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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繁花6 蛀蟲一樣啃噬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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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繁花6 蛀蟲一樣啃噬骨髓。

其實, 承諾會幫助會員這樣漂亮的大話,同樣身為考察員的觀眾們,不是沒有聽過。

哪一個公會在急著招攬人的時候, 沒有說過類似的話?然而, 這些話不過是那些會長上下嘴皮子一碰, 便隨意開出的一張空頭支票,哄騙人用的,從來沒有真正落實到地面上過。

直播間的這波觀眾裏, 既有齊檎丹的支持者,也有反對者,對齊檎丹的評價褒貶不一。

但不管是哪種人, 心裏都忍不住酸溜溜地想——不為自己, 反倒為公會會員考慮的會長,命是不是都會不太長?要不然, 怎麽沒有會長這麽做?

好氣!他們也想有一個這麽好的會長啊。

同為公會的會長, 有人被誇, 就有人挨罵。

孫光祖就屬於挨罵的那一個。

孫光祖低頭猛然打了個噴嚏, 臉色難看得不得了。不是因為打噴嚏時, 還要艱難維持著, 他那身包裝出來的精英外皮, 而是因為他直播間掉了一部分觀眾。

觀眾數量下降, 他們打賞的積分也跟著下降。這帶來的失控感突如其來,隱藏在血管裏左突右沖, 激得孫光祖焦躁不已。

觀眾怎麽會走掉呢?他代表的可是王座公會啊。

這些考察員不是都想進王座公會嗎?怎麽不像之前那樣巴巴地過來給他打賞, 想討好他呢?孫光祖想不通,但不耽誤他心裏煩。

孫光祖脾氣不好,心一煩, 嘴上便想罵人。

現下,旁邊的噪音就觸了他的黴頭。

哪怕那聲音其實很小。

“在那兒窸窸窣窣地嘀咕什麽呢?”孫光祖粗啞著嗓子,沖邊上正交頭接耳的兩個王座公會會員大吼。正因為明知他罵的,是他的會員,孫光祖才更加肆無忌憚。

那兩個會員被他吼得一楞,只得回答:“會長,就在剛剛,我們幾個的直播間觀眾數量,突然都減少了一些。”

雖然數量不多,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但是王座公會裏這麽多骨幹成員集體失去觀眾的情況,這麽多年來,也就出現過這一次。這一次,甚至連王座公會的會長孫光祖也未能幸免。

孫光祖罕見地產生了一絲危機感。

流失的這部分觀眾,該不會都跑到齊檎丹的直播間裏去了吧?

丫的!這群沒眼光的狗東西!

孫光祖罵罵咧咧,宣洩情緒。忽地,他扭頭看向剛從齊檎丹那裏回來,卻無功而返的獨眼龍:“還沒把齊檎丹的相機毀掉嗎?我剛剛明明看到,她把相機都拿出來了。”

“對不起,我辦事不力。”獨眼龍道歉,“齊檎丹防得很緊,這次副本進行到現在,齊檎丹只在我們面前拿出過這一次相機。而且並沒有用那個相機拍照。在那麽短的時間裏,不管是偷是搶,我們都很難動手。”

孫光祖本來就拉得老長的臉,更陰沈了。

王座公會的其他會員,沒一個敢這時候上前,生怕將其激怒。

唯有那個長著獰貓眼睛的會員,硬著頭皮湊過去匯報:“孫會長,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先完成第一個任務嗎?”

王座公會為此行帶足了道具,裏面有不少是能夠直接降低概率的。抽簽說到底是概率問題,他們要是想糊弄過去,只完成祈福但不抽中花簽是很容易的事。

“不必了,我們等齊檎丹他們一起進去。”孫光祖打開系統背包,翻找出了最適合的道具。

孫光祖氣憤齊檎丹壞了公會的規矩,還對他毫無敬畏之心,更氣憤齊檎丹分走了一部分本屬於他們王座公會的關註。

齊檎丹實力再怎麽強勁,腦子再怎麽好使,她都只是一個資歷淺薄的新人。新人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罷了,居然還膽敢試圖與他平起平坐,從王座公會手裏奪人奪積分。

她憑什麽?她根本不配!

