,此番擺了謝崇青一道以他的度量當是不會輕易罷休。

燕翎躲在王諶身後,目光得意而囂張,滿臉都是你能耐我何。

反正她贏了。

“殿下移步,我說兩句話就走。”他定定地瞧著。

她與謝崇青走的遠了些:“你要說什麽?”

“雖然不知殿下女扮男裝一事是為何,但臣相信,總會知道的,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友誼,只有絕對的利益,焉知日後情形會不會天翻地覆。”謝崇青語氣淡淡。

燕翎臉色微變。

若他知曉真相,豈不隨意拿捏自己。

”能是為什麽,不都說了,是我母妃……”

“殿下還在騙臣。”

謝崇青語氣冷了下來:“很好玩兒嗎?”

燕翎心虛一瞬,又很快斂盡,一副不知他在說什麽的樣子。

她語氣強硬了起來:“我騙你什麽了?謝大人度量未免太小,你若看我不順眼日後當做不認識便罷了,我們沒有利益糾葛,也沒必要硬湊在一起。”

很好,謝崇青度量確實很小,燕翎算是踢到鐵板了。

他冷冷一諷笑,瞧她一眼作揖後便離開了。

燕翎松了一口氣,轉身回到王諶面前:“舅舅。”

王諶沒問他們說什麽了:“長話短說,殿下應該也知曉大司馬不日便要還朝。”

燕翎楞了楞,輕輕嗯了一聲。

“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嗎?”

燕翎點頭:“記得。”

“陛下登基後便要廣開後宮,各世族貴女相繼入宮,臣的第二個要求,陛下的皇後必須是瑯琊王氏。”他語氣篤定的好似只是通知她一聲。

燕翎頓時陷入猶豫的境地,也才發現目前的境地好像與她想象的不一樣。

她想象中的王諶分一杯羹是親自與桓氏對抗,卻沒想到這個難題會拋過來。

如今大司馬把龍亢桓氏的榮耀推至了頂峰,按照眾望所歸,陛下的皇後大概率是桓氏中人。

王諶目光灼灼,極有壓迫感。

“呃……我會與陛下說明的。”她含糊其辭。

“臣方才與陛下商議殿下的官職,待陛下登基後便封殿下為侍禦史,歸我禦史臺。”

燕翎點了點頭,對這個情況並不意外。

王諶離開後燕翎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寢居內,外面聲音喧嚷,大約是已經在為皇兄遷居建章宮做準備了。

為何不是她當儲君,怎的卻這麽累。

燕翎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寒露中間過來餵藥都沒醒。

這一燒就燒了三日,期間燕翊過來看她她都沒醒。

再醒來時燕翎呆楞楞的問寒露:”符離呢?”

寒露茫然:“不知道,奴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奴倒是想問您呢,為何符離沒跟您一起回來。”

燕翎清醒了過來,對啊,這都幾日了,還未見符離。

“把虎賁軍校尉王柯召進宮。”

枝丫枯索,銀裝素裹,屋內炭火燃著劈啪作響,燕翎裹著狐裘,渾身都病懨懨地捧著藥碗喝藥。

王柯入內前還有些躊躇,但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殿下。”他頭也不敢擡。

“表哥來了。”她裹緊了狐裘,“表哥可去過棲霞山尋人?”

王柯點頭:“去了,臣接下來要說的話,還希望殿下做足準備。”

原本還沒什麽力氣的燕翎陡然一楞:“什麽意思?”

“臣著人去了棲霞山詢問了那兒的內侍,說……符離進了那西邊密林後再也沒出來。”

燕翎坐直了身子急道:“那去找啊。”

“找了,並未找到人。”

燕翎要下床:“那便繼續找。”

“不……殿下,看守的內侍說曾見過惠王出沒棲霞山。”

手中的藥碗突然掉到了地上,黑乎乎的藥汁染的地毯汙漬一片,散發出濃烈的苦味兒。

“你什麽意思,說吧。”燕翎神情麻木。

“臣的意思就是………符離大約已經兇多吉少,臣在懸崖邊發現了這個。”

王柯張開手,掌心躺著的是符離的發帶,是她親手編制的。

燕翎擡起手想接過,卻發現自己的手顫的根本止不住。

王柯嘆氣:”殿下,節哀。”

