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繁花26 “你們這是欺詐！欺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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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繁花26 “你們這是欺詐！欺詐！……
和暖的風走街串巷。
不是春風, 卻勝似春風。
河道上的小船，在粼粼波光裏吹得搖蕩。
船上，花婆似有所感, 彎腰鉆出船艙, 繼而被掠起花瓣的天風接了個滿懷。
香火氣的風纏繞著她旋轉, 以豐沛的能量，充盈她的每一寸軀體。花婆全身衣擺在風中獵獵而動，被殘忍拔掉的牙齒, 從牙齦的疤痕間生長出來；被割去的舌頭，也迅速覆原如初。
等齊檎丹再看到花婆時，已經是在花婆廟的神殿前了。
蘇意虹施加在花婆身上的技能效果, 並未消失。雖然外貌依舊是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花婆周身的氣勢，卻已大不相同。
千萬片花瓣簇擁著花婆, 她的發絲在風裏飛揚。
溫柔, 強大, 不怒自威。
慈悲與肅殺這兩個極盡矛盾的詞匯, 在她身上和諧並存。最終, 成為一切盡在掌控的上位者氣質。
“我是來算賬的。”花婆回眸, 朝齊檎丹一笑, “這五年的賬。”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 唇上掛著淺淡的微笑。
笑意卻在一點點消失。
只餘寒氣。
花婆穿過人群，緩緩走到韋妙官面前。
明明她身高不過尋常女性高度, 站在人高馬大的韋妙官前方時, 卻有種俯視人的可怕壓強。
花婆語調不重，積攢的恨意和怒火，都醞釀在平靜的微笑下：“我要跟我們就任了五年的‘好鎮長’算算, 囚禁我，盜取我賜花的能力據為己有，以一己私欲，害死全鎮居民與外來者共數百餘人的……這筆爛賬。”
只在花婆出現的那一刻，韋妙官便已經嚇得屁滾尿流：“救我，救我……”
他連滾帶爬，向花婆廟的大門跑去。
但花婆腳尖只一點地，破土而出的花藤，便攔住了他的去路。
此地有句諺語，花是人的魂。它們是來討債的，討一筆被開膛破肚、成為怪花孕育的血債
血債，就該血償！
花婆微微擡起下頜，打了個響指。
得到恩準的花藤一剎那鉆出地底，瘋狂生長。狂亂的綠意蜂擁而至，包裹韋妙官的四肢，扭斷了韋妙官的頭顱。直到頭顱掉落地上，韋妙官的兩只眼睛還往外鼓著，驚恐不已地瞪著眼前的重獲法力的花婆。
那眼睛裹滿血絲，凸出得幾乎要往外脫落，一條小小的花藤伺機從眼球下鉆進，瞬間抽幹了這顆頭顱的養分。
頃刻，頭顱如幹屍一樣癟了下去。
而顱骨的左眼窩裏，一支嫩芽悠悠鉆出，嫩生生的頂端，轉瞬擠出一個小巧的鼓包。
——是花骨朵。
將人體血肉作為花肥的韋妙官，終究也“享受”到了淪為花肥的待遇。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直到韋妙官四分五裂的屍體，被湧上來的植物根莖吸食吞噬，隸屬王座公會的幾人，才總算從僵硬的狀態當中恢覆。韋妙官被殺時，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著上前阻攔。
仿佛被花婆那股威嚴的神力，給定在了原地，他們生不起半絲違抗之心。
殺完作惡多端的韋妙官後，花婆神色溫柔了許多。她將碎發挽到耳後，噙著笑低下頭來，伸出指尖，輕輕碰了那小小的花骨朵一下。
花骨朵害羞似的一抖。
合攏的花瓣隨即綻放開來，嫩生生的，在風裏舒展顫動。
花萼的一側連著蓬勃粉嫩的花瓣，另一側，連接著韋妙官早已經沒有養分的頭骨。白骨生花，恰如新生與死亡彼此關聯，密不可分。
齊檎丹有意拍下這幅奇特的場景，然而她才取出相機，卻見花婆摘下了花朵，遞到面前。
“送我？”齊檎丹遲疑。
不是她想婉拒花婆的好意，實在是經歷過這麽多事情後，她對花朵，多了點心理陰影。
更何況，前兩秒鐘，齊檎丹剛剛親眼見著，這朵花吸收了韋妙官屍體的養分，又從那顆頭骨裏面鉆出來。
在目睹這種事情之後，心無顧忌地去接花？這委實需要勇氣。
“……謝謝。”齊檎丹笑得勉強。
在接過花之前，齊檎丹的視線先落下去查看了一番。
那初綻的花朵不過是萬千繁花中極普通的一朵，這種最常見的野花，於田間阡陌隨處可見，甚至登不得大雅之堂。但這花的生命力，卻是極頑強的，無論身處何地總能紮根。
哪怕環境多惡劣，這種花總能頑強地紮下根，綻出屬於自己的顏色。
這寓意倒是不錯。
要是沒有跟亂七八糟的屍體染上關系，就更好了。
齊檎丹抿了下唇，才忍著心頭的怪異感，僵硬地接了花，系統的道具提示就不請自來。顯然，此花平凡的外表下，藏著不平凡的功能。
