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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血侗歌2 世間最恐怖的,本就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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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血侗歌2 世間最恐怖的,本就不是鬼……

系統的效率這次還算高, 他們只是站著說了兩句話,副本的背景信息就被送到了眼前。

【副本名稱:啼血侗歌】

【等級:D(加難)】

【背景:你們是剛從外地回來的侗族人。此刻,你們正在去往另一鄉寨參加聯誼活動的途中, 但你們此行另有目的。】

【昨夜迷迷糊糊間, 有個聲音交給你們一個任務——幫助寨中少女成功退婚, 並使之與親友們團聚。】

這次副本的背景信息還算簡單,由於梁安顏對侗族文化有著一定了解,她只根據他們換上的服飾, 就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但是,這無濟於事。

因為這個副本裏最大的坑,不是他們即將去參加的活動。

或者說——

除了梁安顏猜到的活動, 其他全是坑。

這些坑, 挖得與眾不同,推陳出新。越是自詡經驗豐富的考察員, 越是會對這次的坑感到心力交瘁。

然而, 能被匹配進D級副本的考察員, 絕大多數是有經驗傍身的, 恰好是這副本信息介紹專門克的對象。許多考察員才一看清介紹, 眉頭就擰成了“川”字。齊檎丹放眼望去, 人群間好一片溝壑縱橫, 愁雲慘淡。

這份副本信息介紹, 處處都是異常。

連才通關過兩個副本的齊檎丹,也發現了不對勁。

齊檎丹“咦”了一聲:“我們這次的身份居然不是考察員, 而是本身就生活在這裏的侗族人。”這在前兩個副本裏, 還從未有過。

侗族人身份,會更方便他們融入其中,考察和拍照嗎?

梁安顏同意齊檎丹的說法, 她很快結合她對侗族文化的了解,作出了相應解釋:“侗族聚族而居,很多活動都在寨子裏展開。可能這次考察的項目比較特殊,只有這個身份,才更方便我們進行接下來的考察。”

像這樣改換身份的情況,在低難度的副本裏確實非常稀少,但梁安顏了解到,副本難度越往上走,這樣的情況會越多——甚至可能給每個人不同的副本身份。

到了那個時候,考察員的身份轉變就不是為了減輕考察難度,而是增加通關難度了。

齊檎丹的專註力回到副本本身。

拋開身份的變化不談,這次的副本背景信息介紹,也很奇怪。

從周圍其他考察員驚慌失措、抱怨連天的哀嚎中,齊檎丹意識到,相比起服飾與身份信息的轉變,還有許多更值得引起他們關註的點。

“該死!這介紹裏怎麽找不到主線任務?我們到底要考察什麽?”

“為什麽等了這麽久,也沒見到生命剩餘值彈出來啊?難道這次不需要生命剩餘值嗎?可明明沒說不用啊。”

“……”

種種異常,搞得人頭暈腦脹。

由考察員組成的人群裏,明顯能看得出焦躁不安的氣氛。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於是這種不安蔓延的速度極其迅速。猶如一陣風,在很短的時間裏,吹遍了整個人群。

生命剩餘值沒像往常那樣如期而至,並且這次的背景信息裏,也並沒有直接點明需要考察的對象,只提到了兩件與考察風牛馬不相及的事情——一是退婚,二是讓少女跟親人好友團聚。遮遮掩掩的信息,足夠令人困惑。

這次是要他們考察什麽?怎麽遮遮掩掩的,不肯暴露?

莫不是系統出現bug了?

置身慌亂的考察員中,顧斬風卻神態自若地搖搖頭:“不是bug。副本階級越高難度系數越大,給出的提示信息就越少。”

如果高難度的副本給出過多信息,反倒更需要警惕。

因為多出的那些信息,大概率是拿來誤導考察員找錯方向的假信息。

提示信息越少,就越需要用好。可齊檎丹看完整條副本介紹之後,卻禁不住嘖嘖稱奇:“比起考察副本裏的民俗,背景信息居然更加強調,我們要幫人退婚?”

