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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2 觸發了主神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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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2 觸發了主神的殺心。……

顧斬風第一次產生這樣的念頭, 是在“峭壁懸棺”副本裏。

那是他和齊檎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相見,誤會和猜疑造成的隔閡中,齊檎丹帶領著她的小組, 氣勢洶洶地殺進了他心裏。

拿著新人的弱者身份, 卻不畏與顧斬風競爭的倔強身影, 恰如一把轟轟烈烈的野火,一路披荊斬棘地燒進了顧斬風心裏。於是,萬年寒霜盡化春水。

顧斬風是沖著判斷齊檎丹身上的優勢和領導力, 才與之進入同一個副本的。判斷需要理性,而顧斬風的理性卻不能一以貫之。

這次見面,讓他確定了自己的選擇。

因理智, 也因情感。

“還記得, 你那套雙贏的說法嗎?”此前齊檎丹來找顧斬風合作時給出的理由,被顧斬風再次提起:

“這一次同樣是雙贏。”

不知名公會開先河地打破了壓榨會員的傳統, 又因為吞並王座公會, 成了副本世界裏最大的公會, 兼具規模、資源和合同上的優勢。對顧斬風他們, 目前沒有公會是比這更好的選擇。

而另立門戶, 則需要付出大量時間、精力, 以及積分上的成本。相比之下, 這兩種選擇皆沒有那麽劃算。

顧斬風以分析打消齊檎丹的顧慮:

“但如果我們加入不知名公會, 不只是對我們有益處。這些來自王座公會的成員,重新簽了合同, 進入不知名公會以後, 將占據不知名公會裏的很大一部分比重,不是嗎?”

齊檎丹聽出了顧斬風的弦外之音,卻故意曲解:“你是想說, 我與對王座公會裏的成員了解有限,管理不好公會?”

顧斬風瞥見她眸中的狡黠。

齊檎丹這麽說,是純心想來捉弄他的。

顧斬風歇了辯解的心:“如果你非要歪曲我的意思,我也無話可說。”

從他嘆息的尾音裏,齊檎丹聽出了分明的無奈。齊檎丹壞心眼子不少,她故意逗弄顧斬風,就是喜歡看顧斬風這種意識到不對,卻又說不過她的無可奈何。

但捉弄顧斬風是一回事,明白他們加入的利弊又是另一回事。齊檎丹不得不承認,得到顧斬風他們的幫助,確實是能夠更方便她管理公會的。

雙方一拍即合。

入會合同很快簽下。

吞掉王座公會一時爽,但當這件事引發的後續,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砸來的時候,齊檎丹還是史無前例地感覺到了一點點後悔。

首先是有太多王座公會的會員,需要重新簽訂合同並妥善安置。其次,是不知名公會經過“骨肉繁花”這個副本,變得名聲大噪以後,公會每天收到的入會申請書,一下子變得比牛毛還多。

齊檎丹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收割了王座公會後,那股窮人乍富的喜悅,就被繁重的事務砸得有些暈頭轉向。

由於這一天天的,確實是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所以,即便有顧斬風他們的幫忙,齊檎丹出副本後便進入的忙碌狀態,依舊持續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舉辦慶功宴的時間,也因此被一再推遲。

時光彈指而過。

等到慶功會那天最終到來,已經是許久之後了。

好在,那股勝利的喜氣,還沒被時間完全驅散,只被慶功宴上美味佳肴的香氣一激,就又重新恢覆。一張張宴會桌上坐滿了人,熱鬧非凡。

然而,當眾人舉杯相慶的時候,齊檎丹環顧四周,卻發現少了一人。

在不知名公會創立之初,就伴隨在齊檎丹身邊的蘇意虹、邱義和邱勇兄弟倆來了;一直暗中相助,只是因為受王座公會的限制,等到後來才加入的梁安顏、龍驍和葉原也到了;就連關鍵時刻背叛王座公會,助了他們一臂之力的“獰貓”,也沒有缺席……

慶功宴上,為公會出過力的人基本上都已到場。

唯獨沒有見到顧斬風。

聽到齊檎丹的詢問,梁安顏姿態優雅地端著高腳杯,微微凝眉:“顧斬風可能是走了吧,我剛剛還看到他了。不過,他不太喜歡人多熱鬧的場合,走了也正常。”

梁安顏並不覺得,顧斬風的提前離場,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齊檎丹卻眸光微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慶功宴上歡樂的因子正在湧動,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缺席而停止。

蘇意虹正低頭啃大閘蟹啃得不亦樂乎,一瞟見齊檎丹,立馬夾起一只蟹鉗投餵過去。她抓起旁邊的餐巾紙,匆匆擦了兩下手,就舉起杯子:“齊檎丹,我們也來幹個杯吧!”

