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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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他。”說完這句話,陳汝心似乎察覺到什麽,轉身對上他如墨浸染的眼眸,“這個人與我此行有些關聯,你別多想。”

“……奴才不敢。”周朝卿垂下首,一副恭順的模樣。

這回輪到陳汝心有些無奈了,“我不曾有半字欺你。”

周朝卿恭順道:“天涼了,太子妃娘娘還是早些回去,免得受涼。”

“你是不信我嗎?”陳汝心走到他跟前,“我從不曾見過國師雲奚,只是有些事想從他那兒了解一番。”

見他仍是低著頭,陳汝心又道:“世人皆知紫微宮主人算盡天下事,卻不插手諸國紛爭,雖為夏國國師,卻也不曾為其效力。我想知道,紫微宮究竟是為何而存在的,入世又是為何?”

若非雲奚插手陳國與夏國的戰爭,變沒有後來那般慘烈的情況發生。雲奚所求究竟是什麽,名利、權利?

亦或者……是原主本身?

偶然間,得到的屬於原主原本的結局,也讓陳汝心知道,後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在原主死後發生的……雲奚插手夏國內政,導致內亂四起,繼而將所有的國家都牽連進了來……

她的問題,周朝卿只能回道:“請恕奴才淺薄無知。”

“我也不知道。”陳汝心微微笑了笑,“所以我才想見一見這位雲奚國師。不過,如今我被夏帝軟禁,想出去怕是也不能,可惜了。”

“以後自會有機會的。”

“也是。”陳汝心眼神柔和地看著他,“我們的時間還很多。”

“……奴才會一直陪在您左右。”

“嗯。”

此時的陳汝心並不知道……自己魂魄不全之事早已瞞不過眼前這個人,也忘記了任務之行並沒有那麽簡單。

阻止她完成任務的不是屬世之人,而是天道本身。

陳汝心無法離開泰和殿,旁人也無法進來,所以自然無法前去天策宮,見自己的任務對象。

雖然心中遺憾,但也是沒有辦法。

唯有等待時機。

傍晚的時候,太子夏侯斐然居然過來了。

陳汝心正倚在榻上看書,擡頭便看到夏侯斐然走了進來,便將手中的書擱下,微微福身:“臣妾見過太子殿下。”

“這些時日,孤見你日子倒是悠閑的緊。”夏侯斐然盯著她,眼底情緒覆雜,有憎恨、有厭惡,“孤所有的一切,都因你而毀。孤這太子之位,怕是再難以坐穩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陳汝心起身,便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淡淡回道:“太子殿下說笑了。”

“孤沒有說笑。”夏侯斐然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你千方百計算計,毀去孤多年來的苦心經營,令父皇對孤心生厭棄。而你,又能從中得到什麽?”思及她從未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夏侯斐然心中更是憤恨,伸手掐住她的脖頸,“你又是在為誰守身?!”

“太子殿下,您喝醉了。”陳汝心脖子被掐住,有些難受,想要掰開她的手指,卻無能為力,“……放、開。”

就在陳汝心因窒息而傳來昏眩感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一個熟悉的人聲。

“太子殿下,陳國大軍馬上就要兵臨城下,倘若太子妃此時死掉,怕是會觸怒聖上。”

夏侯斐然到底沒有徹底昏了頭,潛意識裏還是對夏帝心存懼意,便松開了自己的手。陳汝心身體不穩,便直接倒在了地上,無意識地咳嗽著,面上露出難受的神色。

周朝卿忍住了上前抱起她的沖動,跪在了地上。

夏侯斐然冷眼看著他:“周朝卿?”

“正是奴才。”

“你倒是一條好狗。”

“太子殿下謬讚。”

這話本沒什麽,可此時聽在夏侯斐然耳中卻成了諷刺,一個什麽也不是的宦臣,嘲諷他?!

夏侯斐然心中怒火轉移到了他身上,腳踩在了他的手指上,狠狠用力。

周朝卿面不改色,恍若手不是自己的,感覺不到疼痛般。

夏侯斐然覺得無趣,又踹了他一腳,這才甩袖離開。

待他腳步聲遠去,周朝卿這才起身,上前將地上的陳汝心抱了起來,看到她脖頸處明顯的指痕,眼神微冷。

夏侯斐然,找死!

若非時機不對,必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斂去身上森寒的殺意,周朝卿將陳汝心抱回了床榻上,然後命人拿來了溫熱的濕手帕。

陳汝心也漸漸恢覆了意識,一眼便掃到了他手背上的傷口,忙起身:“咳咳……這、是夏侯斐然做的?”

“你先躺下,別動。”周朝卿制止了她起身的動作,拿手帕輕輕敷在她脖頸上。

“對不起,我連你都護不住。”陳汝心面上閃過些許自責,“疼嗎?”