但這系統的全名是考察系統,不是什麽號召全體成員當好人、做好事的感動國家系統。正常情況下,在各個副本裏考察民俗,才像是系統會發布的任務主線。

再說了,根據齊檎丹經歷過的前兩個副本,不難發現——

系統對副本中角色的死活,向來淡漠。

甚至冷眼旁觀。

按照考察系統的規定,只需要完成考察任務這個硬性指標,考察員們就能通關,與副本裏角色的結局毫無關系。哪怕在“古厝詭婚”副本裏,不拯救被控制的新娘鬼,“峭壁懸棺”副本裏,不折回去救快喪命的小老頭,也沒有任何問題。

系統的秉性一貫如此,怎麽可能到這個副本裏,系統就突然轉了性,開始助人為樂了呢?

這很奇怪。

“讓我們幫忙退婚,可能不完全是系統的意思。”顧斬風道,“否則,背景信息裏,根本不需要特地指明,我們的任務是由那個出現的聲音派發的。”

那個神秘的聲音是誰的?

它從何而來?又為什麽能夠支使他們?

“哎呀,我說你們也別把問題想得那麽覆雜了。不管怎麽說,這系統總不可能一直瞞著考察任務,不告訴我們吧。”

龍驍是個天生的樂天派:“往好的想,雖然那個少女和她的親友我們不知道是誰,但也許找到要退婚的人,幫著退婚成功,我們就能得到下一步指示了。”

說幹就幹。龍驍立刻行動起來,到處打聽退婚的事。

他隨手逮住一個路過的侗族小夥子,張嘴就問,自來熟程度堪比社交悍匪:“你好,哈嘍,問一下哈,我們這是要走去哪裏啊?是為了參加哪個寨子的退婚儀式嗎?”

怎料,那小夥子卻搖了搖頭:“退婚?沒聽說過。我們是整個寨子都受了邀請,要去‘吃相思’的。‘吃相思’只是幾個寨子之間的聯誼而已,跟退婚沒有任何關系。”

龍驍急了:“那你知道,最近哪兒有人要退婚嗎?”

可這小夥子一問三不知:“不清楚,不知道。退婚這件事,有好些年沒聽說了。”

龍驍一連問了好幾個人,答案幾乎相同。他白白浪費時間,碰了一鼻子灰,楞是沒有得到一點關於退婚的消息,最終只好鎩羽而歸。

“唉,附近幾個寨子的消息我都問遍了,別說退婚了,連哪裏結婚都沒聽說。這叫我們怎麽幫人退婚啊?去夢裏嗎?”龍驍這一番吐槽堪稱嘴替,道出了所有考察員的心聲。

剛一開始就那麽困難,接下來該怎麽辦?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齊檎丹環顧四周。顯然,在NPC那裏碰了壁的不止龍驍一個,其餘考察員同樣萎靡不振,嘆氣聲也此起彼伏。

考察的對象沒下落,要幫誰退婚也不知道……系統仿佛在刻意刁難他們,不提供給他們任何明確信息。在這種先天不足的情況下,想要找到並完成考察任務,是前所未有的困難。

然而,齊檎丹不僅沒有灰心喪氣,還時不時舉起相機,對著前方的侗寨景觀拍個一兩張遠景。

說來有點慘,她已經習慣了。

自打齊檎丹被吸進副本世界裏,經歷過的副本就沒有簡單過。

齊檎丹隨意翻看著相機裏的照片,心神卻並不在這上面。在接觸拍照後不久後,她就發現,感受到相機壓在手裏沈甸甸的重量,能讓她更迅速地沈下心來,進入思考問題的狀態。

這畢竟是主要任務,突破口是一定有的。他們一次沒找到,就找第二次。

副本剛開啟,也沒個能搜線索的地方,他們目前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憐,只有一則副本的介紹。

