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繁花19 “做我的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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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繁花19 “做我的同謀。”……
不得不說, 顧斬風這個回避話題的手段，實在是生硬又老套。
但是對齊檎丹非常有效。
她立刻止住聲音，沈下心來, 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
由於靠在顧斬風身前的尷尬姿勢, 齊檎丹先是聽到顧斬風左胸內的心跳, 才極其不容易地從衣櫃的縫隙裏，聽見了外邊客廳傳來的風聲。
只能說，顧斬風不愧是常跟風打交道的人, 他的耳朵對風聲實在是太敏銳了。那風的聲音極輕微，幾不可聞，險些被兩人混亂的心跳聲蓋過, 就連齊檎丹皺著眉頭仔細去聽, 都不一定保證能聽得出來。
有風不奇怪。
但韋妙官鎮長的家裏，本是不該有風的。
這地方, 早被韋妙官改造成了暫時關押外來人的囚籠, 牢固得跟鐵桶一樣, 連門窗都是難以用技能轟破的類型。若不開門開窗, 這兒怎可能會有風？
風聲過後, 齊檎丹便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其中一個是陌生男人的聲音, 大概屬於韋妙官。
而另外一個聲音, 齊檎丹卻認得——
是賣花燈的那怪老頭。
那怪老頭拉著韋縣長在門外討價還價, 齊檎丹單聽聲音，都能想象出那個畫面：“您看看, 這是那供品拍的照片。照片裏面的能量啊, 我按照您教我的辦法看過了，那可是非常充沛的。您看您是不是……”
估計是那老頭比劃了個數字，把價格擡了一擡, 韋縣長不太爽利地給完酬金後，便很快推門入內。
韋妙官把門關得很快。
怕人逃出。
殊不知，那大門其實並未完全關上——顧斬風的風刃混進其中，不動聲色地卡住了這扇門的插銷，只做出關門的假象來。
“怪了，韋妙官怎麽沒進來？”齊檎丹等待了一會兒，也沒等到韋妙官進入關押他們的房間。
這一點可不太正常。
沒上幼兒園的小孩子一回家，都知道往最在意的東西那邊跑。可是，韋妙官看完她拍的照片，明明對她這個供品表現出了十足的興趣，為什麽沒有徑直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顧斬風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除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比如，先把活人供品控制起來。
這樣方便養花。
這個關於養花的設想，勾起了齊檎丹很多不美妙的回憶。
上一次有鬼怪試圖控制她，還是在花婆廟神殿裏。齊檎丹在孫光祖那廝的暗箱操作下抽中花簽，被差點被開膛破肚塞花籽的那會兒，為了控制她而過來抓她的，就是壁畫裏伸出來的無數只鬼手。
不過，花婆廟裏那是有壁畫，才能把被吞噬的人的手臂偽裝成壁畫中花朵的花蕊，以此抓人殺人。但韋妙官家裏沒畫壁畫，應該還好……還好個大頭鬼！
這屋裏頭沒有壁畫，但是有花紋啊。
齊檎丹立馬聯想到了地磚之上，那些詭異的圖案花樣。她忙低頭瞥了一眼。
好家夥，那地磚上面裝飾著的花紋裏面畫的，正是滿滿當當的花。那花紋的花瓣被變形簡化，花蕊倒是都活靈活現，而且跟壁畫裏的一樣，都有著類似人類手指的五個分叉。
