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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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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她

姜歲歡萎靡地泡在浴桶裏,盯著客棧中那座屏風雙目無神地發楞。

宋序在外招呼小二替她連換了三次浴水,她才覺得自己身上的河土腥味稍微沖淡了些。

屏風後的宋序看著內室水霧繚繞的樣子,喟然輕嘆道,“歲歡,莫要在水中泡太久了。”

“泡久了只會適得其反。四肢無力,頭疼不止之事常有。”

姜歲歡聽罷,堪堪回魂,困乏地轉動了下渾濁的眼珠子,回了句“好”。

她最後一次將全身浸入浴桶後,站立起身。

伸手,隨意撩下搭在一旁的幹凈衣物,披在身上。

宋序聽到屏風後的響動。

一回頭,便對上了剛出浴的少女。

她未著鞋履,正赤腳踩在地板之上。

水珠凝成串似的自上而下滑落,玉足經過之處,皆留下了小攤透明水漬。

宋序的視線順著水跡而上,便見少女周身熱霧環繞。隨意披在她身上的絲錦濕了些許,有一小半衣料都濕乎乎的凝在瓷肌之上。

縱眼看去,少女小腹平坦,曲線婀娜。宛若一朵出水芙蕖,美得驚心動魄。

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幾許,他神色頗為不自然地別過眼去,低頭掩唇咳了兩聲,壓下內心的暗湧。

但已然泛紅的雙耳還是將他暴露。

宋序無意識地滾動了幾下喉結,抑制住腦中多餘的想法,只專註地對上她的臉。

還有些蒸騰的熱氣從她臉畔散開,羽睫上有些許水汽凝成細珠滴落而下。

好在姜歲歡對他內心這場大戲毫無察覺,只心事重重道:

“子烈,我需快些回去了。我若也在幼渺出事的時段與她一同消失,難保不被有心之人察覺異常。”

“我不能這麽快就被他們盯上,否則... ...”

宋序一聽她說還要回去,眉頭就擰成了川字。

“你先前覺得你欠薛適,故你明明已經被我帶出蛇窟,還是折返回去確認他的安危。”

“後你又覺得你在那樁婚事上欠了薛幼渺,故你不顧自己安危,冒死也要假扮成她,助她脫逃。”

“現下這兩個人,一個身體康健,一個也得償所願。你也是時候替自己考慮了吧。”

他跨步上前,將少女一縷洇濕的發絲從衣襟中撥出,扶住她的肩膀道,

“你已經不欠薛府中人任何。別回去了,到我身旁來,我護著你,好嗎?”

姜歲歡看著面前的男人,心中有了幾分松動,若是能跟他走... ...

確實會輕松許多。

可她很快就舍棄了這種想法。

若是她也同薛幼渺一起消失不見,她自己倒是跑了個痛快,那姨娘呢?

姨娘又會被那些惡人如何磋磨逼問她的下落?

她是萬萬走不得的。

只得推開他的手,“不行,薛府之中,我還有事未辦完。”

宋序深知這些高門大戶的醜惡嘴臉,只能繼續誠懇勸告,“你現在回去,只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份。薛幼渺溺亡這事沒這麽簡單就過去。”

姜歲歡何嘗不知這些,但她不能不回,“子烈,算我求你。”

他總是拿她沒法。

最後還是依了她。

薛國公府側墻下。

宋序很熟練地將她帶到一處側墻,雙手交疊,讓她踩著自己身體上去。

姜歲歡爬上高墻後朝下看,便知這處平常無人會來,是個偷溜進府的絕佳位置。

她感嘆道,“薛府都被你摸透了,你這個外人倒是比我這個表小姐更熟門熟路些。”

姜歲歡當然不知宋序自從知道她被困在薛府開始,就在周圍摸排籌謀很久了。

可他不想讓她負擔起他的這些心思。

便岔開話茬,示意她留心腳下“當心,你踩著那根枝幹。”

待姜歲歡腳下踩實,平穩落地之後,宋序從懷中掏出一枚圓筒狀的小銅器遞給她,“這個你拿著。”

“這是什麽?”

姜歲歡沒見過這種東西,只覺這小小一罐,還有些沈。

“是信號彈。”

“我安排了人守在薛府外圍,你若是有難,便朝天射出這枚彈藥。我會立刻出現,帶你走。”

“... ...”

姜歲歡擡頭望向宋序,眼神中夾雜了太多宋序看不懂的情緒。

二人視線交匯,她強忍著微紅的眼眶,不想掉下淚來。

宋序輕彎下腰,將她被風吹亂的鬢發夾回耳後,溫聲道,“我說過,只要我在,就會保你平安。你放心,我一定會將你護住。”

面對如此直白的情愫,她的心如被一只大掌揪住。

姜歲歡也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情緒是什麽。

是甜蜜?是欣慰?是負擔?還是愧疚?

她咬了咬唇,“子烈,若是... ...”

