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是不是從小就教你,不能浪費食物?

關燈
第42章 第 42 章:是不是從小就教你,不能浪費食物?

談言清的聲音很輕,輕得她的語氣裏,仿佛帶著特意說給簡好一個人聽的委屈。就連她微微瞇起的眼睛裏,都帶著要看透什麽似的沈靜。

簡好楞住。

可轉瞬間,談言清的眼睛彎了一下,“嗯?”

懶懶的語調,就像只是單純的對今晚她的異樣表示疑惑。

又一個紅燈,不但車停了,車廂裏的時間仿佛也停了下來,不止車廂,車外也是,簡好耳朵有了片刻的寂靜。

“沒有的事…”等車開了,簡好才垂眸,說道,“只是我離家出走的事被學校裏的人知道了,在學校裏,別人總會多看我兩眼,讓我有點不自在。”

簡好挑了一個確實讓她郁悶的事來講。也不算是對談言清撒謊。

談言清默了兩秒,說:“嗯,你這次的事件如果不是壓了熱度,恐怕不止學校的人知道,全南青、全網絡上的人都會知道。”

簡好心驚了一下,她可不想被放在網上討論。

“不過這件事也就跟網絡上的事沒差別,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日覆一日,你的事就漸漸沒人提了。當下,你沒必要在乎別人的註視,尤其是不重要的那些人……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你呢?

簡好鼻子兀然間泛酸。

談阿姨,你的路呢?你走到哪裏去了?

“喏。”

什麽?

簡好一擡眸,就見談言清右手向後一撇,扔了包東西到她的腿縫間。是一包糖。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摸出來的。

車開到了比較暗的街道,落入車廂裏的光,更少得可憐。

可簡好還是在著灰蒙蒙的光線裏,看到了那是包什麽糖。

——酸妞。

“心情不好吃點糖就好了。”

前排又傳來談言清淺淺的聲音。

簡好心本能地抽了兩下,有口無法下咽的酸澀哽在了喉嚨間。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包糖,撕開,本來只是想斜著撕一個小口的,沒想到手抖,直接從上撕到了下,好在談言清車開得穩,不然肯定會撒出去一/大半。這都不小心撒了兩顆到她的腿上。簡好睫毛低低地垂斂著,將灑在腿上的那兩顆糖撿了起來,送進了嘴中。

這段日子她沒什麽胃口,吃東西吃兩口不餓就算吃飽了。今晚也是。東北菜量大,她們不清楚,點了五種菜,上來五/大盤,每一道都色澤鮮誘,三人吃不完,關歆婷讓每個人都多吃點,可簡好還是吃了兩口,就說吃飽了,不餓。

這些日子,她的嘴裏一直沒什麽味道。

寡淡的,就像是暴雨來臨前灰青色的天。

酸粉沾上舌頭的剎那,酸味如同電一樣,瞬間流竄在她的身體各處。

舌頭變得麻麻的。

酸!

像青春期的一次悸動、一場告白。

酸!

像最後才知道,傷害了你的那個人居然是我。

酸!

像一次不告而別。

酸!酸!酸!

像知道有人找了你、等了你十七年。

睫根處濕濡濡的,簡好低著頭,不敢擡起一下,怕被談言清捕捉到異樣。她緊緊抓著那包糖,在口中的酸味消失,馬上就要嘗到甜的時候,又很快地拿出一顆塞到嘴中。

不一會兒,她嘴裏鼓鼓囊囊,塞了十多顆糖。甜得她有點想吐。不是那種正常的甜,而是膩到讓人惡心的甜。

跟在08年吃到的完全不一樣!也跟在穿越回來之前吃的那些不一樣!難道不是一個工廠生產的?還是說,當下吃到的東西,就不會有記憶中的味道…

人們懷念童年零食,不過就是在懷念當時的那段時光。

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可一次次的懷念,不過是刻舟求劍。

談言清的車座椅套後的口袋裏有抽紙,簡好伸手,一下子抽出五六張,疊在一起抵在了唇邊,將那些發甜發膩的糖全都吐到了紙上。

“呸!”一聲不夠,她還“噦!”了一聲,說:“好難吃!”

她的反應很誇張,好像真的難吃到了極致。她又抽了張紙,把剩下的糖和那包吐掉的糖包了起來,道:“一點都沒有我小時候吃的好吃!阿姨,你以後也別買了,全是色素和糖精,吃了對身體不好。”

說完,又受不了似的“呸呸”了兩聲。

全程,她都沒有擡頭。

——她不敢看談言清的反應。

但她幾乎能想象到,談言清一定不會有什麽反應,她是內斂的,是堅韌的,是包容的。

哪怕被簡好詆毀她的糖,她也不會露出生氣的表情。

簡好不敢擡頭,其實不敢看的,是談言清。

過了不知道多久,耳邊才響起談言清不緊不慢的聲音:“又不是第一次吃,有那麽難以接受?還有,是不是從小就教你,不能浪費食物?”