【回春花（傳說級）（未解鎖）：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說大白話，就是能隨時隨地幫你救回一條命。不管這個人已經被碎屍萬段，成了骨灰肉泥，還是屍骨無存，都不影響功效的發揮。】
【解鎖條件：暫時未知】
【生死自有天定，哪怕身為神仙，都難以改變。既然想要逆天而行，必然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齊檎丹這時候才有時間，去查看她的劇情解鎖度。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劇情解鎖度已經滿100％了——不同於在主神幫助下，作弊提升劇情解釋度的孫光祖，她的劇情解鎖度，是自己一點點實打實地提升上去的。
最後的15%也被補全，是因為她雖沒得到韋妙官揣在身上的最後一頁紙，沒看到計劃本身和發生屠殺的河道，卻推理到個中狀況的獎勵。
很明顯，這道具是花婆會贈與考察員的，滿劇情解鎖度獎勵。
道具的珍貴程度，僅從功能上就可看出。
能覆活一個指定對象？！
齊檎丹心間一震。
凡是進這副本世界裏久一點的，誰沒有個希望死而覆生的對象。如此功能，成千上萬人求之不得。
如今，這朵能覆生死人的“回春花”，居然被花婆送到了她手裏。齊檎丹驚喜之餘，不由得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
孫光祖從她反應中，猜出了花是道具。
頃刻間，孫光祖眼紅得都能滴出血來，一時間殺心頓起：“第一個滿劇情解鎖度的考察員，明明是我！這傳說級道具，明明該是我的！”
日思夜想的傳說級道具就在眼前，孫光祖連形象都不顧了。他剛想著要叫會員幫忙，又想到“獨眼龍”重傷、“獰貓”背叛、“灰帽子”戰鬥力差、顧斬風尚未到場這一系列糟心事。
孫光祖索性自己動手，跳將到齊檎丹面前要來奪寶。
反正區區一個新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孫光祖沒挨著齊檎丹的衣角。
花婆的藤蔓攔住了他。
“差點忘了你了。”花婆看向孫會長，面色不虞。方才，韋妙官和孫光祖是聯手合作的，花婆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他們是同一夥人——同樣是為掠奪她的法力來的人。
“暫且等一等，我跟這個人有仇。”
齊檎丹輕聲一笑，止住了花婆準備下殺手的動作：“在此之前，只需要幫我一點小小的忙，就可以了。”
.
孫光祖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
他前一秒，還在花婆廟裏奪傳說級道具，後一秒，便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夢魘。
夢魘裏，兇狠的花藤撕開皮肉，勒緊脖頸，孫光祖於絕望中，習慣性地想要呼叫王座公會的會員，卻發現系統竟無法打開。他已經完全聯系不上，這個他用謊言與壓榨建立起來的公會了。
沒有系統，意味著沒有公會，也沒有道具。但自從有了王座公會以後，孫光祖過副本從來都是依賴這兩者。
一下子離開這倆倚仗，孫光祖惶然神色。
如今的他，已無還手之力。
但無能的獵物，只會讓夢魘陷入狂歡，被放過顯然是癡心妄想。更加恐怖的場景，在孫光祖眼簾底下發生。
孫光祖感覺不到痛，低下頭，卻明明白白地看見——被花藤勒住的地方，他的皮肉像是高溫下的白蠟一樣融化，一層層、一塊塊往下剝落，由表及裏，滴落在地，直至露出最裏面被烤得漆黑的骨頭。
被花藤勒住脖頸的痛苦，與融化成骷髏的驚恐，兩相交織。孫光祖嘶聲呼救：
“救命，救命……”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個久遠到連系統都尚未出現的時候。當他被困在泡滿昆蟲屍體的沼澤裏，絕望無助時，也是這樣苦苦支撐著，祈求著救援的。
那時候，要不是顧斬風和他的小隊救了他，孫光祖早已經被沼澤吞噬得連根頭發絲都不剩。
然而現在，顧斬風沒有來也不會來。
他只能等待死亡。
孫光祖不願放棄，幾句求救的話，被他顛來倒去地一遍遍大喊，喊劈了嗓子，叫啞了喉嚨。直叫得意識都快恍惚，才終於有人對他伸出了援手。
孫光祖大喜過望，以為盼來了救命稻草。
然而，援手遞過來的，卻只有一支筆和兩份合同：“簽下它，我救你。”
孫光祖有意低頭去看合同的內容，然而纏繞在頸間的藤蔓，倏然收緊。在對死亡的恐懼刺激下，孫光祖眼前一陣陣發黑發冷，他一剎那什麽都顧不上了。
幾乎是拼了老命地去抓那只筆，孫光祖才把那只筆抓進手心，以最快速度在那合同上面，簽下了他的名字。
短短的三個字，簽起來很快。
孫光祖從拿起筆到簽完名，卻仿佛花了一輩子那麽長。
合同一式兩份，那人收走合同後，的確沒有食言。被燒焦融化的皮肉果然回到了原處，難纏的花藤也沒再為難他。
孫光祖克制住內心的狂喜，能屈能伸地跪了下來，打算磕頭道謝。
殊不料，他聽見一聲笑音。