隨著韋妙官在門口將鬼手激活，地磚上的花蕊仿佛活了一般，花蕊末端的分叉扭擰躁動。掙紮著，想要脫出地磚的束縛。
齊檎丹瞬間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花婆廟神殿裏的經歷讓她意識到，這是花蕊變成鬼手來抓人的先兆。
怪不得韋妙官敢將他們轉移進自家老巢，敢情這屋裏的每一寸地板上，全布滿了只認韋妙官的鬼手。除了韋妙官本人，誰都逃不過。
“快走！！！”
齊檎丹跳出衣櫃，揮動長刀。
她先斬了一批剛探出的鬼手開道，顧斬風的風刃緊隨其後，隨即推平了地底下冒出來的第一波鬼手。
兩人踏在被斬碎的鬼手上，如履平地，直沖門邊。
鬼手失效，韋妙官眼底兇光一現。
只要關著門，這屋裏遍地都是鬼手，韋妙官不信兩人能撐多久。他剛忙著加大對地磚鬼手的催動，就見那扇他原以為關好的防盜門，被風吹開了一道小縫。
韋妙官忙要去關，可顧斬風的手指輕輕一動，數道風刃便將他逼退。
轉眼間，齊檎丹和顧斬風已至門前，本就沒鎖成功的門豁然敞開，給他們成功讓出了一條離開的道路。
韋妙官盯著齊檎丹的背影，眼底沸騰起漆黑的暗影，陰鷙得可怕。
他還記得齊檎丹這個供品。
上午在神殿裏，他從一群人中一眼挑中齊檎丹作為供品，最後也是沒能得逞。
這費心逮著的貢品，已經兩次從他手底下逃脫，韋妙官只是一想起，便頓感怒意焦躁。他狠狠捶了一下桌面，卻沒有沒有急著去追：“逃？你以為，你們能逃得掉嗎？”
韋妙官關門走回房間裏，彎曲膝蓋，緩緩跪在邪神雕像前的蒲團上。
“道長，今晚又到了您大駕光臨的時候了。您放心，等您今天晚上過來，我必然給您獻上一份大禮，”韋妙官神態虔誠，字字句句間的狠辣，卻都能淬出毒液，“請您庇佑我，順順利利完成今晚的計劃，不要被那群外鄉人攪和了。”
如今他的計劃只差臨門一腳。
韋妙官雙手合十，閉起雙眼藏住了瘋狂。
待到夜色降臨後，他韋妙官計劃完成時，不要說區區一個逃跑的供品，整個惜花古鎮，都會成為他囊中金燦燦的錢幣！
.
從韋妙官家裏出來後的第一時間，顧斬風就發現，齊檎丹手上多了一盞河燈。
這盞新的河燈加上齊檎丹原來買的那盞，分別占據了齊檎丹的左右兩手。也難為齊檎丹拿著兩盞河燈，還能有餘地提著那把長刀。
顧斬風：“多的那一盞燈哪裏來的？”
齊檎丹回頭瞟了一眼，確認韋妙官鎮長沒追上來後，才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從韋妙官家裏順的。”齊檎丹收起長刀，彎著眉眼笑得猾狡，“噢對了，還有，我把他的筆記本也帶出來了。之後萬一遇上被撕掉的那一頁，還能試試拼回去。”
韋縣長讓人把齊檎丹轉移到他家裏去的行為，簡直是引狼入室。
齊檎丹去這一趟，不僅把他家搜了個底兒掉，收獲了十分可觀的劇情解鎖度，還順走了一盞完成任務必備的河燈，捎帶上一本至關重要的筆記本。連韋妙官家裏搬不走的獨特神臺布置，也給齊檎丹貢獻了一張照片。
不管是能帶走的，還是帶不走的，齊檎丹雙雙豐收。
顧斬風看上了那本筆記。
“韋妙官的筆記本，能借我看一下嗎？”顧斬風問。
齊檎丹取出了藏在系統背包裏的筆記本，抱在懷裏，卻在顧斬風伸手來拿時，壞心眼地往後退了一下：“那不行。我們可是對手。”
顧斬風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頓，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蔓延，又被掩蓋徹底：“是嗎？”
從這個疑問語氣中，齊檎丹敏銳地覺察出了談判的餘地，遂悠然自得地跟他談起條件：“除非，你先答應我兩件事。”
顧斬風：“什麽事？”