-

談言清送她到了小區樓下,以前她總會問談言清著不著急回去,不著急就上樓坐坐。那時她總是不舍得與談言清分開,恨不得跟談言清回家,住談言清家裏去!當然她偶爾也這麽做了。

可是今晚,她匆匆說了一句‘阿姨回去的路上慢點’後,就下了車。

夜晚的風好大,將她的頭發吹的亂七八糟,也將她的心吹得失了方向。

她顧不上捋頭發,下車後就加快腳步回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一路跑到了電梯口。

等進了電梯,裏面只有她一個人。

明亮卻狹窄的密閉空間,就如此刻她什麽都清楚卻無處宣洩的情感。

電梯是一間除了地面,其餘五面都是鏡子的房間,將人照得體無完膚。簡好看著銀色鏡面裏的她,才發現,她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四道淚痕。

兩道被風吹幹了。

兩道是剛留下的新痕。

馬上就要到達家的樓層,簡好擡起胳膊,用校服袖子擦著眼淚。不能被簡悠看見她哭,不然簡悠會擔心她怎麽了,她要是說了個理由還好,要是什麽也說不出來,簡悠肯定會去問談言清。

談言清又能跟簡悠說什麽呢?說她在學校被人討論,心裏受不住?又或者說不知道。畢竟今晚的她在談言清眼裏,一定很莫名其妙。

又或許,簡悠不會去問,她會覺得她哭,是談言清又拒絕了她……

無論怎樣,都不能讓簡悠看見她哭。

可為什麽?眼淚越擦越多?袖子被她的淚洇濕了一/大片。看著跟08年完全不一樣的校服設計,簡好又在想了。

她消失之後,談言清是怎麽過來的?

韓警官說她每天都會去那棵榆樹下等回答,甚至風雨無阻……她怎麽那麽傻?不知道她如果真的在那個時空,是不可能不去找她的麽?

她簡好這一生丟了什麽,都不可能丟掉談言清。

到了層數,簡好的眼淚還沒有擦幹,她怕站在樓道裏被鄰居或者突然出門的簡悠看到,就一個人躲進了樓梯間,縮蹲在樓梯間的門後,頭埋進了臂彎,壓抑著聲音痛哭著。

等哭到眼睛幹澀到像是沙漠,她才撐著墻站了起來,原地緩了緩發麻的腿,才往家走。

一進門,簡悠坐在沙發看手機,看到她回來,簡悠朝她走來。

“還挺快的呀!談言清兩分鐘前才發消息說你下車了。”

簡好進門時將頭發散了開,往前扒拉了兩下,用頭發遮擋著臉,簡悠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低頭換鞋,盡力壓制著哭腔,用平靜的語氣說:“媽,我有點想吃蘋果,你給我洗一個放桌上,等我洗了澡吃。”

支開簡悠,簡好才擡起頭,照了一下玄關的鏡子,看著她那腫得像核桃仁的眼睛,她快速回了房間,用濕巾敷眼睛。

……

除了小學老師布置寒暑假作業,要求寫日記外,簡好從未結果日記。甚至就連寒暑假的日記作業,都是趕假期最後兩三天補的,每一天編那麽兩三句話,糊弄過去。

洗了澡坐在桌前寫作業的時候,她忽然就想寫點什麽。

她拿出了一個黑皮本。是談言清有一年的年底被評委優秀警員,隊裏發給她的獎勵。被簡好要了過來。本子鼓囊囊的,像是個小胖子。裏面夾著她和談言清去看過的每一場電影的電影票,或者一起做過什麽事留下的小票,卻一直沒有寫字。這個本子一直被她珍藏著,舍不得用,每次看到,都像是看見了談言清。當然,她不是說談言清是小胖子。

雖然不愛寫日記,但也知道日記的格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日期了。

她沒有在第一頁上寫東西,怕被誰看到,而是隨便翻開了靠裏的一頁,在上面寫:

2008年

對不起

2009年

對不起

2010年

對不起

……

2025年

對不起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

2026年

對不起

2027年

對不起

“……”

難道要一輩子都對不起談言清嗎?

簡好將26年和27年劃掉,合住本子。

有什麽可以彌補談言清的辦法呢?

寫完作業躺上/床,就要睡覺的時候,簡好忽然想到:兩次的穿越,好像都是她喝了酒之後才有的。

那麽,穿越的要素就是她喝醉?

如果她再喝醉酒,會不會就又有穿梭時間的可能?她能不能再穿回08年,或者中間的任意一年,以簡來的身份去找談言清?

可如果她穿越的時間不再是08年,是在08年之前或是25年之後呢?

……不管怎麽樣,這好像是最能安慰談言清,讓談言清少等她這麽多年的辦法了。總得大著膽子試一試。

越想越激動,腦子清醒到睡意全無,簡好起身下床,來到客廳。

簡悠已經睡了。

簡好來到酒櫃前,為了能順利穿越,像生日那天一樣,拿了一瓶開了的紅酒坐到餐桌前,用一樣的杯子,穿一樣的睡衣,將自己灌醉。

而在意識被酒精徹底吞噬掉的前一秒,簡好心裏浮現了一個模糊的疑問:

這麽多年,她媽跟談阿姨就沒覺得,她長得像簡來?

————————

會不會穿越呢?[奶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