烏鴉怪異的啼鳴,從花婆廟墻外的枯枝上掠過。孫光祖揚起眉毛,從系統背包中,取出他早已準備好的道具。

那道具,被包裹在一團幽暗不詳的黑氣裏,宛如荒郊野墳處,一簇不安分的鬼火,把孫光祖那張滿臉橫絲肉的臉,襯托得格外獰厲可畏。

原本站得遠遠的,無意摻和進他們這些事裏的顧斬風,也皺起眉頭,投來目光。

他感受到了詛咒的氣息。

孫會長盯著人群裏,已然度過生命剩餘值消耗危機的齊檎丹,瞳孔裏漫起陰寒的光。

孫光祖緩慢地張開了拿著道具的手指,充滿惡意的嘴角,隨著道具的使用而上挑:“既然她那麽喜歡鬼怪,那就讓副本裏的鬼怪們,也‘喜歡’她吧。”

.

當黑氣刺進身體裏的那一霎,齊檎丹先聽到了蘇意虹擔憂的驚叫聲,才感覺到疼。

比起疼,那更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蛀蟲一樣啃噬骨髓。

齊檎丹似有所感,她心下一沈,驟地拉起左邊衣袖。只見衣袖下,她左臂的皮膚表層,正隨著陰冷黑氣的蔓延擴散,浮現出扭曲的黑色符文。

這些黑色的符文,齊檎丹認不出也看不懂,卻感受到了裏面怨毒的氣息。

是詛咒。

她在顧斬風的過往經歷裏,也聽說過詛咒。

顧斬風身上的詛咒,是連系統的治愈都除不掉的惡毒咒語,是導致他身上生長出蛇鱗的元兇首惡。

相比較之下,齊檎丹身上這些符文所釋放的怨念,卻沒有她在顧斬風身邊時感受到的,那麽強烈。符文的顏色,也不像顧斬風描述的那樣幽暗,而且這黑色還在漸漸消退,似乎只能持續有限的時間。

跟顧斬風的詛咒比起來,這沖著她來的詛咒,好像有些小兒科。

但,只是“好像”。

在這樣的E級副本裏對付齊檎丹,這樣的詛咒已經足夠。

這個E級副本,終究不是她按照考察員等級,被系統自然匹配上的,而是被王座公會惡意動過手腳的。在這副本裏,不說副本BOSS了,隨便一個鬼怪,都有著遠超過她的攻擊力。

這詛咒的作用不管是讓她倒黴、受傷,還是降低她應對副本任務的能力,對齊檎丹,都會產生很大影響。

孫光祖為什麽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對她使用詛咒道具?

很快,齊檎丹獲得了答案。

假花婆已經叫人收拾完一片狼藉的神殿,在挑第二批進神殿祈福的人了。

神殿外雕琢著繁花的青石臺階上,假花婆模仿著年邁老人的步態,順著階梯,一搖一晃地走了下來。她將目光藏在龐大的頭套後,落進人群之中逡巡,幾乎是一瞬間,就看向了齊檎丹的位置。

“這第二批進去祈福的人,就選你們幾個吧。”假花婆點了點不知名公會的人數,“哎呦,還差幾人,有誰也想做第二批祈福的?”

“您看我們幾個,可以嗎?”

趕在瘋狂的信徒撲上來爭搶名額之前,王座公會的人先就位了。

齊檎丹親眼看著,王座公會的對其他信徒使用了靜默道具,等到周圍所有人在道具作用下被迫緊閉雙唇後,他們的會長孫光祖才在一片鴉雀無聲中,擡著下巴屈尊開口:“我們不介意和那幾只螻蟻一起。”

孫光祖故意用了負面色彩濃重的“螻蟻”一詞,來代指齊檎丹和她的不知名公會成員。話語裏面的羞辱貶損意味,像尖刺一樣外露著,毫無掩飾之意。

邱勇被氣得脖頸上青筋暴起。

不等邱勇發怒,假花婆先語氣涼涼地盯著孫光祖,道:“花婆的信徒生而平等,沒有強弱高下之分。”