笑聲極其熟悉。
熟悉到孫光祖一聽見聲音，就能猜到了這聲音屬於那個令他咬牙切齒的人。
“齊檎丹！！你膽敢害我！”認出這聲笑音來自誰的瞬間，孫光祖獲救的喜悅立馬被憤怒蓋過，他氣得額頭上青筋暴跳，控制不住面部猙獰的表情。
直到被制造出來的幻象，在少女清脆的笑聲中一剎那消失。孫光祖才恍然發覺——
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夢魘。
只有幻象。
焦糊脫落的皮肉是幻象，漆黑可怖的骨骼是幻象，就連密密麻麻的花藤也大多是幻象……
孫光祖從始至終，都在花婆廟神殿前的廣場上，沒有變更過位置。
讓他看到悚然景象的，是齊檎丹手裏能制造幻境空間的“創世寶珠”道具。勒住他脖頸的那條真花藤，則由花婆友情讚助，細細軟軟，起不到太大的傷害作用。沒有什麽真正能危害到他的。
就算是那條真花藤，也沒有對他下多大的力氣。
就算有人想來救他，也不知道從何救起。
“怎麽啦？傻了？其實我的幻境並不可怕吧，破綻也很多，”齊檎丹微微一笑，“但你的心太不穩了。你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挫敗，和我拿走道具的事情，給擊潰了，導致失去了理性判斷的能力。”因此恐懼一來，就被裹挾住了。
齊檎丹布置的幻境殺傷力不大，只貫穿著虛與實的邏輯。
被花藤纏繞住的疼痛是真實的，周圍的幻象則是虛假的。虛實的界限混淆後，真假愈發難辨，這才是齊檎丹的真實目的。
而至於，孫光祖方才為什麽打不開系統，完全是因為，齊檎丹故意用幻象進行了遮掩。系統是打得開的，只是打開後的界面被擋住了，孫光祖看不見，於是便落進齊檎丹精心設計的陷阱裏了。
幻象、花藤、系統，三重保險層層疊加，效果雖好，設計卻也覆雜。
齊檎丹為什麽要這麽做？
目的是什麽？
那份在危急關頭簽下的合同，從孫光祖腦海裏一閃而過。
孫光祖心裏，產生了一個非常不妙的預感。那種預感太恐怖，令他不敢往深裏去想，只能孫光祖煩躁地晃動頭顱，妄圖將之甩脫。
“怎麽啦？該不會是因為被我的幻境坑蒙拐騙，所以覺得腦子裏註了水，非得晃一晃才能倒掉？不過，好心建議，比起急著把腦子裏的水搖晃出去，你現在可能更應該關心些別的。比如，關心一下，你的直播間和你的會員。”齊檎丹巧笑倩兮：
“剛剛，求救聲你喊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些，可都被聽到了。”
臉面這個東西可有可無，卻對部分人特別重要。
這部分人裏，包括孫光祖。
然而，他被幻境迷惑時失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不僅被他直播間的數萬觀眾大肆圍觀，更被副本裏的王座公會會員們收入眼底。那幾個跟著他來的會員，都是王座公會裏的骨幹，那會兒，他們雖被花婆的花藤攔著，視力卻不受阻礙。孫光祖的窘狀，被瞧得清清楚楚，連一條底褲都剩不下。
這讓孫光祖對維持優雅強大的上層人形象的渴望，化為泡影。
孫光祖頓感顏面盡失，惱羞成怒。
他指著齊檎丹的鼻子，咆哮著，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我王座公會的會員都在哪裏？你們都快給我沖上去，殺了她！把她碎屍萬段！”
孫光祖有能逃避系統制裁的道具，不用擔心考察員互殺。況且，這些會員裏隨便拎出來一個，等級都比齊檎丹高，殺了齊檎丹綽綽有餘。
他要看到齊檎丹血濺當場，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但孫光祖等待良久，無人動彈。
廟內鴉雀無聲。
怎麽回事？他的命令難道已經不起作用了嗎？前所未有的惶惑，在孫光祖心上卷起颶風。
他想要起身，保持作為會長的尊嚴，卻被齊檎丹一腳踩在他跪著的腿上。
鞋底不硬，卻碾得他尊嚴生疼。
齊檎丹足尖踏著他膝蓋骨，勾唇微笑：“很好奇下屬為什麽突然不聽話了？孫光祖，你是不是還不清楚，你簽下的是什麽？我要不然再給你個機會，讓你仔細看看？”
齊檎丹手上捏著合同的邊角，將那合同輕輕一翻，合同內容便展示在了孫光祖面前。
孫光祖驚疑地望過去。
視線驟然凝固。
只短短一眼，孫光祖的理智便全炸成了糨糊。
孫光祖心裏那個最不希望看見的預感，成了真。合同最頂部赫然寫著的一行大字，明晃晃的昭示了合同裏面的內容。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那是一份公會轉讓合同。
只等孫光祖一看清楚合同內容，齊檎丹立即微笑著將其收起，從身上釋放而出的壓迫感，令孫光祖頭皮發麻：“放心吧，王座公會的前任會長。你的下屬不是不聽話，而是開始聽我的話了。”
孫光祖掙紮著，發出籠中困獸一般的嘶吼：“不！你耍詐！我簽的不是這個！”
可齊檎丹只是淡淡一笑。
