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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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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霜華手巧,在女髻上的巧思頗多。

姜歲歡瞇眼坐在木椅上假寐的間隙,霜華已經為她梳好了一個絹花女冠,兩鬢還以珍珠冠梳相襯。

顯得她整個人儀態嫻雅,風姿綽約。

剛用完晚膳,就被雪影扶上了早已備好的車架。

到地兒的時候,人早已侯在那處了。

是薛適執起她的手,扶住纖腰,將她從車上抱下。

旋身間,男人眸光若熠熠繁星,靜靜的盯著她。

似要將她吸入自己那浩瀚的眼底。

姜歲歡被他盯得面紅耳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在人前收斂些。

她環顧了下四周,對著前頭孟席雲儀態萬方背影,遲疑問道,“大公子,為何不去陪孟娘子?”

薛適眉尾微擡,捏了捏她的指骨,又將人拉近了幾許。

男人身子直挺,如皎皎朗月,少女豐姿冶麗,澄澈動人。

周圍路過的百姓無不艷羨這般絕配。

二人面貼著面,近到姜歲歡能感受到男人鋪面而來的鼻息。

薛適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問她,“怎麽,我陪著你,你不歡喜嗎?”

“還是,你更希望我去陪旁人。”

姜歲歡猝不及防,被他的這句問話嚇得腦中一“嗡”。

她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別過臉去。

不明白男人這般暧昧的試探,是為何意。

最後掙開他的手,口是心非起來,“她救了你,你理應對她好些。”

一旁的攬客聲將二人之間的古怪氛圍打斷。

老嫗舉著手中的紙燈,慈笑著招攬,“小娘子,看看花燈吧,都是老婆子我親手糊出來的。”

姜歲歡順著老嫗的話,看向了攤上那堆形態各異的花燈,很快在紛繁的款式中鎖定了一盞呆頭呆腦,吐著紅信的蛇燈,“這腦袋可糊的真圓乎。阿… …”郎。

“郎”字蹦出去的前一瞬,姜歲歡才如夢初醒地剎住了車。

暗惱自己一見到蛇燈就又糊塗到分不清從前與現在了。

“大公子… …你瞧這燈…呵。”

她連忙找補,生怕男人回想起什麽來。

舉著胖頭蛇燈的那只手極為僵硬。一時之間,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在這時,在前頭逛了一圈,一無所獲的孟席雲回頭來尋他們了。

孟席雲剛到攤子前,目光就被姜歲歡手中舉著的燈串吸引。

“這家的燈可真好看。”

“姜娘子,你手中這盞蛇燈尤為靈動可愛。我從前很是怕蛇,可今日見了這燈,竟也心生歡喜起來了。”

孟席雲對她一貫親昵,從不揣度她與薛適之間的關系,也不給她使絆子。

姜歲歡對上她那雙澄澈純然的雙眼,有些心虛的低下頭。

若是孟席雲知道了薛適同自己在夜裏的那些“糾葛”,可會對她生出鄙棄?

這阻人正緣的情感劫徒,她也是一刻都不想再做了。

她擡起頭,對著孟席雲燦然一笑,“孟娘子來的還真是時候,薛大人剛還同我說想將這盞蛇燈贈與你,你便來了。”

只是說這話時,眼眶無意識的濕潤了幾許。

眸中點點洇潮水跡和著五彩斑斕的光線。

恍惚間,姜歲歡還以為自己又看到了當初與薛適共賞的那盞彩鱗蛇燈。

她無措的晃著腦袋,想將以前的記憶甩開。

也不管男人願不願意,姜歲歡直接將燈柄一把塞入男人手中,“好燈配佳人。薛大人莫要耽誤了此間良辰。”

“這竟是給我的?”孟席雲有些驚詫。

雖說薛適未做出將燈柄遞給她的手勢,但她還是依著姜歲歡的話,將蛇燈從男人手中抽了出來。

直到那盞燈完全落入了孟席雲手中,薛適才略帶慍怒朝她道了句,“拿著吧。”

然後揮袖而走。

孟席雲見他面色不善,連忙追了兩步,“這麽不情願,我還給你還不成嘛。”

見薛適停下,真要伸手問她要回去。

孟席雲連忙反悔,將蛇燈藏到身後,嘻笑一聲,“騙你的,我可不舍得還你。”

街市上人流湧動,姜歲歡看著走在前面調笑玩鬧的二人,刻意放慢腳步,與他們隔開距離。

很快,就被人流沖散。

街上舉著花燈的人有許多,滿堂光影綽綽。

姜歲歡突地被街上兩個拿著糖串追逐的孩童撞了一下,頭冠上的那朵絹花直接掉落下來。

就在她擡手,將絹花扶穩那刻,肩側又不知被誰撞了一下。

姜歲歡一時不穩,左右搖晃的厲害。推扯間,她無意識地喚了聲,“阿郎… …”。想要男人將她攙住。

但身旁卻根本無人應答。

這才驚覺,薛適根本未伴在自己身側。

她無奈的哂笑一聲,擡眼去追那道背影。

可早就不見蹤跡。

這一刻,落寞、隱忍、酸澀,多種覆雜情緒一擁而上,占據她的全身。

最終,她只是輕輕將被撞亂的碎發捋到耳後,什麽都沒說。

喧鬧的街市,湧動的人群,驟跳的心臟,都與她無關。

只剩釋然。

薛適和孟席雲已然被人流擠到了最前頭。

孟席雲後知後覺姜歲歡未跟上來,回頭搜尋,也未見到那抹姝影。

便回頭朝男人問道,“你可是惹她生氣了?”