燕翎接過那條發帶,緊緊攥在手心:“我去找他。”

說完便起了身,但因著病還未好,頭有一瞬間的眩暈,王柯顧不得男女大防,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青絲拂過他的手背,王柯心頭忍不住一跳。

“沒事我……勞煩表哥帶我出宮。”

王柯雖不理解她為何對一個胡奴這般在意,但看她這般模樣知道自己若是不幫她她也會自己想法子去。

“好。”

天地茫茫雪色宛如梨花鋪繡,一輛馬車悄然出了宮,馬車內燕翎呆呆地坐著,出門前寒露也並未攔她,反而站在門前瞧了許久。

他們一出宮門,立刻便有探子往謝崇青面前報去。

“待回程時攔截了他們的馬車。”謝崇青慢條斯理道。

元徹猶豫:“馬車上還有王家的那位大郎。”

“攔截。”

“是。”元徹不敢再說,轉身出了門外。

馬車進入棲霞山,因著冬日,上山的路程頗有些困難,王柯調了部曲來上山開路護送。

燕翎艱難的往裏面走,寒風吹得她臉頰生疼,呼吸間氣息灼熱滾燙。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王柯說的地方。

“撿到發帶的地方就是這兒。”

燕翎向下看去,白雪已經把蹤跡覆蓋,所有的馬蹄印、腳印全無痕跡,好似符離未曾存在過一般。

她站在雪地間,茫然的四處張望。

“怪我。”輕顫的音色訴說著難過和悔意,燕翎重覆著怪我二字。

王柯凝著她通紅的雙眸,心尖不可遏制的顫了顫,他素是直來直去脾氣暴躁的性子,此刻卻也在搜刮著安慰人的話。

“這兩日大雪封路,要不然就能下去找了。”短短幾日,她接連喪失了兩個她親近的人,這打擊過於沈重,身軀倏然發軟,她受不住的往下墜。

“殿下。”王柯驚的把她環住,燕翎卻已然昏了過去。

他顧不得什麽了,趕緊把人橫抱起往馬車跑。

“回京。”

馬車調轉便往城內疾馳而去,碎雪濺起,街上人煙稀少,徒有馬車馳騁。

元徹原本等著馬車經過烏衣巷時再攔,誰料到馬車徑直停了下來,王柯把人抱下馬車後便進了王宅。

元徹瞧見了他懷中的身影,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回了府稟報了謝崇青。

王柯把人抱到了她原先住的閣樓,還叫人趕緊把府醫找了過來。

“殿下這是氣血攻心,悲哀過重。”府醫給她行了針灸又開了藥。

王柯沈沈嘆了口氣,他撓了撓頭,恰好小廝來報說家主回來了,他便趕緊去尋了王諶。

燕翎躺在床上被子蓋過了頭頂,謝崇青進來時她正在沈睡。

王謝二家墻靠著墻,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會做出翻墻的勾當。

他掀開被子一角露出了她滿是淚痕的臉頰,少女清艷脫俗,唇上有淺淺的牙印,又聯想到她今日帶病也要去棲霞山,謝崇青輕輕嗤了一聲。

遂拿出一罐藥伸手探進被窩,脫去了她的褻褲。

燕翎並未熟睡,他探進來時直接驚醒了她。

“你幹什麽?”她驚駭的瞧著近在咫尺的面孔,想要往後退卻被鉗住。

他面不改色的繼續上藥。

涼意讓她渾身發抖,自以為惡狠狠的瞪著他,她不知自己眼下的模樣有多嬌美誘人,謝崇青定定的瞧了她半響。

突然往深送了送。

燕翎忍不住驚叫了一聲,而後下意識甩出了一巴掌。

謝崇青沒躲,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

“你……你瘋了。”燕翎哆哆嗦嗦的還想踹他,“滾開,滾開。”

他抽出了手,燕翎裹緊了被子羞憤的看著他。

他把藥放在她面前:“你不必做出這副模樣,我最後問你一次,若你還願意像以前那樣,你騙我一事一筆勾銷。”

都這種時候了,謝崇青仍然想跟她談條件。

“以前?做你見不得光的妾?謝崇青,你不會對我動心了吧。”她似笑非笑,神情倔強而譏諷。

謝崇青眸中露出一絲嫌惡,雖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燕翎捕捉到了。

“你想多了,你我皆有對方把柄,何不踏上一條船,我也可以保你皇兄位置無虞。”