齊檎丹：“第一件事。告訴我，在看到我那張信紙後，你都想起了什麽，又推理出了什麽？王座公會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手腳？”
這件事說來話長。自從顧斬風那次與齊檎丹交手之後，他便意識到了王座公會的有心隱瞞。孫光祖會長疑似主謀，其他會員對此守口如瓶。答案，只能由他自己去尋找。
於是，顧斬風放棄了與王座公會同行，假借殺害齊檎丹的名義，跟在了齊檎丹身後。
顧斬風越看齊檎丹，腦海裏那種被壓抑的熟悉感越強，他不斷分析覆盤，試圖找回記憶。但直到那張他執念所在的信紙，在他面前展開時，他腦海裏那些恍惚的感覺，才終於凝結成了一部分回憶畫面。
“與我的執念相關的部分，我基本上都想起來了。其他關於你的，我雖然暫時沒辦法完全想起，卻能根據推理補全一二，”顧斬風說，“最重要的是，我已經知道，在進這個副本前，孫光祖秘密對我使用的，是哪個道具了。”
王座公會在這一點上做得謹慎無比。使用道具的事情，並未讓顧斬風知情。
但這不妨礙顧斬風推理。
由於，顧斬風一直是王座公會的戰力天花板，被分配到他手裏的，大多是最棘手的任務，少不了道具的加持。久而久之，顧斬風在王座公會的倉庫那裏，便具有了僅次於會長孫光祖及其心腹的較高權限。
平日裏看得多了，接觸得多了，對於王座公會倉庫裏的道具情況，顧斬風自然能夠了如指掌。
王座公會庫房裏，能夠消除人記憶的道具本就不多，再結合他自己的表現稍加排除，顧斬風便很快鎖定了，被孫光祖使用在他身上的道具。
“那道具是‘失憶蠱毒’，存量相對稀有。即便王座公會這樣大的公會裏，也只有一瓶。”
就連這一瓶，也是顧斬風從副本裏帶來的。
顧斬風記得這道具的介紹。
“道具‘失憶蠱毒’的作用，是抹去與某個特定對象相關的記憶，並短暫地改變被使用道具的人的情感，”顧斬風道，“這個道具效用極強，能夠持續一整個副本，只要不出副本，作用便無法解除。”
顧斬風在王座公會裏太重要了，看不順眼，卻殺不得。因此，讓顧斬風在這副本期間，做出讓他後悔的事情，便是孫光祖最惡毒的報覆手段。
這本來是無懈可擊的，可惜，它消除不掉執念這個bug。
在這個副本世界裏，執念為王。
鬼魂是人死後的執念，副本劇情圍繞著核心角色的執念展開，系統給的技能也與執念相關。上述總結僅一句，執念卻被三次提及。足以顯示重要性。
關於“失憶蠱毒”這個道具，顧斬風只說到這裏。至於道具“失憶蠱毒”帶來的情感變化，具體指的是什麽，顧斬風沒有細說，因為這道具對被變化的情感有限制——
只針對愛意。
而且會將愛意扭曲，從正面往負面擰轉。愛得越深，這種變化產生得就越快，效果也越強。
“第二件事是什麽？”顧斬風主動問起。
“第二件事啊，我要確認的可就多了。”齊檎丹緩慢地拖長了語調，笑了一下。幾個字眼在舌尖上繞轉過一圈，很有些意味深長的感覺。
這聲笑清脆悅耳。顧斬風卻從這聲笑裏，聽出了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齊檎丹第一句就是陷阱。
“你有沒有想過，擺脫王座公會的束縛？”
齊檎丹放輕聲調，循循善誘：“靠詐騙簽下的合約、毫無人性的強制性合同條約、完全沒有自由可言的生活……這些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或許想過，除了繼續為王座公會效力，你們還有另一條路。”
漸漸的，齊檎丹靠近了。茶色的虹膜裏，分明映出顧斬風的身影。
仿佛一對琥珀。
看似通透無害，實則深不可測。
她哄騙著人沈進去，沈進去，成為落進她網裏的一只小蟲，最後溺斃在黏稠芬芳的松脂裏。
“從我以新人身份進入副本之後開始，你就在關註我。你在直播間幫我說話，跟我進入同一個副本，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公會資料……我感謝你的幫助，但我現在要說，這份幫助開始得太奇怪了。”
