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實世界7 強勁的湧流,刀一樣割在皮……

關燈
現實世界7 強勁的湧流,刀一樣割在皮……

那些副本消失的時機, 是相同的。

在它們消失前,都發生了同一件事——考察員刷滿該副本劇情解鎖度的次數,剛好達到一百次。

“我明白了。這些副本, 是由人的執念建構而成的。誰是副本的核心角色, 那個副本就是圍繞著誰的核心執念建立的。”齊檎丹一點即透, 她說著,停頓片刻:

“但因為考察員為了滿劇情解鎖度的獎勵,會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滿足副本核心角色的執念。最終, 副本核心角色的執念隨著百次被滿足,終於消散,副本也將不覆存在, 無法害人。”

副本不存在了, 被困在執念裏的靈魂獲得解脫,這幾個失蹤者也就清醒過來了。

有執念, 方成副本。

因為心存執念, 求而不得, 負面情緒也更容易產生。

執念越深的人, 就越容易被副本世界吞噬, 生前成為主神更好的食糧, 此後也被主神利用, 被以執念建構出折磨別人, 為主神榨取負面情緒的副本。

這也就是為什麽,考察系統要想方設法地, 幫助他們完成執念。

減少一個副本, 便能救萬人。

其實,仔細想來,“協助完成執念”這個核心, 幾乎貫穿了考察系統各方各面的行動。

考察系統的這些行動,不止針對核心角色,也不止在副本中出現。除了設置獎勵,鼓勵考察員在把劇情解鎖度拉滿,在過程中實現核心角色的執念以外,每個考察員的專屬技能,也與執念相關。

這件事,能追溯到主神和系統的對抗。顧斬風說道:“自從系統介入後,主神無法隨意將人納入副本世界,為求最大利益,便特地將進入副本世界的這道門檻,設置成了執念。”

同樣是進入副本世界的人,執念越強,越能為主神所用。

因此,系統便多了一項任務——

削弱執念。

系統用來幫助考察員削減執念的方式,最明顯的,就是每人獨一無二的個人專屬技能。

這些技能,盡管不一定能達到完成執念的程度,卻也在一定程度上,幫考察員減輕了執念。比如,梁安顏需要資金,技能就能變出來錢;齊檎丹想拍照,就給她“照鬼相機”……

一進副本世界,技能便會解鎖。而執念少了,死後新副本成形的可能也會降低,免了死後依舊被主神利用,囚困在執念塑造的副本裏,繼續受折磨的苦痛。

但,近期暴漲的考察員人數足以說明,這道進入副本世界的執念門檻,被降低了。

考察系統沒能守住這道界限。

在主神野心勃勃,思欲覆仇的時候,系統的能力卻正面臨衰弱。

按照目前的趨勢,要是放任主神和系統雙方的勢力狀況,就這麽一邊倒地發展下去,再過不了多久,考察系統為他們拼盡全力建立起的保護,也終將潰散。

沒有系統提供的道具和技能,輾轉於副本之中的考察員們,會在頃刻間,重回系統出現前極其被動的境地,淪為隨時隨地可以被捉弄、被碾死的螻蟻。顧斬風預言夢裏,那血流成河的慘狀,便來自一幀鬼怪肆虐後的未來。

人類的弱勢,昭然若揭。

“我用算法模型進行過推演,”顧斬風敲了兩下鍵盤,屏幕上運行著密密麻麻的代碼,發出流光,映照出他線條淩厲的眉骨,“從現在到系統被全盤壓制,最快只需要半個月。”

而更糟糕的事情,在這之後發生。

當系統敗北,系統設置的執念門檻徹底失效,主神擄掠人類進入副本世界的速度,將徹底不受限制。

“不到一年,主神便能將所有人類吸納進副本。副本世界只進不出,結局只有一個——”

“無人生還。”

悚人聽聞的數據前,顧斬風黑眸如墨。

看似波瀾不驚,卻令齊檎丹聯想起,深夜裏醞釀著風暴的海平面。

“我持相反意見。我不覺得,未來能被百分百預測。人本身,就是一大不確定因素。”齊檎丹否定了顧斬風的悲觀,她單手托腮,換了話題,“我反而在想,如果成為核心角色,被困在失蹤者,可以通過完成執念的方式醒來。那其他死在副本裏的人,是不是也可以?”

從絕望到希望,只要一個話題轉折。

雖然齊檎丹口中死人覆生的話,聽起來,像極了天方夜譚,目前也沒有明確的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

但,這不是沒有可能。

副本兇險,在副本裏死亡的那些考察員們,曾經被認為已經骨肉無存。

可倘若事實並非如此,仍有轉機存在呢,這是不是意味著,有一天,副本世界裏積壓的屍山血海,能被從此清空,而慘死其中的人們,也能夠就此重返人世?