宋序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嗯,你說,我聽著。”

姜歲歡最後還是搖搖頭,“沒什麽,你快回去吧,別被人瞧見了。”

待宋序翻墻而出,連帶著腳步聲一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姜歲歡才輕輕將額頭抵在墻上,用自己也聽不太清的聲音呢喃道,“若是我能靠自己處理掉這些爛攤子的話,那你就忘了我吧... ...”

隨後,她茫然若失地回了芳菊院。

絲毫未察覺背後有道驟冷的淩厲目光緊緊相隨。

*

翌日大早,國公府便迎來了位難纏之客。

尚書夫人風風火火地進了前廳。

大老遠的,才剛見到淩氏人影,就開始嚷嚷,“大夫人,先前那次的換婚,我就不提了。畢竟當時婚事未過明面,知曉的人也不多。”

“可這回你家三女投河自盡鬧得全城皆知,你該如何同我交代?”

“夫人莫急,先坐下喝口茶。”

不同於尚書夫人的焦躁,淩氏倒是很沈的住氣。

“我還喝什麽?”尚書夫人面色鐵青地將丫鬟遞來的茶飲一把甩開,“你們薛家當真養出了好一個貞潔烈女啊,寧死不嫁。連累我兒的聲譽都被她給敗光了。“

“欸~夫人慎言,這話可不敢亂說。”淩氏依然穩坐在上位,指尖輕輕摩梭著茶蓋。

尚書夫人看著淩氏那氣定神閑模樣,氣急,“今兒個你不把這事說清楚,我就不走了。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個什麽花樣來唬我。”

“的確是景韻福薄,入不了你家的門。”

“可若要說令郎的名聲皆因景韻溺亡才被敗壞,我們薛府可受不起啊。”

“誰人不知趙家大郎最喜狎妓縱酒,又愛淩虐發妻。這事要真追究起來,我們景韻才是受迫害的那個。”

淩氏慢條斯理地開口。

中間還輕輕吹了吹滾燙的茶水,抿下一口。

三兩句話,就四兩撥千斤地將兩人處境對調。

全然掌握了話語主導權。

尚書夫人顯然未想到會被她將下一軍,立刻臉部竄紅,高聲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當初可是你們薛府求著將那庶女塞過來的。”

淩氏則滿不在乎地冷笑一聲,“你兒的發妻慘死,續弦又在婚前當眾跳河。事到如今,我瞧你兒這名聲,日後也是無人敢嫁了。”

廳內氛圍一度劍拔弩張。

“好啊,好你們個鎮國公府。

你你你... ...我我,現在就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離了你們國公府,我兒這親事就被堵死了。”

尚書夫人胡亂舞著手中的帕子。看樣子,像是被淩凡霜氣得暈頭轉向。

見人真要被氣撅過去了,淩凡霜這才一改適才的刻薄模樣,換上一副笑臉,上前攙扶住她,道,“都說了莫要著急。我這不是已經替你想好萬全之策了嘛。”

“誰說景韻溺亡了?景韻這不還好好活著嗎?”

尚書夫人驚到撐大了嘴,“她沒死?”

淩氏柳眉一挑,朝她笑得耐人尋味,“她可以沒死。”

見尚書夫人還是不懂,淩氏便也不繞彎子了,用大白話同她耳語了一番。

尚書夫人聽罷,用帕子緊捂住嘴,眼神躲閃道,“這也太大膽了些。”

“大不大膽我不懂。我只知此舉既能保住你兒的名聲,又能盡快替你趙家誕下香火。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只要‘薛幼渺’能入你們趙家,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大不了過些時日,兒媳再‘病死’一個。”

“又有誰會在意?”

尚書夫人細細思索了一番後,覺得淩氏的計劃倒是可行。

但她還有一處憂慮,“可上次,隨兒說她臉上身上,皆是疥瘡,應是近身不得的。”

淩氏笑著朝她擺擺手,“早好了。我把人叫來給你瞧瞧?”

“夏嬤嬤,去芳菊院請人。”

*

姜歲歡知道夏嬤嬤來芳菊院傳她的第一反應,是驚惶。

替身之事這麽快就暴露了?

可她瞧著夏嬤嬤還算和悅的眉眼,又不覺得她助薛幼渺假死脫逃之事已經穿敗。

但每次被淩凡霜請去,又都沒好事。

她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夏嬤嬤身後,祈禱別出什麽幺蛾子。

路過庭院時,她看見兩道熟悉之影,一立一坐於湖心亭中。

這是薛適覆明之後,她第二次見到他。

他還是一身出塵的月白衣衫,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翻閱著手中書卷。

姜歲歡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

婢女“輕輕”不再。

她以後應是在沒有同他近身說話的機會了。

陸元似是看到了她。

可在同她對上視線後,很快皺著眉別過眼去。

面露嫌惡,裝作不認識她。

... ...

連他身邊的人都如此... ...

想來都不用她開口,他的忠仆也不會將她身份透露半分給他。

這樣也好。

從此,她就真真正正成了薛適生命中的過客。

可姜歲歡不知道的是。

在她離開之時。

男人擡眸,目光幽深地跟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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