孫光祖挨了這不輕不重的一句懟,雖然感覺面子上過不去,但看在假花婆是副本裏重要角色的前提下,孫光祖好歹還是忍住了暴脾氣,把到嘴邊的臟話換成了幹巴巴的命令:“既然我們這麽決定了,那就帶我們一起進去吧。”

假花婆靜了片刻,最終照做了。

她轉過身,帶他們上了臺階,往神殿裏走。

身後,不知名公會和王座公會的人,自覺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波。

齊檎丹一邊跟隨著假花婆的步伐拾級而上,一邊爭分奪秒地覆習著,她經過先前的觀察得到的祈福儀式流程。

她大概看明白了,向花婆祈福的人,一共需要經過兩個特殊的儀式。

兩個儀式都平安度過,則生。

反之則死。

第一輪是跪拜儀式,總時長約一分鐘。在這段時間裏,儀式會關門進行。只要不試圖逃脫,不與主持儀式的假花婆作對,應該就不會達成死亡條件。

最危險的,是第一輪祈禱結束後的抽簽儀式。在抽簽中抽到花簽的那個人,需要被獨自留下來,關在神殿裏,等待花婆的“賜花”。

“賜花”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淪為怪花的孕育容器。

一旦抽中花簽,就會被花寄生。

基本是死路一條。

為了避免有人抽中花簽,蘇意虹趕忙打字,在不知名公會的群裏狂發提醒:“我剛剛看見了,那支花簽的最頂端有一個很小的紅點,可能是畫師在簽上作畫時,不小心滴上去的顏料。”

他們只要在搖晃簽筒的時候,註意避開有紅點的簽子,應該就不會中簽。

.

從臺階下到神殿前,只不過幾步距離,蘇意虹才把提醒說完,他們人已經進到了神殿裏。

假花婆點起三根高香,插.進神像前的香爐裏。

而後,又拜了三拜。

逸散開來的青煙迷蒙飄渺,模糊了花婆神像腳下染血的花團錦簇。

身後的大門閉合了,面前血紅碩大的花朵被籠在煙氣的吹拂下,則仿佛徐徐活動了起來,盡情舒展著枝條,展開了花瓣。

吸收前一組人的教訓後,他們的跪拜祈福環節順利了很多,那無數雙手也沒從壁畫裏伸出。假花婆領著眾人在神像前的蒲團上跪下,她自己卻站起來,獨自走到了角落裏:“請諸位閉眼,靜待花婆顯靈。”

在最危險的神殿裏閉眼,意味著對環境多了一分不確定性。但出於不違背規則的考慮,齊檎丹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閉眼時,她隱約聽見前方傳來窸窣輕聲。

讓她聯想到蟲蟻爬行。

但事實上,正爬動著的不是蟲子也不是螞蟻,而是花婆神像的眼睛。

花婆神像的眼睛,竟是可以活動的。似乎無形中被一股力量提拉著向上一拽,遮住大半瞳仁的兩片眼皮,登時翻了上去,露出十來只細長的眼。

這十來只眼睛跟黑殼蟲一樣,呼啦啦地一窩蜂沖.刺出眼眶,在神像溝.壑縱橫的臉上爬來爬去,模擬花朵最外層的花瓣,排列成一個非常掉SAN的圓圈,360度無死角地打量著跪在神前的考察員們。

十來顆眼珠子一會兒挪過來,一會兒挪過去,漆黑的瞳孔裏全是篩選貢品的挑剔。

這個一身汗臭味,養育出來的花苞要是也染上臭氣就糟糕了;那個皮糙肉厚,等花苞成形要破體而出時,恐怕不容易;另外那一個……

這些眼睛挑挑揀揀,

最終,選出了一個滿意的人選。

這個貢品的質量真是不錯啊,身上還有它喜歡的氣息。

對假花婆暗示完人選是誰後,這些黑壓壓的眼睛,便滿意地鉆回了神像的眼皮底下。

直到神像重新閉眼時,這些眼睛還帶著對未來的美好幻想——等會兒抽完簽後,用這個貢品的血肉澆灌出的花朵,一定會開得最美、最艷、最令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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