齊檎丹拿出了她質疑的證據：“新人考察員大多數是炮灰，直播間人氣低，得不到好的推薦位和指路，難找得很，一般除了那些只想看新人被虐殺的變態，幾乎不會有觀眾點進去。但你是個例外。”
“我有理由懷疑，你那時候，已經留意新人考察員這個群體很久了。否則，不會那時候就點進我的直播間裏，註意到我。”
齊檎丹看著顧斬風。
顧斬風的目光平靜而坦然，沒有閃躲。
即便與齊檎丹緊密相連的那部分記憶，他受道具限制，在離開副本前無法完全想起，但顧斬風對他自己的了解，也讓他意識到，這些事他確實做得出來的。
沈默的黃昏充當見證，他默認了齊檎丹的推理，也默認了他的接近並不純粹的事實。
但齊檎丹還在繼續：“還有那份公會資料，應該也是你提前很久就整理好的吧。整理那樣一份詳細的資料，至少需要半周多的時間，而你卻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發給我。如果不是提前已經制作好資料，這幾乎是個完不成的任務。”
終於，顧斬風問出了他到現在為止的第一個問題：“所以，你想說什麽？”
“你一直在從新人中有針對性地篩選，挑選沒加入公會的新人。篩選的標準，不是王座公會的利益，而是以你自己的心。從一開始，你就是在篩選隊友，你已經有了計劃。”
齊檎丹傾身靠近，目光如一把能燒穿偽裝的滾燙天火，落在顧斬風身上：
“我不信，你毫無企圖。”
她也早早猜到了顧斬風的企圖。
他們彼此靠近，是必然的選擇，也是相互挑選的結果。齊檎丹選在如今揭破意圖，目的只有一個。
“在給我的那份公會資料上，把既有公會一個一個全部排雷，暗示我另起爐竈，建立自己的公會。”逐漸西沈的落日烈得像酒，齊檎丹似笑非笑，眼底半是威脅半是邀請。她趁著顧斬風失憶尚未完全恢覆的時機，趁火打劫：
“顧斬風，你敢說你從未考慮過，做我的同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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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 顧斬風這個回避話題的手段，實在是生硬又老套。
但是對齊檎丹非常有效。
她立刻止住聲音，沈下心來, 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
由於靠在顧斬風身前的尷尬姿勢, 齊檎丹先是聽到顧斬風左胸內的心跳, 才極其不容易地從衣櫃的縫隙裏，聽見了外邊客廳傳來的風聲。
只能說，顧斬風不愧是常跟風打交道的人, 他的耳朵對風聲實在是太敏銳了。那風的聲音極輕微，幾不可聞，險些被兩人混亂的心跳聲蓋過, 就連齊檎丹皺著眉頭仔細去聽, 都不一定保證能聽得出來。
有風不奇怪。
但韋妙官鎮長的家裏，本是不該有風的。
這地方, 早被韋妙官改造成了暫時關押外來人的囚籠, 牢固得跟鐵桶一樣, 連門窗都是難以用技能轟破的類型。若不開門開窗, 這兒怎可能會有風？
風聲過後, 齊檎丹便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其中一個是陌生男人的聲音, 大概屬於韋妙官。
而另外一個聲音, 齊檎丹卻認得——
是賣花燈的那怪老頭。
那怪老頭拉著韋縣長在門外討價還價, 齊檎丹單聽聲音，都能想象出那個畫面：“您看看, 這是那供品拍的照片。照片裏面的能量啊, 我按照您教我的辦法看過了，那可是非常充沛的。您看您是不是……”
