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蛇骨殘井14 骨痂不少,留下醜陋的增……

關燈
蛇骨殘井14 骨痂不少,留下醜陋的增……

只在這顆晶體進入視線的一剎那, 齊檎丹便意識到,顧斬風的考察員等級為何停滯至今了。

那些消失的道具和積分,原來都化作副本能量, 凝結成了這顆能夠毀天滅地的晶體。

終於, 顧斬風面朝齊檎丹擡手, 張開了拿有晶體的手掌:“進副本前我說過,關於你的疑問,你未來有機會自己問考察系統。”那些話, 他沒有說謊。

晶體剔透,散發出瑩白的光線,將顧斬風因為失血而慘白的面容, 也鍍上一層柔光。

寂然如雪。

可齊檎丹只覷著他冷笑:“你後面是不是還要接一句, ‘只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顧斬風不說話了。

他聽出齊檎丹尖銳的語氣。

沈默, 在空間裏凝固, 將黑暗澆築成黏重的瀝青。

事已至此, 齊檎丹就算是再遲鈍也意識到, 顧斬風不是在開玩笑。即便她已然動用組隊卡, 將兩人進行綁定, 顧斬風也沒有放棄他那該死的計劃。

要實現和考察系統的自由溝通, 首先要解決掉主神的封鎖。這道防線, 是主神鉗制系統的最大倚仗,顧斬風手裏的晶體固然有攻破封鎖的能力, 但在達成目的的同時, 晶體的爆破,也必然向引爆者索取高昂的代價。

這代價,顧斬風瞞了他們所有人, 明顯是要以一己之力,獨自承擔。

顧斬風是存了死志的。

他過來這一趟,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晶體散發出的光線既淒然又漠然,齊檎丹於光線中,緊緊盯著顧斬風波瀾不驚的臉,後槽牙不自知地咬緊。心臟仿佛被撬開一道裂縫,冷冽的風霜刺進其中,紮得她心底軟肉攣縮,漫開血色。

這世上怎麽有人能夠這麽心狠?!

薄情冷漠到,為了達成目的,連他自己的生命都不屑一顧。

齊檎丹的指節掐得發青,不知是痛的,還是氣的。

“你知道這樣會發生什麽,對嗎?”齊檎丹聲音壓得很低,從齒縫裏擠出來的那一刻,幾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如果我們沒有跟著進來,你是不是打算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引爆晶體,然後轟的一聲血肉四濺,炸成煙花?”

“……我身上的蛇鱗,已經蔓延得很快了。”顧斬風稍稍拉起一截袖子,用無法收錄進直播間的音量,低聲提起看似毫無關系的另一件事。仿佛在以錯開話題的方式,拒絕溝通。

齊檎丹的眼睛卻紅了。

她明白,這句看似游離在話題之外的話語,正是顧斬風真正的答案。

蘇意虹的“化妝聖手”技能遮得住一時,卻無法真正消除詛咒的影響。即便別人看不出蛇鱗,蛇鱗詛咒帶來的汙染也會加快速度,在顧斬風身上持續擴散。

“我身體的狀況,我自己最清楚。蛇怪催化後,詛咒擴散的速率明顯變快,尤其在使用技能後……”哪怕都到這個時候了,顧斬風剖析自身狀況的口吻,依然極端理性,仿佛此刻備受折磨的,不是他的軀體一般。

“夠了。”齊檎丹忍無可忍地叫停。

顧斬風凝視著她,目光溫柔,表情卻平靜得近乎殘忍:“我只是陳述實情。”

顧斬風閉上眼睛,再度張開,在那很短的一瞬間,齊檎丹隱約看到他的眼眸變成了蛇瞳。然後是牙齒,顧斬風口腔中的犬齒變得尖銳且中空,在形狀上,越來越接近蛇怪的毒牙。

“齊檎丹,”顧斬風低聲喚她,“按照這個變化速度,即便蛇怪沒有再次催化詛咒,最多再過一天,我也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一只嗜血的怪物。你應該也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把剩下的這條命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來,不是嗎?”

與其淪為鬼怪為禍人間,顧斬風寧願趁早將自己當作棄子,燃燒盡最後一絲價值。

這樣,他的鮮血,至少能為後來人鋪開一條坦途。

齊檎丹低著頭,沈默著。

她說不出錯。

因為如果換了她,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齊檎丹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眸,只在片刻後,便再次擡起。她沒有放棄:“如果你會在一天以內異化,那我們就盡量在一天之內通關。你我都是在死亡邊緣走過一遭的人,我不信天有絕人之路。”

一天以內通關E級副本,從未有過先例。

可他們既然能創造奇跡一次,就能創造第二次。

“我不會讓你死的。”齊檎丹輕聲強調,“我知道你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扛,但……可不可以信我一次?”

只要有一線轉機,她也願意盡一切努力,去阻止顧斬風犧牲。

哪怕,這個概率極其渺茫。

.

蘇意虹休息好以後,精神狀態滿血覆活。等她編輯發送完郵件,再轉悠回來,發現齊檎丹已經蹲在那具屍骨旁邊研究了:“發現了什麽嗎?”