“不需要,滾出去。”燕翎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陡然發怒,甚至還紅了眼眶。

她對著他總是極為易怒,兜來轉去,不過是氣他仍舊還是以前那副樣子。

好在她也不需要了。

謝崇青也不是喜好熱臉貼冷屁股的人,他聞言起身:“十二殿下用完就扔的臉變得當真快,嗯?那夜把我當做解藥,如今便翻臉不認人了,殿下何必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我還不屑於和一個賤奴爭。”

他居高臨下說著極盡刻薄的話。

燕翎氣的渾身發抖,憤恨的瞧著他。

謝崇青轉身拂袖而去。

燕翎渾身虛脫地仰躺在床上,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她在王宅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回了宮,臨行前她拜托王柯在棲霞山建一個衣冠冢。

回宮後寒露擔憂問她:“殿下昨夜怎的未曾回來。”

“我在舅舅那兒住了一晚。”她勉強笑道。

寒露不敢詢問符離的事,因為燕翎的臉色看起來太差了,她便絮絮叨叨燕翊的事。

“今日太後召了陛下去壽安宮用膳,太後本想召殿下前去,奴婢以您身子有漾為借口拒絕了。”

“那我晚些過去吧。”

燕翎喝了藥又睡了過去,昏昏沈沈的直到被寒露推醒,她還未曾從夢中醒來。

“陛下叫人來說晚上叫殿下去建章宮和用膳。”

燕翎輕輕應了聲。

寒露一邊給她束胸一邊說:“好好的女兒身被束著如何能舒坦的了。”

直到現在燕翎胸前還有些隱隱作痛,平時她已經盡量不外出了。

外面又下了一場雪,寒露怕她摔了,便叫她坐著轎攆去,她剛到壽安宮外便遇到了惠王。

“十二弟好大的架子。”惠王陰沈沈的凝著她。

“皇兄。”她淡淡頷首。

二人並肩往裏面去。

“你少得意,大司馬已經在歸朝的路上,不日便要回來。”

燕翎連話都欠奉,對他的威脅並不放在心上。

二人同時站在殿外通報,沒多久近身嬤嬤出來說:“太後娘娘說先叫惠王進去說幾句話,勞煩十二殿下在這此等候半響。”

燕翎聞言點了點頭。

她耐心的站在殿外,索性身上穿的厚,不至於太冷。

不知站了多久,一層薄雪都落在了肩上,燕翎方意識到這是太後在拿她出氣呢,怨她壞了她兒子的好事。

燕翎想直接走,但是想了想又算了,皇兄根基不穩,她若是直接走了傳出去豈不落人口舌,一個不孝狂妄的帽子直接扣上來了。

她便只得耐心在這兒站著,這一站便站了半個時辰,站的她眼前發黑。

“十二殿下,太後召您進去。”嬤嬤終於來叫她了,燕翎強打起精神進了殿。

昔日雍容的婦人高貴依舊,惠王幸災樂禍的在旁邊坐著。

“給太後娘娘請安。”

“十二來了,賜座。”

燕翎入座後酸澀的雙腿方緩解了不少,太後臉色不是特別好,大約瞧她不順眼的利害。

“陛下還有幾日便要登基,大司馬也要回來了,燕翎屆時你便與惠王一同前去接風罷。”

燕翎只得答應:“是。”

太後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哀家倒是好奇,你那般受先皇寵愛信任,信任到立儲密旨都能交到你手中,你就沒想過取而代之?”

燕翎閑閑一作揖,看透她心中所想:“娘娘說笑了,燕翎敬重皇兄,從未想過。”

“你別急,哀家只是覺得你樣樣比你皇兄強,這位置……你來坐也不差。”

燕翎聽得出來她在挑撥離間,沒忍住翻了個不那麽明顯的白眼,她裝傻:“燕翎愚笨,不敢肖想。”

”你今年幾歲了?”