薛適低頭,看著孟席雲手中躍然浮塵的小胖蛇,一言不發。

孟席雲一副“我都知曉”的過來人模樣,意味深長地撇了薛適兩眼。

她擡起皓腕,用直接點了點小胖蛇溜圓肥美的大腦袋,向他教學道,“有什麽事,不妨直接說開。你這麽藏著掖著,姜娘子一個人定會胡思亂想的。”

“別怪我沒提醒你,若是到時真將人氣跑了,你莫要來尋我的錯處啊。”

薛適斂了斂眼角,也不知有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低悶的“嗯”了一聲,就又不說話了。

又走了一段路,孟席雲見前面擁堵的人群中,被一群黑衣肅穆的守衛硬生生圍出好大一塊空地來。

空地上停了一座素色暖轎。

看似低調,可那圈地趕人的做派,何嘗又不是另一種“奢侈”之風呢?

“得了,也別找姜娘子了,你還是先解決面前這個罷。”

孟席雲朝身旁的男人揶揄,眉眼裏盡是幸災樂禍的味道。

話音剛落,那暖轎內果然竄出一道華貴身影。

“景潤哥哥!這兒,是我!”

“今日父皇壽誕,剛吃完酒,我便偷溜出來尋你了。你見到我可還歡心?”

女子一雙眸眼飽含柔情地看向薛適。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公主李錦榮。

*

與薛適走散後,姜歲歡並未著急尋人,反而因為口渴,找了個街邊的糖水鋪子坐下,點了兩碗甜湯喝。

才剛喝了兩口,她似突然想起了是什麽,摸了摸衣袖。

“糟了,我的錢納子落在方才的花燈攤子上了。雪影,你趕緊替我回去取。”

雪影聽罷,手中的湯匙也是抖了兩抖,“可... ...薛大人不許我們留您一人獨處。”

這話說到後頭,聲線越來越小。

因著剛剛姜歲歡那句錢納落在別處的嗓音頗高,攤主早將目光投向了二人這這處,生怕她們吃完不給錢。

雪影見攤主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只能悻悻起身。

臨走前還不忘再三叮囑,“表小姐可莫要四處亂走,一定要在這兒等我回來。”

姜歲歡不甚在意地舀著甜湯,“放心吧,我能去哪兒。左右不給錢也是走不了的。你快去快回,我還想去前頭猜燈謎呢。”

可真待雪影走遠了,一個看起來從事體力活的中年男子從側桌行至姜歲歡對面坐下。

男子看似拼桌,隨手將一個包裹放在姜歲歡所坐的長條凳上。

壓低聲音道,“城東第二碼頭,戌時四刻的船。小侯爺在終程等您。”

“多謝。”

姜歲歡拿起男子替他準備的包裹,匆匆隱入了茫茫人流之中。

城東碼頭——

穿著粗布麻襖的船工們搬著重貨,在碼頭與船艙間來回穿梭。

姜歲歡雖然患上了包裹裏的一身灰色長袍,將自己裝扮成了一副男人模樣,但這瘦弱的身板與氣場,還是同周遭格格不入。

一個監工很快察覺到了她這個不速之客,上前驅趕,“小郎君,我們這船只搭貨,不運人。”

碼頭上兀地一陣狂風刮過,貨船在水面上上下擺動著,發出幾道難聽的“咯吱”聲響。

借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轉嫁到了那陣夜風之時,姜歲歡伸出了手。

撥開衣料,腕間赫然綁著一根特質紅線,“您瞧。”

監工自然認得那根信物,瞬間就換上了笑臉,“哦~小郎君快些上去吧,船就快開了。”

姜歲歡有些忐忑地跟著他走向客船。

監工一邊引路,一邊還時不時的回頭朝姜歲歡看。

嘴裏還不停嘟囔著,“當時說好就載一人,怎得這會兒又變成兩個了。”

“不過前頭那人給的錢多,再多一個就多一個吧。小郎君,抵港後若你尚有些道義,還得將另一個人的價錢給補齊啊。萬不能這麽強買強賣… …”

這話聽得姜歲歡一頭霧水。

“你在說什麽?什麽兩個人?”

那監工才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自然是兩個人啊,你身後不是還有一人嗎?”

“怎麽?你們不是一道來的嗎?”

“穿的倒是人模人樣的,也不知犯了什麽事兒,還要坐我這貨船偷渡出去… …”

姜歲歡驚詫,正欲回頭。

就聽見後邊傳來了一道幽幽男音。

“卿卿要走,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可是怕我交不起兩個人的船腳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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