估計是那老頭比劃了個數字，把價格擡了一擡, 韋縣長不太爽利地給完酬金後，便很快推門入內。
韋妙官把門關得很快。
怕人逃出。
殊不知，那大門其實並未完全關上——顧斬風的風刃混進其中，不動聲色地卡住了這扇門的插銷，只做出關門的假象來。
“怪了，韋妙官怎麽沒進來？”齊檎丹等待了一會兒，也沒等到韋妙官進入關押他們的房間。
這一點可不太正常。
沒上幼兒園的小孩子一回家，都知道往最在意的東西那邊跑。可是，韋妙官看完她拍的照片，明明對她這個供品表現出了十足的興趣，為什麽沒有徑直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顧斬風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除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比如，先把活人供品控制起來。
這樣方便養花。
這個關於養花的設想，勾起了齊檎丹很多不美妙的回憶。
上一次有鬼怪試圖控制她，還是在花婆廟神殿裏。齊檎丹在孫光祖那廝的暗箱操作下抽中花簽，被差點被開膛破肚塞花籽的那會兒，為了控制她而過來抓她的，就是壁畫裏伸出來的無數只鬼手。
不過，花婆廟裏那是有壁畫，才能把被吞噬的人的手臂偽裝成壁畫中花朵的花蕊，以此抓人殺人。但韋妙官家裏沒畫壁畫，應該還好……還好個大頭鬼！
這屋裏頭沒有壁畫，但是有花紋啊。
齊檎丹立馬聯想到了地磚之上，那些詭異的圖案花樣。她忙低頭瞥了一眼。
好家夥，那地磚上面裝飾著的花紋裏面畫的，正是滿滿當當的花。那花紋的花瓣被變形簡化，花蕊倒是都活靈活現，而且跟壁畫裏的一樣，都有著類似人類手指的五個分叉。
隨著韋妙官在門口將鬼手激活，地磚上的花蕊仿佛活了一般，花蕊末端的分叉扭擰躁動。掙紮著，想要脫出地磚的束縛。
齊檎丹瞬間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花婆廟神殿裏的經歷讓她意識到，這是花蕊變成鬼手來抓人的先兆。
怪不得韋妙官敢將他們轉移進自家老巢，敢情這屋裏的每一寸地板上，全布滿了只認韋妙官的鬼手。除了韋妙官本人，誰都逃不過。
“快走！！！”
齊檎丹跳出衣櫃，揮動長刀。
她先斬了一批剛探出的鬼手開道，顧斬風的風刃緊隨其後，隨即推平了地底下冒出來的第一波鬼手。
兩人踏在被斬碎的鬼手上，如履平地，直沖門邊。
鬼手失效，韋妙官眼底兇光一現。
只要關著門，這屋裏遍地都是鬼手，韋妙官不信兩人能撐多久。他剛忙著加大對地磚鬼手的催動，就見那扇他原以為關好的防盜門，被風吹開了一道小縫。
韋妙官忙要去關，可顧斬風的手指輕輕一動，數道風刃便將他逼退。
轉眼間，齊檎丹和顧斬風已至門前，本就沒鎖成功的門豁然敞開，給他們成功讓出了一條離開的道路。
韋妙官盯著齊檎丹的背影，眼底沸騰起漆黑的暗影，陰鷙得可怕。
他還記得齊檎丹這個供品。
上午在神殿裏，他從一群人中一眼挑中齊檎丹作為供品，最後也是沒能得逞。
這費心逮著的貢品，已經兩次從他手底下逃脫，韋妙官只是一想起，便頓感怒意焦躁。他狠狠捶了一下桌面，卻沒有沒有急著去追：“逃？你以為，你們能逃得掉嗎？”
韋妙官關門走回房間裏，彎曲膝蓋，緩緩跪在邪神雕像前的蒲團上。
“道長，今晚又到了您大駕光臨的時候了。您放心，等您今天晚上過來，我必然給您獻上一份大禮，”韋妙官神態虔誠，字字句句間的狠辣，卻都能淬出毒液，“請您庇佑我，順順利利完成今晚的計劃，不要被那群外鄉人攪和了。”
如今他的計劃只差臨門一腳。
韋妙官雙手合十，閉起雙眼藏住了瘋狂。
待到夜色降臨後，他韋妙官計劃完成時，不要說區區一個逃跑的供品，整個惜花古鎮，都會成為他囊中金燦燦的錢幣！
.