“回娘娘,十七。”

“是到了成婚的年紀了,陛下那兒內侍省已經開始將各家女子登記造冊,你也不能落下,我記得貞兒是不是也及笄了,與燕翎倒是相配。”

燕翎臉色微變:“此事……不急,男兒應當先建功立業。”

“先別急著拒絕,合不合適的喜不喜歡總得相處過。”

太後一錘定了音,仿佛已經決定了要把桓氏的女郎許給她。

燕翎一臉難色的出了殿。

她也沒寄希望於皇兄能幫他,畢竟皇兄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

登基那日,燕翎早上天沒亮就起來準備,今日不光是新皇登基,也是新臣冊封的日子。

皇兄穿那身龍袍很合適,燕翎站在朝上很欣慰的看著他。

年號定為興寧。

新皇登基後她自然也該有了自己的封號,內侍省宣讀封號為瑜,懷瑾握瑜,有美玉的意思。

燕翎聞之秀眉輕蹙,覺得不太對。

哪個王爺的封號會叫美玉。

果不其然,下朝後她便遭到了幾位老臣地調笑。

“這個封號可是謝大人向陛下建議的,陛下也頗為讚同,瑜王殿下雖說為男子,卻生的一副比女兒家還美的樣貌,我看擔此封號名不虛傳。”

“是啊,玉者,通潤剔透,光彩照人。”

說話的人是中書令,燕翎尷尬的笑了笑,而後恰好隔空與謝崇青的眼光對視。

他率先移開了視線,眼神冷漠寡情。

讓燕翎莫名生出一股他還在生氣的感覺。

二人那晚的荒唐之夜每每叫她想起都羞憤異常,她多希望自己就此失憶,奈何夜夜清晰的印在腦海中。

“阿翎、阿翎。”

年輕的興寧帝在她面前揮了揮手,燕翎回過了神兒:“怎麽了皇兄?”

“我看你怎麽一直在走神?”

燕翊坐上了儲君之位,一些習慣卻還沒改過來。

“臣弟在想,皇兄對後位人選可有看法?”

興寧帝有些茫然:“封後……這我能做的了主嗎?”

燕翎心頭微微一澀:“皇兄,舅舅的意思是想要瑯琊王氏與皇室能冰釋前嫌,可大司馬又要回來,桓氏怕是對後位勢在必得。”

興寧帝沒多想:“那自然是舅舅更親近了。”

燕翎松了口氣。

大司馬回城那日,陣勢頗大,虎賁軍城門前開道,燕翎才發覺不僅僅是自己與惠王相迎,謝崇青、王柯、庾循,幾乎朝中豪族全部來了。

遠處,官道蜿蜒,天色罕見的撥開了雲霧,一道黑影隨著那官道漸漸逼近。

燕翎裹著毛茸茸的狐裘,巴掌大的小臉凍的發白,王柯不動聲色靠近:“殿下,你身子可好?”

燕翎對這個表哥這麽關心她有些感動,輕輕擡了擡眼睫:“多謝表哥,我很好。”

王柯聽著她若有似無的氣音,心頭跟住了頭鹿一般,到處亂撞。

他請了清嗓音以作掩飾:“那就好,我父親叮囑我要保護好殿下。”

燕翎沒做他想,更感動了。

謝崇青掃過二人湊在一起耳語的模樣,幽深的眸中泛起點點冷色,但轉身即逝。

“來了來了。”

燕翎眸光看了過去,遠處,為首的身影坐在身形流暢的馬背上,黑甲裹身,身形虬實,氣勢淩冽,狹長的雙眸中是浸淫戰場許久的殺伐之氣。

瞧著燕翎心頭一跳。

桓胄,當今桓氏家主,不過也就而立之年,比謝崇青大不了幾歲,如此梟雄般的能臣正妻卻早已逝去,未曾再娶,只是朝中曾傳言,他男女不忌,只喜歡貌美之人。

“拜見大司馬。”

她楞神間,除去皇室子弟,所有同行的朝臣們全都躬身行禮,見禮聲響徹雲霄。

桓胄走近了下了馬,一身的莽氣,誰都沒搭理,徑直略過了惠王,反而走到了燕翎身邊。

燕翎下意識對上了他的眼,他眸中驚人的寒色讓她無端想起了狼的眼眸。

“瑜王殿下。”不同於他想生吞活剝了她的眼神,他神色饒有興致,語氣輕佻親昵,身形高大,襯得燕翎身軀纖弱,腰身盈盈一握。

燕翎想到了那謠言,頓覺頭皮發麻,簡直受不了他這騷的要發情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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