齊檎丹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人:“我懷疑,廟裏祭祀的‘蛇王’,不是鎮壓蛇怪的那個人。這具女屍才是。”

甚至,“蛇王”可能是為虎作倀的幫兇。

要不然,當初他們祭祀這位“蛇王”的時候,增強力量的,就不會是需要鎮壓的蛇怪本身。

假使方才危急關頭,齊檎丹沒有靈機一動,轉變祭拜對象,他們三人便將全軍覆沒。

齊檎丹垂睫,看向屍骨。

剛剛,正是這具骸骨“顯靈”救了她。

整具骨架實在是碎得不成樣子,然而,當那把鐮刀被握在手中時,齊檎丹卻從其上,看到了一股與破碎現狀不符的力量感。

屍骨體現出的特殊性,將解密死者的身份這件事,變得更加迫在眉睫。

之前因為系統任務的發布,而被迫中斷的屍體檢驗,被再次提上日程。而且現如今,斬蛇鐮刀選擇親近屍骨的反常舉動,使他們這群非專業人士在艱難分析死者身份的時候,又多了一項可以參考的依據。

由於無法預測蛇怪的到來,死者不可能事先準備武器。因此,這把鐮刀更像是蛇怪到來的時候,被她隨手拿起來進行自保的刀具。

此外,與蛇怪的搏鬥,也讓屍體骨骼上的那些傷痕,有了足以說明的解釋。

手電筒的光束,順著這具屍骨從上往下掃過。

顧斬風將這具屍體骨骼的粗細,與他之前其他副本裏見到的骨骼,進行對比。

“人體骨骼可塑性強,會不斷改建自身結構。這具屍體的骨骼很粗壯,雖是女屍,卻比很多男性骨骼都結實,”顧斬風說道,“骨密度增加,骨質沈澱的現象,是死者長期承擔重體力勞動的體現。”

鐮刀是一種重要的農具。

由此不難推知,死者承擔的重體力活裏,有相當一部分是農活。

齊檎丹在拿著手電筒檢查的過程中,也有所發現。她指出幾處疑似骨痂的畸形增生:“這裏是骨骼受損後沒得到治療,靠自行痊愈導致的嗎?”

“應該是。”顧斬風點頭。

像這樣的骨痂不少,留下了醜陋的增生。

可以想見,在死者存活的時候,這樣的增生曾經給她帶來過多少不便,甚至痛苦。

這樣的遭遇,讓齊檎丹忍不住蹙眉:“幹那麽重的活,哪怕骨骼都出現局部畸形了,受傷都沒有得到良好的治療。她的家境也許不是那麽好,家裏不具備接受專業治療的錢。”

但或許,也正是在長期幹農活中鍛煉出來的一身肌肉和骨骼強度,幫助她在危急關頭爆發力量,反殺了蛇怪。

“我不是法醫專業的,驗屍很業餘。”顧斬風只能幫到這裏。

“謝謝,已經很足夠了。”齊檎丹道。

齊檎丹閉了閉眼,把目前得到的死者信息在腦中匯總了一下,隨即點開郵箱,從葉原搜到的尾安路蛇骨廟相關資料中,查找起符合條件的對象。

但很遺憾,她沒有發現這樣一個符合條件的女性。

這段故事裏,提到的人極少。

著墨比較多的,只有那位被人們自發供奉起來的“蛇王”。而這蛇王,有一個妻子。

在故事的描述中,“蛇王”的這個發妻沒有自己的名字,只被以李氏二字代稱。李氏粗鄙淺陋,大字不識,有幸和“蛇王”結為夫妻後,卻暴露了膽小如鼠的本性,在危機來臨時撇下丈夫“蛇王”和年幼兒子,獨自逃生。

正因如此,她最後在蛇怪的襲擊中,下落不明的悲慘結局,叫人拍手稱快。

堪稱惡有惡報的經典結局。

極具警示意義。

假如把蛇骨廟的誕生故事,當作一個具有警示意味的寓言傳說。那麽,“蛇王”之妻無疑是十分傳統的惡人形象,兼具嫌貧愛富和貪生怕死兩大缺點。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有著醜惡形象的女人,引起了齊檎丹的註意。

“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齊檎丹道。

她在“蛇王斬蛇”的傳說裏,找到了關於“蛇王”的更多信息。

“這則傳說裏面,說‘蛇王’家中貧窮,只能靠務農勉強維生,又描述他體格清瘦,說他經常與友人出門郊游。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齊檎丹話鋒一轉,“一個游手好閑的人,怎麽可能有那麽多幹農活的時間?如果長期幹活,身材有可能這麽瘦弱嗎?”

在一個家裏,如果沒有豐厚的家財兜底,一個人的清閑自在,基本需要其他人的付出供養。

因此,這維持生計的田地,很可能是妻子李氏一直在耕作的。

面對貧困的家境,以及游手好閑且愛亂花錢的丈夫,在盲婚啞嫁裏被娶進門的李氏,只能獨自咽下痛苦,拿起鋤頭、鐮刀,獨自一人,挑起全家生活的重擔。

在這被迫長期承擔的重負之下,李氏就算不堪折磨,拋家棄子,也情有可原。

更何況,遇險逃生乃是人之常情。

死後,卻要被罵名侮辱。

“太不容易了,”蘇意虹附和,“先是遇到這種爛人,又遇到蛇怪,她當時要是不跑,我都想開叉車叉她跑。”

齊檎丹吸了口氣,關掉內容為蛇骨廟傳說的郵件:“她還真有可能沒跑。”

不僅沒跑,還留下來打了一場惡戰。

並且,打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