這樣的未來,聽起來實在讓人神往。齊檎丹茶色的明眸中,隱隱有微光閃動。

待回過神來時,她察覺到了顧斬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怎麽這麽看著我?是被我的美迷惑了,還是……我臉上有東西?”齊檎丹彎唇調笑著顧斬風,實則內心的真實想法,傾向於後者。她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讓手機暫時充當了鏡子的作用,卻在沒有發現異常後,略感困惑。

顧斬風別開眼,沒有解釋註視人的原因。

他從抽屜裏拿出信紙。

泛黃的信紙上,落滿齊檎丹多年前親筆寫下的字跡。

“我還記得,你說你的執念和我有關?”顧斬風從信紙上擡眸,看向齊檎丹。這句話只有半截,說得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

然而,信件上字跡映入眼簾的那一霎那,齊檎丹仿佛心有靈犀,理解了顧斬風想要表達什麽:“你是在懷疑,那天夜晚,把這張信紙吹進你病房裏的那陣風,不是巧合?”

一旦將信件之事與巧合解脫聯系,這件事裏,處處透著古怪。

首當其沖的,就是齊檎丹遺失信件的時間。

信件的遺失時間和這封信被寫下的時間,並不同時,中間隔了整整一個時期。那封信,早在齊檎丹高考退網前就已然寫成,卻是等她高考結束後,看到了顧斬風的假死訊,才被風吹走丟失。

那個時候,正好是齊檎丹執念成形的時候。她心中以為還能再見的希冀,被假死訊驚天動地地一炸,粉碎如雪崩。

灰燼間,唯有執念刺出殘垣焦土。

並自此根植。

“觸發我執念的事件,是我看到了你的假死訊。但我記得,我信件消失就是在這之後,”齊檎丹思索,“如果是巧合,那也未免太過湊巧了。”時機和位置拿捏得剛剛好,叫人忍不住多想。

根據他們目前已知的信息,副本內的力量,是可以介入現實世界的。

從副本核心誕生的主神,強勢地阻止考察員將副本世界內的消息,告知尚未進入副本的普通人類。在副本世界的消息無法外洩的同時,防止之後可能進入副本的人們,事先做好準備,以此提高死亡率,刺激可供他吸收的負面情緒。

與主神對壘的考察系統,同樣具有這種介入現實的能量。不僅系統面板可以在現實世界裏打開,顧斬風這間研究室在修建時,也使用了他從系統商城裏兌換的特殊道具……

顧斬風:“那陣風,有沒有可能,也是系統的手筆?”

這句話,無需人回答。

只因齊檎丹和顧斬風心裏,都有了一樣的答案。

——顧斬風的猜測,是真的有這個可能。系統這麽做,同樣是為了減輕執念。

彼時,齊檎丹剛剛獲知顧斬風的死訊,在失去中領悟了拍照的意義。她希望顧斬風活下來,希望為顧斬風再拍一次照片,也成為了齊檎丹悲痛下滋生的執念。

這陣風,是為了減輕齊檎丹的執念而來。考察系統明白了這份執念,給顧斬風捎去信件。

信件的到來,激發了顧斬風的執念,使得顧斬風性命的延續成為了可能。而信件的寫與收,也制造了他們兩個人生命裏,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交匯點。

最終,促成了他們後來的見面。

可疑點隨之浮現。

明明齊檎丹那個時候,還沒有進入副本世界,系統是怎麽知道她生出執念的?

“這樣一看,確實很奇怪,”齊檎丹將手搭在斜挎在腰間的相機上,指尖輕輕敲著相機外殼,“我好像跟考察系統有著更強的鏈接,不用進入副本世界,系統也能感受到我。在匹配副本的時候,考察系統對我也格外不同。”

起初,齊檎丹對於這種差別對待,心裏不可能毫無芥蒂。

不管是直接把新手往困難副本裏扔,還是逼考察員越級挑戰副本,都完全是要人命的做法,無異於揠苗助長。

然而,經過一次次副本以及現如今的覆盤,齊檎丹忽然意識到,考察系統的這些舉動,和對她的惡意針對似乎有點不一樣。考察系統好像是天生就知道她的能力深淺,知道她應付得來,才這麽做的。