“事到如今，不管你認不認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擺擺手，示意王座公會的人親手綁好了他們的前任會長，“看清楚了，這上面，可是你的親筆簽名啊。你不認，自然有人替你認。”
親筆簽名一簽下去，合同便有了效力。
系統的播報雖遲但到。
【根據合同，王座公會原會長孫光祖從即刻起，將其名下的王座公會，無償轉讓給齊檎丹。】
【恭喜齊檎丹，成為王座公會新任會長。】
“你們這是欺詐！欺詐！！”
孫光祖歇斯底裏。
回應他的，只有齊檎丹的微微一笑。
“孫會長……不對，現在該叫回你孫光祖的本名了。孫光祖，光宗耀祖的光祖，聽起來真像個笑話，”齊檎丹戲謔開口，“現在懂得對欺騙那麽義憤填膺了？你當初花言巧語騙人加入你公會，簽不平等協議的時候，怎麽沒見你跪地懺悔，痛哭流涕呢？”
白天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孫光祖聽懂了齊檎丹語氣裏的諷刺，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孫光祖猛地站起身來，甩開齊檎丹。手指一動，手中就多了樣東西。
邱義識貨，打眼一看便濃眉緊鎖：“王座公會庫房裏的鎮庫之寶，居然在他手裏。這東西是個保護罩，最高能承受傳奇級道具的全力一擊。”
在王座公會當會長的這些年，孫光祖缺德事沒少幹，將庫房裏的道具據為己有的事也沒少幹。如今，已搜刮了不少好東西。
這些好東西，大部分都塞在他背包裏。
保命，夠用了。
“識貨。可惜，來不及嘍。”孫光祖豎起大拇指，挑釁地朝齊檎丹咧了咧嘴。
隨即，半球狀的保護罩在他身前寸寸張開。那保護罩流轉著瑩藍色的流光，堅不可摧，在率先攔住了前方的花婆和齊檎丹後，又迅速向側方和後方延伸，將孫光祖包裹在正中。
只要稍後片刻，等保護罩完全閉合，孫光祖的四面八方就將全部受到保護。
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乖乖看著我全身而退吧，你們沒一個人傷得到我……”孫光祖肆無忌憚的狂笑聲，被喉頭驟地湧起大股腥甜，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只見，孫光祖胸口被利器從中貫穿，撕裂開一道漏光的口子。
——攻擊不是來自前方，而是後方。那利器有形無色，極窄極薄，趁著球形保護罩徹底閉合前，順著縫隙，鉆進罩內，刺穿了孫光祖毫無防備的後心。
孫光祖口吐鮮血。他認出了這把刺進他心臟的利器，那是顧斬風的風刃。
在攻擊到來的前一剎，孫光祖其實聽到了風刃裹挾的破空聲。然而，由於顧斬風這個曾經的會員，曾經為了完成他下派的任務，使用了過千百次的風刃，孫光祖第一時間並沒有引起警惕。
而這風刃，最終成了殺死他的利器。
生命在致命傷下飛速流逝，無力再維持道具，籠罩在孫光祖身上的保護罩，因此緩緩消失。孫光祖眼底恨極，面目陰鷙：“顧斬風！你竟然背叛了我！！”
顧斬風漠然擡手，風刃凝聚：“從未臣服，何來背叛？”
孫光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齊檎丹這次是替誰討債來了。顧斬風裏應，齊檎丹外合，要的就是他的命。
在孫光祖跟顧斬風他們簽的合同裏，甲方那一欄上寫的，只是王座公會，而不是他孫光祖。如今王座公會的頭把交椅易了主，孫光祖也就失去了對他們的支配權。
沒了那合同的保護，孫光祖什麽也不是。
風刃再度襲來。
孫光祖的心臟被冷刃穿透。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孫光祖曾在副本裏無所顧忌地害死了眾多考察員，而現在，他也成了死在副本裏的那一個。被風刃穿成篩子的孫光祖，剩不下一絲存活的機會，顧斬風卻用道具，避開了系統的制裁。
——這個道具，原本是孫光祖為了讓他親手殺死齊檎丹，給他拿的。
孫光祖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終究是自作自受。
但孫光祖的死去，並不是一切的結局。只要王座公會還在一日，約束顧斬風及其小隊的合同就生效一日。
齊檎丹垂著眼眸，看向了公會面板上，她名下多出來的王座公會。
片刻後，她做出了操作。
【王座公會被不知名公會吞並。現已向全體王座公會會員，發布緊急通知。】
【根據會長齊檎丹下達的命令，王座公會原有合同內容即將作廢，會員可自行決定去留。選擇留下來的，將與不知名公會簽訂合同。】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王座公會。
當年，孫光祖利用不義的手段，欺騙顧斬風團隊簽下的合同自動作廢，不再起到約束作用。
顧斬風和他小隊裏的三人，自此，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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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春風, 卻勝似春風。