如果有關鍵點,一定藏在這裏。

齊檎丹把系統給的副本介紹,從頭到尾又閱讀一遍。這一遍讀下來,除了十分明顯但是找不著蹤影的“退婚”外,她還抓住了另外一個關鍵詞。

那一個關鍵詞不在背景信息中,反而藏在副本的名字裏,叫“侗歌”。

侗歌,即侗族大歌。

望文生義,可知是侗族的特色歌曲。

副本名字的作用和標題類似,而標題有如文章的門面、攝影創作的核心,不管是行文還是創作時,皆需反覆扣題。侗族大歌這個名詞,之所以能被放在副本名字裏,說明具有不容小覷的重要性,非常有了解的必要。

這類知識性的問題,齊檎丹當即求助梁安顏:“你對侗族大歌了解多少?”

梁安顏想了想,道:“侗族大歌是盛行於侗族地區的傳統音樂。侗族人自小就要學習唱歌,侗族大歌也廣泛分布在侗族人的生活當中。我想,像‘’吃相思’這樣的大型聯誼活動,侗族大歌應該不至於缺席。”

換言之,想接觸到侗族大歌最好的方式,就是老老實實跟著隊伍走,參與這個“吃相思”聯誼活動。

系統之所以給他們設定了侗族人的身份,說不定正是為了這個聯誼。

為此,他們不妨跟著副本裏的“同寨人”走。

.

齊檎丹預估的路程時間並不久。

畢竟對面的寨子已在望中,很快便能抵達。

但齊檎丹沒想到,他們只跟隨同寨的侗民們,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路,隊伍卻突然停下了。

此時,鄉寨的鼓樓和風雨橋,已然在腳步聲中移至眼前,只需再多走兩步就能抵達。隊伍這猝然的停止,來得實在毫無預兆,也毫無道理。

發生什麽事了?

齊檎丹從人群中探出頭,往前方看去。

只見,前方原本蜿蜒往前的道路,竟被從中截斷。

道路上障礙物眾多。高高壘起的板凳、紮成虎形的稻草、樹枝和布料等物品,都被人為地一字排開,搖身一變,成了路障。

而路障後面,站著笑吟吟的侗族姑娘。

望著眼前敲鑼打鼓的客人,她們清了清嗓子,開始歌唱:“噢嗨頂,姑娘要忌寨,砍下樹枝遮坡嶺,不讓外人進……”

侗族姑娘們嗓音清越,穿石裂雲,久久不散。

然而,歌詞卻並不熱情。

明明邀請他們來的,是這個主人寨的人,可不管攔路的舉動和這首歌的歌詞,都好像不太歡迎他們。

“依我看,她們未必不好客。她們這是在唱攔路歌。”梁安顏笑著,及時發揮科普功能,“攔路歌是侗族待客的最高禮節,主人村寨裏的人會故意用歌曲出題刁難,客人也要用歌曲作答,每答上一題,她們才會挪走一件物品。”

等到歌曲問答結束,東西全被挪走,對面便會歡歡喜喜地迎他們進寨。

奈何,梁大小姐只對服飾相關的方面精通,與音樂相關的方面她就算知道理論知識,也不會唱。

這時候,那些設定裏跟他們同寨的侗族人物,就發揮出作用了。

唱歌對答,全靠他們救場。

“砍下樹枝莫遮嶺,外人進寨寨安寧……”主人寨與客人寨一唱一和,以歌鬥智。

齊檎丹瞧著好玩,剛想端起相機拍下這一民俗,眩暈感卻倏然襲來。

這歌聲有問題!

齊檎丹瞳孔一縮,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好不容易強撐著一線理智,把相機收回系統背包,近在咫尺的一張張人臉笑面,就扭曲成了怪異的鬼眼。

現實扭曲成了幻境。

剎那間,周圍暗了下來,千百只猩紅的豎瞳鬼眼蜂擁而至。

它們漂浮在空中,圍繞著齊檎丹,隨即眨了兩下眼。緊接著,兩片嘴唇分別從眼珠上下生長而出,將鬼眼包裹進唇裏——從眼睛,變成一張張詭異的嘴巴。

眼珠子長在細長發紫的舌頭上,伴隨嘴唇的一張一合,幽幽地凝視著齊檎丹。

惡意的目光令人作嘔。

“嘻嘻嘻,惡心的賤人,婊.子。”

