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關燈
陳汝心步子微頓,卻並沒有停留,與他擦肩而過。

就如陌路人般。

她走出不遠。

身後,一道淩厲磅礴的劍意襲來,陳汝心回身擋去那道劍意,視線也撞入了那雙隱忍微冷的眸子。

陳汝心動作微滯,這一停頓,那劍意從她頸側劃過,血珠滲出皮膚,在白皙纖弱的頸間留下了淺淺的傷痕。她若無其事地將血珠拭去,看著眼前已經可以不懼自己的威壓的溫澹容,緩緩開口:“這是何意?”

她的嗓音溫和、卻又宛如靡靡之音,讓人欲罷不能。

溫澹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將兩百年前的事放下,一心大道。可在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所有一切的“我以為”都化作了虛無,內心深處所有的堅定在一息之間全部倒塌。

而這個人卻如同從未見過自己般,冷漠、疏離。

真想打破她那平靜,讓她也體嘗一下自己心底深處的煎熬。

全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的溫澹容手中執劍指向陳汝心,“與欲魔使切磋一番,不知欲魔使可願接受。”

陳述句,根本不是在詢問。

陳汝心頓時感覺有些頭疼,她是法修,雖然修為比他高一個境界。可先前那兩百年,陳汝心都在療傷,修為不進反退,從元嬰後期跌至元嬰中期,修為想要更進一步怕是很難了。

除非有天大的機緣。

想想一直以來所在的任務世界,大機緣是不要想了,只要天道手下留情,陳汝心便心滿意足了。

此番,對上溫澹容的約戰,陳汝心想要拒絕,可魔門七使的她卻不能。

“待比試後。”

說完,陳汝心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看著她背影瞬息間消失,溫澹容握緊了手中的劍,轉身進了大殿中。

倆人的摩擦自然也被大殿中的幾人收入眼中,修士神識強悍,對殿外發生的事自然一清二楚。

見沒有真的打了起來,大殿中幾人都松了口氣,唯有影魔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走進來的溫澹容一眼,這個道門修士身上……有欲魔使的氣息。

溫澹容與玄光宗掌門行過禮,便面無表情地站在一側。

比試的那些人中,分為築基期和金丹期,而溫澹容恰好是金丹期那一組。

劍修一身只修一劍,實力比一般法修強很多,甚至者可越階而戰。

所以,目前溫澹容的實力也是道門這一次比試中最強者,便是一戰元嬰期也未嘗不可。

陳汝心獨自走在修真集市上,目的不明。

突然一只雪靈兔朝她飛來,那是一種靈獸,因著模樣討喜,十分受女修士的喜愛。只是這雪靈兔數量稀少,得之不易,雖不具備任何的攻擊能力,卻價格不菲。

雪靈兔停在了她的面前,從嘴裏吐出一封信箋。

給自己的?陳汝心伸手接過,翻過背後,落款是【孟天昊】。

她將信箋打開,上書是一首情詩,不怪她為何一眼認出是情詩,這首詩曾在某個世界人人皆知。

視線掠過那首詩,陳汝心看向最後一行字。

【多年不見,是否安好?心中甚是掛念,懇求雲夢樓一見。】

雲夢樓?

就在陳汝心思索的片刻,那雪靈兔擡起前爪往前方某處指了指,然後在前面給她領路。

孟天昊是為了那本《東極劍圖》麽?

不管怎樣,《東極劍圖》現在還不能給他,說不上為什麽,只是本能覺得這是對的。

跟在雪靈兔身後,陳汝心不一會兒便看到雲夢閣的所在。

那是一家近似於酒店的存在。

陳汝心剛走進門,一位金丹初期女修恭敬地迎上來,道:“我家主人在樓上等前輩。”

“帶路。”

裏邊用了空間陣法,看著很寬敞、豪華,靈氣也比外邊濃郁得多,可建築風格卻像極了現代,讓陳汝心竟一下子有種回到那個時候的感覺。

陳汝心斂下心中所想,那金丹女修口中說的主人,大約便是那孟天昊了吧。

那個從現代穿越至這個世界的異世之魂。

很快,到了樓上,果然見到了孟天昊。

見著陳汝心,他起身相迎,笑:“我一直在等你。”

陳汝心在沙發上坐下,“何事?”

此時的孟天昊修為已是元嬰初期,已經不必稱呼陳汝心為前輩了。

“一百年前,我曾去找過你,聽說你在閉關,便不曾打擾。”孟天昊給她斟茶,“浩元仙府之行,可有所獲?”

陳汝心接過茶盞,輕抿一口:“你看有嗎?”

孟天昊自然從一開始就看出了此時的陳汝心修為跌了一個小境界,雖然是一個小境界,可想要再次修回來,只怕……所費時間會更長。

孟天昊沈思一番,從自己的儲物戒拿出一個玉匣子,遞給陳汝心,道:“此物乃是朱果,不僅可以將丹田處的暗傷除去,亦可讓修為更進一層。還請你收下。”

此物放在修真界,乃可遇不可求之物,甚至化神強者亦可為其殺人奪寶。

如此貴重,孟天昊居然眼睛也不眨一下拿了出來。

自己這兒有什麽是他所求之物?

……《東極劍圖》?