從韋妙官家裏出來後的第一時間，顧斬風就發現，齊檎丹手上多了一盞河燈。
這盞新的河燈加上齊檎丹原來買的那盞，分別占據了齊檎丹的左右兩手。也難為齊檎丹拿著兩盞河燈，還能有餘地提著那把長刀。
顧斬風：“多的那一盞燈哪裏來的？”
齊檎丹回頭瞟了一眼，確認韋妙官鎮長沒追上來後，才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從韋妙官家裏順的。”齊檎丹收起長刀，彎著眉眼笑得猾狡，“噢對了，還有，我把他的筆記本也帶出來了。之後萬一遇上被撕掉的那一頁，還能試試拼回去。”
韋縣長讓人把齊檎丹轉移到他家裏去的行為，簡直是引狼入室。
齊檎丹去這一趟，不僅把他家搜了個底兒掉，收獲了十分可觀的劇情解鎖度，還順走了一盞完成任務必備的河燈，捎帶上一本至關重要的筆記本。連韋妙官家裏搬不走的獨特神臺布置，也給齊檎丹貢獻了一張照片。
不管是能帶走的，還是帶不走的，齊檎丹雙雙豐收。
顧斬風看上了那本筆記。
“韋妙官的筆記本，能借我看一下嗎？”顧斬風問。
齊檎丹取出了藏在系統背包裏的筆記本，抱在懷裏，卻在顧斬風伸手來拿時，壞心眼地往後退了一下：“那不行。我們可是對手。”
顧斬風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頓，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蔓延，又被掩蓋徹底：“是嗎？”
從這個疑問語氣中，齊檎丹敏銳地覺察出了談判的餘地，遂悠然自得地跟他談起條件：“除非，你先答應我兩件事。”
顧斬風：“什麽事？”
齊檎丹：“第一件事。告訴我，在看到我那張信紙後，你都想起了什麽，又推理出了什麽？王座公會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手腳？”
這件事說來話長。自從顧斬風那次與齊檎丹交手之後，他便意識到了王座公會的有心隱瞞。孫光祖會長疑似主謀，其他會員對此守口如瓶。答案，只能由他自己去尋找。
於是，顧斬風放棄了與王座公會同行，假借殺害齊檎丹的名義，跟在了齊檎丹身後。
顧斬風越看齊檎丹，腦海裏那種被壓抑的熟悉感越強，他不斷分析覆盤，試圖找回記憶。但直到那張他執念所在的信紙，在他面前展開時，他腦海裏那些恍惚的感覺，才終於凝結成了一部分回憶畫面。
“與我的執念相關的部分，我基本上都想起來了。其他關於你的，我雖然暫時沒辦法完全想起，卻能根據推理補全一二，”顧斬風說，“最重要的是，我已經知道，在進這個副本前，孫光祖秘密對我使用的，是哪個道具了。”
王座公會在這一點上做得謹慎無比。使用道具的事情，並未讓顧斬風知情。
但這不妨礙顧斬風推理。
由於，顧斬風一直是王座公會的戰力天花板，被分配到他手裏的，大多是最棘手的任務，少不了道具的加持。久而久之，顧斬風在王座公會的倉庫那裏，便具有了僅次於會長孫光祖及其心腹的較高權限。
平日裏看得多了，接觸得多了，對於王座公會倉庫裏的道具情況，顧斬風自然能夠了如指掌。
王座公會庫房裏，能夠消除人記憶的道具本就不多，再結合他自己的表現稍加排除，顧斬風便很快鎖定了，被孫光祖使用在他身上的道具。
“那道具是‘失憶蠱毒’，存量相對稀有。即便王座公會這樣大的公會裏，也只有一瓶。”
就連這一瓶，也是顧斬風從副本裏帶來的。
顧斬風記得這道具的介紹。
“道具‘失憶蠱毒’的作用，是抹去與某個特定對象相關的記憶，並短暫地改變被使用道具的人的情感，”顧斬風道，“這個道具效用極強，能夠持續一整個副本，只要不出副本，作用便無法解除。”
顧斬風在王座公會裏太重要了，看不順眼，卻殺不得。因此，讓顧斬風在這副本期間，做出讓他後悔的事情，便是孫光祖最惡毒的報覆手段。
這本來是無懈可擊的，可惜，它消除不掉執念這個bug。
在這個副本世界裏，執念為王。