河道上的小船，在粼粼波光裏吹得搖蕩。
船上，花婆似有所感, 彎腰鉆出船艙, 繼而被掠起花瓣的天風接了個滿懷。
香火氣的風纏繞著她旋轉, 以豐沛的能量，充盈她的每一寸軀體。花婆全身衣擺在風中獵獵而動，被殘忍拔掉的牙齒, 從牙齦的疤痕間生長出來；被割去的舌頭，也迅速覆原如初。
等齊檎丹再看到花婆時，已經是在花婆廟的神殿前了。
蘇意虹施加在花婆身上的技能效果, 並未消失。雖然外貌依舊是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花婆周身的氣勢，卻已大不相同。
千萬片花瓣簇擁著花婆, 她的發絲在風裏飛揚。
溫柔, 強大, 不怒自威。
慈悲與肅殺這兩個極盡矛盾的詞匯, 在她身上和諧並存。最終, 成為一切盡在掌控的上位者氣質。
“我是來算賬的。”花婆回眸, 朝齊檎丹一笑, “這五年的賬。”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 唇上掛著淺淡的微笑。
笑意卻在一點點消失。
只餘寒氣。
花婆穿過人群，緩緩走到韋妙官面前。
明明她身高不過尋常女性高度, 站在人高馬大的韋妙官前方時, 卻有種俯視人的可怕壓強。
花婆語調不重，積攢的恨意和怒火，都醞釀在平靜的微笑下：“我要跟我們就任了五年的‘好鎮長’算算, 囚禁我，盜取我賜花的能力據為己有，以一己私欲，害死全鎮居民與外來者共數百餘人的……這筆爛賬。”
只在花婆出現的那一刻，韋妙官便已經嚇得屁滾尿流：“救我，救我……”
他連滾帶爬，向花婆廟的大門跑去。
但花婆腳尖只一點地，破土而出的花藤，便攔住了他的去路。
此地有句諺語，花是人的魂。它們是來討債的，討一筆被開膛破肚、成為怪花孕育的血債
血債，就該血償！
花婆微微擡起下頜，打了個響指。
得到恩準的花藤一剎那鉆出地底，瘋狂生長。狂亂的綠意蜂擁而至，包裹韋妙官的四肢，扭斷了韋妙官的頭顱。直到頭顱掉落地上，韋妙官的兩只眼睛還往外鼓著，驚恐不已地瞪著眼前的重獲法力的花婆。
那眼睛裹滿血絲，凸出得幾乎要往外脫落，一條小小的花藤伺機從眼球下鉆進，瞬間抽幹了這顆頭顱的養分。
頃刻，頭顱如幹屍一樣癟了下去。
而顱骨的左眼窩裏，一支嫩芽悠悠鉆出，嫩生生的頂端，轉瞬擠出一個小巧的鼓包。
——是花骨朵。
將人體血肉作為花肥的韋妙官，終究也“享受”到了淪為花肥的待遇。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直到韋妙官四分五裂的屍體，被湧上來的植物根莖吸食吞噬，隸屬王座公會的幾人，才總算從僵硬的狀態當中恢覆。韋妙官被殺時，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著上前阻攔。
仿佛被花婆那股威嚴的神力，給定在了原地，他們生不起半絲違抗之心。
殺完作惡多端的韋妙官後，花婆神色溫柔了許多。她將碎發挽到耳後，噙著笑低下頭來，伸出指尖，輕輕碰了那小小的花骨朵一下。
花骨朵害羞似的一抖。
合攏的花瓣隨即綻放開來，嫩生生的，在風裏舒展顫動。
花萼的一側連著蓬勃粉嫩的花瓣，另一側，連接著韋妙官早已經沒有養分的頭骨。白骨生花，恰如新生與死亡彼此關聯，密不可分。
齊檎丹有意拍下這幅奇特的場景，然而她才取出相機，卻見花婆摘下了花朵，遞到面前。
“送我？”齊檎丹遲疑。
不是她想婉拒花婆的好意，實在是經歷過這麽多事情後，她對花朵，多了點心理陰影。
更何況，前兩秒鐘，齊檎丹剛剛親眼見著，這朵花吸收了韋妙官屍體的養分，又從那顆頭骨裏面鉆出來。
在目睹這種事情之後，心無顧忌地去接花？這委實需要勇氣。
“……謝謝。”齊檎丹笑得勉強。
在接過花之前，齊檎丹的視線先落下去查看了一番。
那初綻的花朵不過是萬千繁花中極普通的一朵，這種最常見的野花，於田間阡陌隨處可見，甚至登不得大雅之堂。但這花的生命力，卻是極頑強的，無論身處何地總能紮根。
哪怕環境多惡劣，這種花總能頑強地紮下根，綻出屬於自己的顏色。
這寓意倒是不錯。
要是沒有跟亂七八糟的屍體染上關系，就更好了。
齊檎丹抿了下唇，才忍著心頭的怪異感，僵硬地接了花，系統的道具提示就不請自來。顯然，此花平凡的外表下，藏著不平凡的功能。
【回春花（傳說級）（未解鎖）：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說大白話，就是能隨時隨地幫你救回一條命。不管這個人已經被碎屍萬段，成了骨灰肉泥，還是屍骨無存，都不影響功效的發揮。】
【解鎖條件：暫時未知】