哪怕是修真界人人為之心動的朱果,可眼前的人的反應卻十分平淡。那不是一種故作冷靜,而是從未對朱果有覬覦之心,或者心動。

傳聞中,魔門七使中的欲魔使性情冷漠孤僻,卻也殺人如麻……可據他雙眼所見的,這個人比之道修還要薄情寡欲。

也正是因為這樣,孟天昊才會將此物拿出來。

他要讓她欠自己一個人情,這人情一旦欠下了,他日……自己所求之事便會變得容易許多。

難的是,欲魔使很美。

那種美超脫了皮相,甚至有時候會忘記這個人是魔門中人。

甚至,不屬於眾生相,那是一種讓人無端地升起一種朝拜之感……這種感覺太過詭異了。

隱隱的,孟天昊心中警醒,那種感覺便很快消散了。

……是蠱惑之法?

不,不是。

她並沒有用媚術,憑自己的修為,天生媚骨也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影響。

所以……那是什麽?

孟天昊在心底詢問神器的器靈,卻也是得到相同的答案。對方並未使用魅惑之術,甚至還可以壓制《天欲訣》所給旁人帶來的影響。

見她望著杯中的茶水出神,孟天昊輕喚她的名字:“汝心?”

“嗯?”下意識的應答,陳汝心擡起頭,便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眸,瞬間回了神,淡淡道:“何事?”

“這枚朱果……”

“不必。”陳汝心擱下手中的茶盞,緩緩道:“多謝道友好意,此物貴重,不因將其拿出來,免得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聞言,孟天昊心中更加喜悅。

他說道:“這枚朱果乃是我機緣巧合下所得,我一直不曾用上,此物雖是貴重,卻也該讓它用在合適的人身上才好。”

“此物於我用處不大。”陳汝心起身,淡淡道:“若沒有別的事,我便告辭了。”

孟天昊也站了起來,問道:“能否告訴我你需要什麽?我會盡力為你尋來。”

“你這般做又是為何?”

陳汝心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這人不單單是想要得到《東極劍圖》,那還有什麽?

“我只是……”突然,孟天昊頓住,然後說道:“此時他日再說,總之我最並無他意,改日我再去找你可好?”

“嗯。”

見她應下,孟天昊將朱果收了起來,然後解開屋內的禁制,對門外候著的女修道:“好生招待貴客。”

女修微微福身:“是,主人。”

臨走前,孟天昊看向她,眼中柔情似水:“汝心,我有事要先行一步,比試之日你會一直在嗎?”

陳汝心微微蹙眉,卻還是說道:“會。”

“那便好。”說完,孟天昊的身影便消失在室內。

陳汝心起身離開,漫無目的地走了會兒,又回到金霄殿。

見她回來,影魔使背靠在石柱上,“那道門小子一直在殿外等你回來。”

聞言,陳汝心一怔,隨即淡淡道:“隨他。”

“你要是看上他了,直接將他擄回天魔宗便是,有魔尊在你背後,你自是不必擔心道門那些人找來。”影魔使雙手攏在袖中,慢慢道:“采補之法雖然屬於偏門之道,可對現在的你來說,純陽之體會更合適……你自己好自為之吧,魔門七使中的欲魔使總是最快更替,我不想你也……”

最後的話,影魔使沒有說出口,陳汝心自然明白影魔使話中之意。

但……總有一些東西是人力無法改變的。

看著影魔使的身影消失,陳汝心也回到了屋裏,設下禁制後,她沒有打坐修煉,而是靠在窗前沈思。

現在停止修煉,對她來說才是明智的選擇。

《天欲訣》不能繼續修煉,要麽散功重修,要麽止步於此。

只是,她的任務只是阻止溫澹容入魔黑化,最後毀去這方世界。

陳汝心只是想著,自己元嬰修為,時間上是足夠的。

孟天昊要的是飛升上界,而飛升上界需要的是《東極劍圖》,如果孟天昊提前飛升上界,是不是也可以阻止溫澹容黑化後將氣運之子殺死的結局?

可……隱隱的,陳汝心還是有些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天道的算計。

這個法子,也算是一個選擇。

不知不覺,月上中天。

突然,窗外有動靜,沒有殺意和敵意。

陳汝心將禁制打開,便看到雪靈兔趴在窗前,孟天昊?

果然,那雪靈兔又將一封信箋遞給她。

接過信箋,打開。

【我在竹林中等你。】

陳汝心將手中的信箋燒毀,擡眼看了眼窗外清明月色,起身離開。

金霄殿屬於玄光宗門之內,竹林也離金霄殿不遠,不過幾息之間,陳汝心便來到了孟天昊所說的那個竹林。

沒有人的氣息。

那雪靈兔卻一直跟在她的身邊,就在陳汝心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竹林間出現了無數流螢,那些流螢將她環繞其中,然後又散開,像一條銀河般,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隨之,孟天昊走了出來。

他盛裝打扮,風流倜儻,有著修士的傲氣,也有著世家公子的風度,緩緩朝她走來。

陳汝心再遲鈍,也稍微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然而,孟天昊跪在她面前,將一個類似戒指的東西遞上,誠懇地看著她,道:“汝心,你願意成為我的雙修伴侶嗎?”

陳汝心:“……”

風拂過竹林,遠處傳來陰冷的殺意。單膝跪在地上的孟天昊猛然起身,將陳汝心護在身後,然後冷聲道:“誰?!”

那人緩緩走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比月色清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