手中晶瑩剔透的玻璃杯被高高舉起,杯中飲料蕩上杯沿,飛濺起液滴。

液滴落進杯中,攪亂了燈光。

齊檎丹望著那杯子,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瞳孔深處,燈影映下的流光一閃而過,最終收攏進齊檎丹唇邊的笑意裏。齊檎丹舉起杯子:“嗯,幹杯。”

杯身傾斜相碰,撞得光影蕩漾。“哐”的一聲,消融進觥籌交錯的宴飲氣氛中,一剎便聽不見了。

.

與慶功宴上熱火朝天的氛圍相對的,是顧斬風密室裏沈默的死寂。

黑暗的空間裏,只有LED燈冰冷的燈光願意駐留。白亮的燈光透著寒氣,落在塔型裝置上,像山巔千百年不曾化開的積雪。

這是晶體成形前最後一次能量註入,所需要的能量尤其多。顧斬風不得不提高了進副本的頻率,將從好幾個副本裏收集到的能量積攢下來,儲存的能量,才堪堪足夠他完成這次能量輸入。

顧斬風將手放在儀器上。

吸力襲來。

仿佛能將骨骼撕碎的痛苦中,儀器最頂端的晶體隨著吸收的能量,緩慢呈現出完全的形態。顧斬風的冷汗沁出額角,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引發主神的警惕,這顆晶體必須被盡快使用。

最好,能在下一個副本就用出。

這個晶體裏蘊含的能量太過可怕,在晶體爆炸,炸開與系統溝通的通道的同時,引爆晶體的人,同樣會被這股力量撕成碎片。

顧斬風說過,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未來那場浩劫的發生。

哪怕,代價是付出性命。

他也絕不後悔。

反正有詛咒在身的他,這條命即便延長,也逃不過喪失理智,化為鬼怪的結局。因此,將生死利用起來,作為這宏大棋局之上的最後一顆棋子,他的死亡,才能夠發揮最大的價值。

顧斬風並不畏懼死亡。

只要有一點用處,他的犧牲就不算全無意義。

那股連魂魄都仿佛被扯得四分五裂的痛苦,還殘留在骨髓最深處,隱隱作祟,然而,顧斬風用手撐著儀器面板,在劇痛的威壓下,緩緩挺直了脊背。想到未來用出那晶體後,將迎來的必死結局,顧斬風的心卻很寧靜。

他仰首,望向頭頂那已經徹底成形的剔透晶體,朦朧中仿佛見到了,預知夢裏齊檎丹恣肆飛揚的發絲,那樣鮮亮,那樣溫暖……

顧斬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把那一縷鮮艷的發絲,籠進手心。

而收攏的指尖,只抓到一片空蕩蕩的枉然。

顧斬風扯起嘴角,微微苦笑。

他為人孤傲,性情淡漠,從來很少展顏。即便笑起來也是極淺極淡,好似落進水裏洇開的一滴淡墨,只需一攪,便會消散。

那笑意似有苦澀,似有滿懷遺憾,壯烈的淒然……萬般情緒,以孤傲寫下註腳。

卻無一絲屈服。

齊檎丹不是耽於情愛的人,對他的喜愛,更不過僅限於對那蛇鱗惦念罷了。

顧斬風這一生,被人放棄過太多次。可這一次,他心甘情願。甚至連同他,也要放棄他自己了。

等他犧牲性命,打開考察員和系統的鏈接之後,齊檎丹大概也不會為他悲傷多久,而是能夠心無旁騖地投入後續的戰鬥,利用好他創造的機會,帶領眾人,突破這毀天滅地的魔咒吧。

顧斬風相信齊檎丹,一如他相信他自己的判斷。

“畢竟,你可是那個變數啊。”

顧斬風輕聲道。

他早早就選中齊檎丹這個變數,便是為了,托付他犧牲後的未來。

進來密室之前,顧斬風特意去慶功宴上看了一眼。慶功宴上眾人齊聚,言笑晏晏,齊檎丹被圍在人群中央,成為當之無愧的中心。少了顧斬風一個,甚至不會有人發現。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

無一步行差踏錯。

晶體已鑄就,齊檎丹已經將王座公會並入不知名公會,成為了副本世界裏一股最不容小覷的勢力。可為什麽,他還會感到遺憾呢?顧斬風感受著心口的酸澀,緩緩皺起劍眉。

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齊檎丹那縷他抓不住的發絲,還是他顧斬風自己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意?