越級進入副本的收獲最多,對自身能力的提升最快。考察系統這麽做,是為了最高效率地促她成長。

這樣仔細分析下來,這考察系統與她的關系,似乎非同尋常。

對此,齊檎丹卻毫無印象。

“我敢打包票,直到被拽進副本世界之前,我都從來不知道有這個系統存在。”齊檎丹聳了下肩膀,深感無辜。

她也不清楚,考察系統對她的鏈接和了解,究竟從何而來。

“之後,也許你有機會好好問問。”顧斬風註視著齊檎丹,意有所指。

齊檎丹只當他在開玩笑。

畢竟,考察員和考察系統之間的溝通並不自由,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是考察員和系統的溝通途徑,難道不是已經被主神截斷了嗎?”齊檎丹單手托腮,“主神的威力長期壓制著考察系統,幾乎只有系統設定好的語句,以及固定的幾個功能,才能夠不受主神監控。”

想要實現自由問答,如同癡人說夢。

想想就好。

齊檎丹輕笑一聲,結束了話題:“其實問不問系統,也沒那麽重要。時間還長,我們還有機會慢慢探索。”

事分輕重緩急。當務之急,是處理好公會裏的事務,為進入下一個副本做準備。

於是,齊檎丹選擇離開。

顧斬風緊隨其後,在走出研究室前,先關了燈。

擡手關燈的一瞬間,冷白的袖口遵循地心引力,落下半寸。此時此刻,齊檎丹只要稍一回頭,必然會被眼前的場景震懾——

顧斬風外露的半截手腕上,赫然覆蓋著與黑夜同色的蛇鱗!

蛇鱗漆黑,冰冷。

詭譎不詳的氣息下,是顧斬風一次又一次親手刮去蛇鱗,留下的累累疤痕。

新傷疊著舊傷,舊傷上又鉆出新的黑鱗……鮮血凝固成深紅的血痂,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鱗片,在眼前交織成一片,慘不忍睹。

顧斬風背負的蛇鱗詛咒,竟然蔓延得如此之快,已經到了堪稱嚴重的程度。

齊檎丹還沒走遠,只要顧斬風一張口就能叫住。可顧斬風,卻只是望著齊檎丹漸行漸遠的背影。

最終,他什麽都沒有說。

.

毫無疑問,新的副本極度危險。

主神覆仇的決心與日俱增,在這時候下副本,無異於玩命。如果真被不幸匹配到F級副本,被鬼怪群起而攻之,保準被啃得連一抔骨灰都留不下來。

因而,早在她主動綁定顧斬風的那一刻,齊檎丹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齊檎丹事先處理完了公會事務,交代好了後事,減少她離開後可能帶來的影響,確保不知名公會仍可以平穩地繼續運轉。

即便這次能僥幸存活,主神也遲早會對她出手。

後頸的詛咒是枚炸彈。

面對逐漸逼近的噩耗時,早做準備總歸比較好。

“需要吩咐的,大概就這麽多了。”進副本前,齊檎丹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把需要叮囑的事項整理好,通過公會郵箱發送給梁安顏。

她相信梁安顏的管理才能。公司和公會之間,存在有諸多異曲同工之處,從小就被當成繼承人培育的梁大小姐,既然能管得好公司,也絕對能管得好不知名公會。

組隊卡以細線牽起的緣分,不是你死我活,就是生死與共。

齊檎丹拿起她的相機: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帶你出去了。聽說越困難的副本,出片越容易,最後再幫我拍出一些好照片吧。”就當是,送她最後一程。

相機,這個陪她創造輝煌,又陪她出生入死的老戰友,現如今陪她走的,很可能是她的最後一程。齊檎丹斜挎起相機,走進了副本入口的漩渦裏。

但齊檎丹一腳踏進漩渦裏,卻突然意識到不對。這漩渦比之前的顏色更暗沈,鞋底踩下去的感覺,像陷進腐臭的沼澤淤泥。

不,這不對勁!

以往的副本入口都由系統生成,即便同為漩渦樣式,也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而現在這個漩渦裏,氣流狂亂、暴戾、躁動不安。這絕不是系統的作風——這個副本入口,乃至她即將進入的副本,極有可能已經被另外一股力量給滲透。

強勁的湧流,刀一樣割在皮膚上。齊檎丹皺了皺眉,下意識護住相機,將其收進系統背包。

與此同時,她看進漩渦深處。

肆虐的黑氣,跟齊檎丹後頸處的詛咒,如出一轍:“這是……主神的力量?”

然而,此時再撤回腳步已經來不及了。

渦流的旋轉愈發癲狂。

漩渦有如風眼,越進深處越是狂風凜冽。一股強悍的吸力,從其中爆發而出。

詭異的黑氣,纏繞上原本平靜的渦流。只不過須臾之間,漩渦便吞沒了齊檎丹,將她卷入未知的目的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