【生死自有天定，哪怕身為神仙，都難以改變。既然想要逆天而行，必然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齊檎丹這時候才有時間，去查看她的劇情解鎖度。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劇情解鎖度已經滿100％了——不同於在主神幫助下，作弊提升劇情解釋度的孫光祖，她的劇情解鎖度，是自己一點點實打實地提升上去的。
最後的15%也被補全，是因為她雖沒得到韋妙官揣在身上的最後一頁紙，沒看到計劃本身和發生屠殺的河道，卻推理到個中狀況的獎勵。
很明顯，這道具是花婆會贈與考察員的，滿劇情解鎖度獎勵。
道具的珍貴程度，僅從功能上就可看出。
能覆活一個指定對象？！
齊檎丹心間一震。
凡是進這副本世界裏久一點的，誰沒有個希望死而覆生的對象。如此功能，成千上萬人求之不得。
如今，這朵能覆生死人的“回春花”，居然被花婆送到了她手裏。齊檎丹驚喜之餘，不由得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
孫光祖從她反應中，猜出了花是道具。
頃刻間，孫光祖眼紅得都能滴出血來，一時間殺心頓起：“第一個滿劇情解鎖度的考察員，明明是我！這傳說級道具，明明該是我的！”
日思夜想的傳說級道具就在眼前，孫光祖連形象都不顧了。他剛想著要叫會員幫忙，又想到“獨眼龍”重傷、“獰貓”背叛、“灰帽子”戰鬥力差、顧斬風尚未到場這一系列糟心事。
孫光祖索性自己動手，跳將到齊檎丹面前要來奪寶。
反正區區一個新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孫光祖沒挨著齊檎丹的衣角。
花婆的藤蔓攔住了他。
“差點忘了你了。”花婆看向孫會長，面色不虞。方才，韋妙官和孫光祖是聯手合作的，花婆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他們是同一夥人——同樣是為掠奪她的法力來的人。
“暫且等一等，我跟這個人有仇。”
齊檎丹輕聲一笑，止住了花婆準備下殺手的動作：“在此之前，只需要幫我一點小小的忙，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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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光祖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
他前一秒，還在花婆廟裏奪傳說級道具，後一秒，便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夢魘。
夢魘裏，兇狠的花藤撕開皮肉，勒緊脖頸，孫光祖於絕望中，習慣性地想要呼叫王座公會的會員，卻發現系統竟無法打開。他已經完全聯系不上，這個他用謊言與壓榨建立起來的公會了。
沒有系統，意味著沒有公會，也沒有道具。但自從有了王座公會以後，孫光祖過副本從來都是依賴這兩者。
一下子離開這倆倚仗，孫光祖惶然神色。
如今的他，已無還手之力。
但無能的獵物，只會讓夢魘陷入狂歡，被放過顯然是癡心妄想。更加恐怖的場景，在孫光祖眼簾底下發生。
孫光祖感覺不到痛，低下頭，卻明明白白地看見——被花藤勒住的地方，他的皮肉像是高溫下的白蠟一樣融化，一層層、一塊塊往下剝落，由表及裏，滴落在地，直至露出最裏面被烤得漆黑的骨頭。
被花藤勒住脖頸的痛苦，與融化成骷髏的驚恐，兩相交織。孫光祖嘶聲呼救：
“救命，救命……”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個久遠到連系統都尚未出現的時候。當他被困在泡滿昆蟲屍體的沼澤裏，絕望無助時，也是這樣苦苦支撐著，祈求著救援的。
那時候，要不是顧斬風和他的小隊救了他，孫光祖早已經被沼澤吞噬得連根頭發絲都不剩。
然而現在，顧斬風沒有來也不會來。
他只能等待死亡。
孫光祖不願放棄，幾句求救的話，被他顛來倒去地一遍遍大喊，喊劈了嗓子，叫啞了喉嚨。直叫得意識都快恍惚，才終於有人對他伸出了援手。
孫光祖大喜過望，以為盼來了救命稻草。
然而，援手遞過來的，卻只有一支筆和兩份合同：“簽下它，我救你。”
孫光祖有意低頭去看合同的內容，然而纏繞在頸間的藤蔓，倏然收緊。在對死亡的恐懼刺激下，孫光祖眼前一陣陣發黑發冷，他一剎那什麽都顧不上了。
幾乎是拼了老命地去抓那只筆，孫光祖才把那只筆抓進手心，以最快速度在那合同上面，簽下了他的名字。
短短的三個字，簽起來很快。
孫光祖從拿起筆到簽完名，卻仿佛花了一輩子那麽長。
合同一式兩份，那人收走合同後，的確沒有食言。被燒焦融化的皮肉果然回到了原處，難纏的花藤也沒再為難他。
孫光祖克制住內心的狂喜，能屈能伸地跪了下來，打算磕頭道謝。
殊不料，他聽見一聲笑音。
笑聲極其熟悉。