“不疼。”周朝卿輕撫她的面頰,“一點都不疼。”

“再等等,到那時,便再也無人能傷你。”陳汝心握住了他沒有受傷的手,“快了。”

只要陳國大軍兵臨城下,主導權便被她握在手中,到那時,夏侯斐然……自有他該去的地方。

“好。”周朝卿應道。

不知從什麽開始,似乎刻意隱瞞身份,也成了心底的那根刺,一碰,便生疼。

早知道,那個時候,便不該將她還回去。

可惜,事已至此,這個假設本身便不成立。

“汝心,如果……我帶你離開這裏,你願意現在就跟我走嗎?”不自覺地,周朝卿居然將心底的話問了出口。隨即看著陳汝心的臉,不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聽到他的話,陳汝心先是一怔,隨即微微笑了笑:“最多兩天,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她不能讓他冒著被處死的風險。

“是。”周朝卿應了下來。

外邊,守在殿外的那名宮女捂住嘴,震驚地看著那驚世駭俗的那一幕,往後退了一步,匆匆離開。

似有所感的周朝卿皺眉看了眼外邊,剛才……有人?

再閉眼,卻沒有再發現什麽。

……

然而,沒有等到兩天。

那一日,皇城變得格外安靜,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外邊只有護衛皇城的將士。

而皇城外,陳國大軍兵臨城下。

為首的,正是左天諭。

陳汝心在泰和殿用完午膳,周朝卿剛離開,外邊便有人硬闖了進來。

正是只聽從皇帝調遣的禦林軍。

這一回,他們並沒有上回那般顧忌,手中的力道也十分重,陳汝心分毫不能動,便只能被他們押著離開。

不一會兒,陳汝心見看到了神色有些憔悴的夏帝。

雖然皇帝的威儀不減半分,面上卻因著接連幾日不曾睡好,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像一頭被圈住的雄獅。

狂躁、易怒。

陳汝心跪了下來:“泰安給陛下請安。”

夏帝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如今陳國大軍壓陣,你身為陳國長公主,便是將你五馬分屍,亦不能洗去你的罪。”

“陛下,泰安願說服左將軍退兵。”陳汝心擡起頭看著夏帝,“兩國和談,不知陛下可願?”

她的話,讓夏帝有些意動,便是緩兵之計,拖到援軍來到皇城……可她的目的又是什麽?

“泰安身為夏國太子妃,自古女子出嫁從夫,夏國才是泰安的家。”陳汝心臉不紅、氣不喘。

夏帝眼睛瞇起:“你倒是識大體。”

陳汝心不卑不亢道:“陛下明鑒。”

……

於是,陳汝心被帶到了城墻之上。

她身邊是禦林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便是周朝卿也只能遠遠看著,無法靠近。

陳汝心幾乎是被半押著,站在高高的城墻上,她看著下方左天諭率領著的三十萬大軍,城墻太高,距離有些遠,陳汝心只能依靠感覺辨別出左天諭,可下方將士那種氣勢便讓人心生退卻。

夏帝不可能束手就擒,所以陳汝心倘若不能阻止左天諭攻城,結局便是直接處死。

雖然陳汝心不懼死亡,可眼下,為了任務,她必須讓自己活著。

左天諭三十萬大軍將皇城包圍,一只蒼蠅也別想飛進來。

陳汝心身著太子妃盛裝,看著下方的將士。四周只有風的聲音,還有衣袂被風吹起,身上的披風只勉強擋住了冷風的侵體。

很安靜,安靜到仿佛城下空無一人。

陳汝心緩緩開口:“本宮乃陳國公主,封號‘泰安’……”

就在離陳汝心不遠處,傳來嘈雜聲,卻並未影響到陳汝心。

“太子殿下,您怎麽上來了,敵軍就在下面……”

“讓開!”夏侯斐然推開上前的禦林軍,“孤乃太子,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不敢。”禦林軍的首領上前,揮退部下,然後道:“敵軍狡詐,屬下只是不想太子殿下冒險。”

“哼。”見他讓開,夏侯斐然走了過去。

沒有看見,夏侯斐然眼睛裏早已是一片死灰,那種失去所有生機、沒有顏色。

他緩緩地往城墻上走去,目中只映著一個身影,廢太子的詔書,原來很早就被父皇擬好了嗎?

夏侯斐然雙目無神,只恍惚看到站在城墻上那個女人,沈靜、大氣、莊重而美麗,竟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可這個女人,居然喜歡一個宦臣!為了一個宦臣守身!

他居然比不上一個身體殘缺、連男人都不是的宦臣!

這是何等的諷刺!

失去太子之位,他什麽也不是。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個他明明憎恨著,卻又不知什麽時候動了心的女人害的!

他一無所有,權利、地位、尊嚴,都失去了。

“……兩國交戰,和談乃是為了……唔!”長刀刺進了腹腔,再被狠狠地抽出,血濺開,陳汝心只覺腹中一陣刺痛,隨即,身體從城墻上跌落……

城墻下,左天諭睚眥欲裂:“公主——!”

與此同時,城墻上一道殘影躍下,所有人沒來得及看清那人是誰,只聽到一陣聲撕心裂肺的喊聲:“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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