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越界。明明愛意入骨,卻不能挑明……顧斬風閉了閉眼。

也罷。

世事總有遺憾。

接受即可。

顧斬風按下按鈕,將完成成形的晶體采擷,收進系統背包。可當他站上升降臺,離開地下密室時,他最先看到的,竟然是齊檎丹的身影。

夏日過後,日影一天短比一天,天黑得迅速。顧斬風從研究室進入密室的時候,因時間還是傍晚,沒有開燈,如今再出來時,已是夜色沈沈。

研究室裏,唯有月光無言地灑下。

齊檎丹披了一身清暉,站在研究室裏。她望著窗外,碎發被逆光照得透亮,仿佛自綺夢裏徘徊而來的影子。

顧斬風墨瞳一縮。他趕在齊檎丹轉頭前,先恢覆了升降臺,裝作從別處走出,確認齊檎丹沒有發現密室的秘密。

“……齊檎丹,你怎麽來了?”他問。

“我猜你回研究室了,所以,拜托梁大小姐給了我這裏的鑰匙。”齊檎丹笑了一下,手心朝下,松開五指。手指松開的那一霎,圈上掛成串的鑰匙瞬間掙脫束縛,“叮叮當當”地胡亂蹦跳。

折射開的碎光,如星隕落。

那光芒,活潑地在她茶色的眼瞳中迸濺,燙得顧斬風心臟一縮。

顧斬風驀地錯開視線,目光下移,看見了被她像戒指一樣戴在手指上的鑰匙圈。銀閃閃的一圈,盤繞在食指上,壓得皮膚輕微凹陷下去,更顯得骨肉勻停。

戴在食指上是這樣,那戴在中指或者無名指上,大概……

顧斬風的思維飄遠了。

隨即,剛飄開去的思路,卻被他自己拽了回來。

眼前晃蕩不止的碎光消失了,他看見齊檎丹收起鑰匙,對他笑道:“我有事找你聊聊。”

“詛咒擴散了?”顧斬風下意識詢問。

“那倒沒有。”齊檎丹後頸上的黑色紋路,依舊蟄伏在那裏,沒長蛇鱗,也沒有在日覆一日的推移中擴大。

“也是,我的判斷出錯的概率不是很大,”顧斬風停頓片刻,跟齊檎丹匯報起他近期調查的進展,“這段時間,我從‘灰帽子’入手,調查了孫光祖和主神的聯絡狀況。基本可以確定孫光祖合同控制我們,是接到了主神的授意。”

然而,害顧斬風重傷瀕死,並使他身中詛咒的事情,並非孫光祖所為。

也正因為,顧斬風被蛇妖所傷的時候,孫光祖和他們不在同一個副本裏,孫光祖才會被早早地排除嫌疑。否則,由這份嫌疑產生的警惕心,不會給孫光祖騙到顧斬風他們的可乘之機。

在背地裏動手腳害顧斬風,和撒謊騙他們簽下問題合同,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

但兩件事情,都具有共同點。

顧斬風:“這兩者,必然都有主神在背後操縱。”

彼時,顧斬風及其小隊過關斬將,風頭太盛,大大影響了主神對考察員負面情緒的收割,觸發了主神的殺心。

顧斬風的那份假死訊,瞞過了害他們的那個人,卻瞞不過主神。

在那個節骨眼上,主神一次殺顧斬風不成,又出現了能與主神分庭抗禮的考察系統,讓主神元氣大傷。主神只能采取其他的方式,來制衡顧斬風他們。

孫光祖和他的王座公會,就是主神想出的新方法。

因為殺傷顧斬風的人是由主神指派,主神最清楚顧斬風的狀況如何,最知道怎麽教孫光祖去騙他們。所以只在騙術一開始,孫光祖就勢在必得。

而自王座公會開始的,公會壓迫會員的做法,也為考察員產生主神需要的負面情緒,添了一把柴。

控制顧斬風他們和賺取負面情緒,主神兩不耽誤。

這是一場傀儡戲。

主神是這場戲劇的操控者。

而他們,則是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觀眾。

參與此事的兩個傀儡,已經死掉一個孫光祖了。而另一個害顧斬風的傀儡,卻被主神抹去了痕跡,叫他們無處可查。

“擒賊先擒王,雖然不知道害你的那個人是誰,但總之,打倒主神就對了,”齊檎丹傾聽過後,話鋒一轉,“可我今晚過來,不是為了聽你匯報公會工作的。我是為了別的事而來。”

顧斬風心中微動,語氣裏,卻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冷:“什麽事?”

齊檎丹只微微一笑:“私事。”

和顧斬風有關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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