熟悉到孫光祖一聽見聲音，就能猜到了這聲音屬於那個令他咬牙切齒的人。
“齊檎丹！！你膽敢害我！”認出這聲笑音來自誰的瞬間，孫光祖獲救的喜悅立馬被憤怒蓋過，他氣得額頭上青筋暴跳，控制不住面部猙獰的表情。
直到被制造出來的幻象，在少女清脆的笑聲中一剎那消失。孫光祖才恍然發覺——
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夢魘。
只有幻象。
焦糊脫落的皮肉是幻象，漆黑可怖的骨骼是幻象，就連密密麻麻的花藤也大多是幻象……
孫光祖從始至終，都在花婆廟神殿前的廣場上，沒有變更過位置。
讓他看到悚然景象的，是齊檎丹手裏能制造幻境空間的“創世寶珠”道具。勒住他脖頸的那條真花藤，則由花婆友情讚助，細細軟軟，起不到太大的傷害作用。沒有什麽真正能危害到他的。
就算是那條真花藤，也沒有對他下多大的力氣。
就算有人想來救他，也不知道從何救起。
“怎麽啦？傻了？其實我的幻境並不可怕吧，破綻也很多，”齊檎丹微微一笑，“但你的心太不穩了。你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挫敗，和我拿走道具的事情，給擊潰了，導致失去了理性判斷的能力。”因此恐懼一來，就被裹挾住了。
齊檎丹布置的幻境殺傷力不大，只貫穿著虛與實的邏輯。
被花藤纏繞住的疼痛是真實的，周圍的幻象則是虛假的。虛實的界限混淆後，真假愈發難辨，這才是齊檎丹的真實目的。
而至於，孫光祖方才為什麽打不開系統，完全是因為，齊檎丹故意用幻象進行了遮掩。系統是打得開的，只是打開後的界面被擋住了，孫光祖看不見，於是便落進齊檎丹精心設計的陷阱裏了。
幻象、花藤、系統，三重保險層層疊加，效果雖好，設計卻也覆雜。
齊檎丹為什麽要這麽做？
目的是什麽？
那份在危急關頭簽下的合同，從孫光祖腦海裏一閃而過。
孫光祖心裏，產生了一個非常不妙的預感。那種預感太恐怖，令他不敢往深裏去想，只能孫光祖煩躁地晃動頭顱，妄圖將之甩脫。
“怎麽啦？該不會是因為被我的幻境坑蒙拐騙，所以覺得腦子裏註了水，非得晃一晃才能倒掉？不過，好心建議，比起急著把腦子裏的水搖晃出去，你現在可能更應該關心些別的。比如，關心一下，你的直播間和你的會員。”齊檎丹巧笑倩兮：
“剛剛，求救聲你喊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些，可都被聽到了。”
臉面這個東西可有可無，卻對部分人特別重要。
這部分人裏，包括孫光祖。
然而，他被幻境迷惑時失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不僅被他直播間的數萬觀眾大肆圍觀，更被副本裏的王座公會會員們收入眼底。那幾個跟著他來的會員，都是王座公會裏的骨幹，那會兒，他們雖被花婆的花藤攔著，視力卻不受阻礙。孫光祖的窘狀，被瞧得清清楚楚，連一條底褲都剩不下。
這讓孫光祖對維持優雅強大的上層人形象的渴望，化為泡影。
孫光祖頓感顏面盡失，惱羞成怒。
他指著齊檎丹的鼻子，咆哮著，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我王座公會的會員都在哪裏？你們都快給我沖上去，殺了她！把她碎屍萬段！”
孫光祖有能逃避系統制裁的道具，不用擔心考察員互殺。況且，這些會員裏隨便拎出來一個，等級都比齊檎丹高，殺了齊檎丹綽綽有餘。
他要看到齊檎丹血濺當場，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但孫光祖等待良久，無人動彈。
廟內鴉雀無聲。
怎麽回事？他的命令難道已經不起作用了嗎？前所未有的惶惑，在孫光祖心上卷起颶風。
他想要起身，保持作為會長的尊嚴，卻被齊檎丹一腳踩在他跪著的腿上。
鞋底不硬，卻碾得他尊嚴生疼。
齊檎丹足尖踏著他膝蓋骨，勾唇微笑：“很好奇下屬為什麽突然不聽話了？孫光祖，你是不是還不清楚，你簽下的是什麽？我要不然再給你個機會，讓你仔細看看？”
齊檎丹手上捏著合同的邊角，將那合同輕輕一翻，合同內容便展示在了孫光祖面前。
孫光祖驚疑地望過去。
視線驟然凝固。
只短短一眼，孫光祖的理智便全炸成了糨糊。
孫光祖心裏那個最不希望看見的預感，成了真。合同最頂部赫然寫著的一行大字，明晃晃的昭示了合同裏面的內容。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那是一份公會轉讓合同。
只等孫光祖一看清楚合同內容，齊檎丹立即微笑著將其收起，從身上釋放而出的壓迫感，令孫光祖頭皮發麻：“放心吧，王座公會的前任會長。你的下屬不是不聽話，而是開始聽我的話了。”
孫光祖掙紮著，發出籠中困獸一般的嘶吼：“不！你耍詐！我簽的不是這個！”
可齊檎丹只是淡淡一笑。
“事到如今，不管你認不認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擺擺手，示意王座公會的人親手綁好了他們的前任會長，“看清楚了，這上面，可是你的親筆簽名啊。你不認，自然有人替你認。”