“當上班幹部有什麽用?不過就是班主任的走狗,只會汪汪叫的奴才。”

“瞧她那個樣子,指不定跟多少人睡過了。賤母狗還裝什麽清純。裝他m呢。”

“……”

千百張嘴巴開合著,往外吐出尖酸刻薄的惡言惡語。

這其中,有侮辱性稱呼,有粗話,有黃謠……人世間最惡毒的詞匯量,幾乎都能在這裏找到。每一句話都如同刀鋒,從各個角度一齊紮來,試圖刺激齊檎丹敏感的神經。

真熟悉啊。齊檎丹禁不住想。

沒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還會再聽到這些話。

齊檎丹意識到,這些鬼眼珠或許有著某種窺探記憶的功能,能夠試圖重現她最恐懼的一幕。而這些嘴巴模仿的,正是她被校園霸淩時最常見的景象。

胃酸在翻湧,帶來不甚分明的燒灼感,不堪入耳的罵詈語在耳邊環繞著,使齊檎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校園。

校園時代,是多少人所懷念的青蔥歲月。

卻令她感覺到惡心。

初高中加起來,一共六年。其中,有三年零九個月的時間,齊檎丹都生活在霸淩的陰影下。

那群人給她起最下流的綽號,編排最可恥的黃謠,傾盡一個中學生所擁有的詞匯量,用最最惡毒的文字挖苦她,並將這些話寫在她所有看得見的位置。

樓梯走廊的墻壁上,上課要用的教材上,她身穿的校服上……

一句壓著一句,密密麻麻。

下筆的印記,深得她抹都抹不掉。

霸淩者肆無忌憚地羞辱她,看客們心存顧忌地孤立她。在霸淩群體的煽動和拉攏下,越來越多的同學,加入了這場以傷害她來取樂的狂歡。

被扔進垃圾桶裏的教輔,被值日生踩臟的課桌椅,被偷偷倒進粉筆灰的水,被撕爛的作業,被謾罵和謠言覆蓋的校園表白墻……這麽多年過去了,齊檎丹原以為她已經忘記,可時至今日,記憶裏的細節卻依然清晰可見。

每一個記憶猶新的細節背後,都是一道深可見骨的陳年傷疤。

曾經流過膿血。

舌頭上的一顆顆眼珠大睜著,激動地目睹著齊檎丹沈入回憶,變得沈默。

興許是覺得已經勝券在握,那些舌頭發出嘰喳怪笑。它們越來越激動,兩片嘴唇飛快地開合動作,直罵得唾沫星子橫飛。

語速越來越快,語調越來越高,聲音相互重疊交織,模糊成語義不明的尖利雜音。它們在等著齊檎丹招架不住,對它們繳械投降。

然而,齊檎丹只是微笑著,朝它們彎起嘴角:

“說夠了沒有?”

言語如刀,而齊檎丹揚起頭顱,對那些曾經紮得她遍體鱗傷的刀刃,報以輕蔑嗤笑。

“怎麽只有嘴和眼睛,不把當年那些這麽說的同學都變出來啊?他們一個個長得人模人樣,有鼻子有眼的,可比鬼怪恐怖多了。”

這世間最恐怖的,本就不是鬼。

而是人。

在這幻境之中,系統背包還能使用。齊檎丹一把拔出長刀,朝著那些吱哇罵人的嘴巴,一刀砍了過去。

凜烈的刀光猛然劈下。

頃刻間,罵得最臟的那幾個嘴巴被切作兩半,掉落在地,流出酸腐惡心的膿水。

在一刀砍下去之前,齊檎丹不曾想到,充作背景的那片黑暗,竟然也能被刀刃劃開。一縷算不上明亮的微光,從被劃破的縫隙裏照了進來。

齊檎丹尋著光照擡眸。

從縫隙裏,瞥見一雙朦朧的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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