鬼魂是人死後的執念，副本劇情圍繞著核心角色的執念展開，系統給的技能也與執念相關。上述總結僅一句，執念卻被三次提及。足以顯示重要性。
關於“失憶蠱毒”這個道具，顧斬風只說到這裏。至於道具“失憶蠱毒”帶來的情感變化，具體指的是什麽，顧斬風沒有細說，因為這道具對被變化的情感有限制——
只針對愛意。
而且會將愛意扭曲，從正面往負面擰轉。愛得越深，這種變化產生得就越快，效果也越強。
“第二件事是什麽？”顧斬風主動問起。
“第二件事啊，我要確認的可就多了。”齊檎丹緩慢地拖長了語調，笑了一下。幾個字眼在舌尖上繞轉過一圈，很有些意味深長的感覺。
這聲笑清脆悅耳。顧斬風卻從這聲笑裏，聽出了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齊檎丹第一句就是陷阱。
“你有沒有想過，擺脫王座公會的束縛？”
齊檎丹放輕聲調，循循善誘：“靠詐騙簽下的合約、毫無人性的強制性合同條約、完全沒有自由可言的生活……這些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或許想過，除了繼續為王座公會效力，你們還有另一條路。”
漸漸的，齊檎丹靠近了。茶色的虹膜裏，分明映出顧斬風的身影。
仿佛一對琥珀。
看似通透無害，實則深不可測。
她哄騙著人沈進去，沈進去，成為落進她網裏的一只小蟲，最後溺斃在黏稠芬芳的松脂裏。
“從我以新人身份進入副本之後開始，你就在關註我。你在直播間幫我說話，跟我進入同一個副本，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公會資料……我感謝你的幫助，但我現在要說，這份幫助開始得太奇怪了。”
齊檎丹拿出了她質疑的證據：“新人考察員大多數是炮灰，直播間人氣低，得不到好的推薦位和指路，難找得很，一般除了那些只想看新人被虐殺的變態，幾乎不會有觀眾點進去。但你是個例外。”
“我有理由懷疑，你那時候，已經留意新人考察員這個群體很久了。否則，不會那時候就點進我的直播間裏，註意到我。”
齊檎丹看著顧斬風。
顧斬風的目光平靜而坦然，沒有閃躲。
即便與齊檎丹緊密相連的那部分記憶，他受道具限制，在離開副本前無法完全想起，但顧斬風對他自己的了解，也讓他意識到，這些事他確實做得出來的。
沈默的黃昏充當見證，他默認了齊檎丹的推理，也默認了他的接近並不純粹的事實。
但齊檎丹還在繼續：“還有那份公會資料，應該也是你提前很久就整理好的吧。整理那樣一份詳細的資料，至少需要半周多的時間，而你卻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發給我。如果不是提前已經制作好資料，這幾乎是個完不成的任務。”
終於，顧斬風問出了他到現在為止的第一個問題：“所以，你想說什麽？”
“你一直在從新人中有針對性地篩選，挑選沒加入公會的新人。篩選的標準，不是王座公會的利益，而是以你自己的心。從一開始，你就是在篩選隊友，你已經有了計劃。”
齊檎丹傾身靠近，目光如一把能燒穿偽裝的滾燙天火，落在顧斬風身上：
“我不信，你毫無企圖。”
她也早早猜到了顧斬風的企圖。
他們彼此靠近，是必然的選擇，也是相互挑選的結果。齊檎丹選在如今揭破意圖，目的只有一個。
“在給我的那份公會資料上，把既有公會一個一個全部排雷，暗示我另起爐竈，建立自己的公會。”逐漸西沈的落日烈得像酒，齊檎丹似笑非笑，眼底半是威脅半是邀請。她趁著顧斬風失憶尚未完全恢覆的時機，趁火打劫：
“顧斬風，你敢說你從未考慮過，做我的同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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