親筆簽名一簽下去，合同便有了效力。
系統的播報雖遲但到。
【根據合同，王座公會原會長孫光祖從即刻起，將其名下的王座公會，無償轉讓給齊檎丹。】
【恭喜齊檎丹，成為王座公會新任會長。】
“你們這是欺詐！欺詐！！”
孫光祖歇斯底裏。
回應他的，只有齊檎丹的微微一笑。
“孫會長……不對，現在該叫回你孫光祖的本名了。孫光祖，光宗耀祖的光祖，聽起來真像個笑話，”齊檎丹戲謔開口，“現在懂得對欺騙那麽義憤填膺了？你當初花言巧語騙人加入你公會，簽不平等協議的時候，怎麽沒見你跪地懺悔，痛哭流涕呢？”
白天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孫光祖聽懂了齊檎丹語氣裏的諷刺，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孫光祖猛地站起身來，甩開齊檎丹。手指一動，手中就多了樣東西。
邱義識貨，打眼一看便濃眉緊鎖：“王座公會庫房裏的鎮庫之寶，居然在他手裏。這東西是個保護罩，最高能承受傳奇級道具的全力一擊。”
在王座公會當會長的這些年，孫光祖缺德事沒少幹，將庫房裏的道具據為己有的事也沒少幹。如今，已搜刮了不少好東西。
這些好東西，大部分都塞在他背包裏。
保命，夠用了。
“識貨。可惜，來不及嘍。”孫光祖豎起大拇指，挑釁地朝齊檎丹咧了咧嘴。
隨即，半球狀的保護罩在他身前寸寸張開。那保護罩流轉著瑩藍色的流光，堅不可摧，在率先攔住了前方的花婆和齊檎丹後，又迅速向側方和後方延伸，將孫光祖包裹在正中。
只要稍後片刻，等保護罩完全閉合，孫光祖的四面八方就將全部受到保護。
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乖乖看著我全身而退吧，你們沒一個人傷得到我……”孫光祖肆無忌憚的狂笑聲，被喉頭驟地湧起大股腥甜，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只見，孫光祖胸口被利器從中貫穿，撕裂開一道漏光的口子。
——攻擊不是來自前方，而是後方。那利器有形無色，極窄極薄，趁著球形保護罩徹底閉合前，順著縫隙，鉆進罩內，刺穿了孫光祖毫無防備的後心。
孫光祖口吐鮮血。他認出了這把刺進他心臟的利器，那是顧斬風的風刃。
在攻擊到來的前一剎，孫光祖其實聽到了風刃裹挾的破空聲。然而，由於顧斬風這個曾經的會員，曾經為了完成他下派的任務，使用了過千百次的風刃，孫光祖第一時間並沒有引起警惕。
而這風刃，最終成了殺死他的利器。
生命在致命傷下飛速流逝，無力再維持道具，籠罩在孫光祖身上的保護罩，因此緩緩消失。孫光祖眼底恨極，面目陰鷙：“顧斬風！你竟然背叛了我！！”
顧斬風漠然擡手，風刃凝聚：“從未臣服，何來背叛？”
孫光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齊檎丹這次是替誰討債來了。顧斬風裏應，齊檎丹外合，要的就是他的命。
在孫光祖跟顧斬風他們簽的合同裏，甲方那一欄上寫的，只是王座公會，而不是他孫光祖。如今王座公會的頭把交椅易了主，孫光祖也就失去了對他們的支配權。
沒了那合同的保護，孫光祖什麽也不是。
風刃再度襲來。
孫光祖的心臟被冷刃穿透。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孫光祖曾在副本裏無所顧忌地害死了眾多考察員，而現在，他也成了死在副本裏的那一個。被風刃穿成篩子的孫光祖，剩不下一絲存活的機會，顧斬風卻用道具，避開了系統的制裁。
——這個道具，原本是孫光祖為了讓他親手殺死齊檎丹，給他拿的。
孫光祖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終究是自作自受。
但孫光祖的死去，並不是一切的結局。只要王座公會還在一日，約束顧斬風及其小隊的合同就生效一日。
齊檎丹垂著眼眸，看向了公會面板上，她名下多出來的王座公會。
片刻後，她做出了操作。
【王座公會被不知名公會吞並。現已向全體王座公會會員，發布緊急通知。】
【根據會長齊檎丹下達的命令，王座公會原有合同內容即將作廢，會員可自行決定去留。選擇留下來的，將與不知名公會簽訂合同。】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王座公會。
當年，孫光祖利用不義的手段，欺騙顧斬風團隊簽下的合同自動作廢，不再起到約束作用。
顧斬風和他小隊裏的三人，自此，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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