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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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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

恍惚之間,姜歲歡綿軟的身體被人托起。

她瞇眼看向來人,只見一挺拔身姿映入眼簾。

因為逆著光的緣故,她並不能將人看得真切。

只覺這懷抱雖硌人了些,但好在穩當。

是誰在幫她?

姜歲歡腦袋暈眩不已,下意識地攥緊來人衣袖,試探性開口道,“阿郎?”

然後得到了一聲低“嗯”回應。

薛適...他沒死?

他回來了!?

姜歲歡緊繃的情緒得以松懈下來,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能完全傾瀉而出。

她借著酒意,一頭紮進來人懷裏,哽咽道,“太好了,你沒死,你還活著。”

宋序被她噴薄而出的情意震地渾身一顫。

懷中少女身上的淡淡花香縈繞在他鼻間。他心中一澀,沒有將她保護好的愧疚之感愈發濃烈。

只得又將她攬在懷裏緊了一緊,啞聲道,“恩,歲歡,我回來了。”

周遭之人無一不沈默地看著這對昔日壁人重逢的和諧畫面。

只有那跟在後頭姍姍來遲的梁綬,邊喘著粗氣,邊訴苦道,“子烈兄,怎麽走得這般急,也不等等我。”

“你說我為何走得這麽急。”

宋序先是睨了他一眼,後又語氣不善地盯著周圍適才刁難過姜歲歡的世家子弟。

好幾個剛剛還趾高氣揚的男子,現下一個個都心虛地別開了眼,生怕被那小閻王盯上。

梁綬這才驚覺姜歲歡正面色酡紅地臥在宋序懷裏,雙眸渾濁,半睜不睜的。一看就是被灌了不少酒,人都快要失去知覺。

“姜小姐,你還好吧?”

梁綬正欲同宋序一起將人攙扶起來,卻見少女的眉頭突然擰到了一起。

“子烈?”她忽然癡癡地將這兩字咀嚼了一遍。

姜歲歡甩甩昏沈的腦袋,強迫自己將眼睛再睜大些。

對上懷抱著她的男人的眼。

面前的人,眸子漆黑如墨,鼻梁□□如嶺,眼尾鋒利如刀。

已經很好看了,可好像還是缺了些什麽。

啊,是了。

因為他不是她的阿郎啊。

阿郎眼角下有一顆小痣,阿郎看她的眼神總是熾熱又柔軟。

他不是他,她認錯了人。

姜歲歡的眼尾浸出了一滴盈淚,眼中薄霧褪去,逐漸恢覆澄澈。

她伸手撫上宋序成熟了不少的臉龐,淡笑一聲,“是你啊… …你回來了。”

得到懷中溫軟的如此回答,宋序只覺一股莫名的怪異感隨著他的脊梁攀升而上,但他一下子又說不清為何會這般。

未留給他更多思索的時間,懷中少女眼仁滾動了幾圈,還是支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梁綬稍歇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周遭氛圍並不對勁。

在環視一周後,終是看到了個正躲在桌下痛苦哀嚎的人。

見此人慘烈到現在嘴邊還嘔著血,他搖頭道,“子烈,你怎得將人搞成這副模樣,萬一他告到官家面前,你當如何是好。”

宋序則頭也不擡,冷笑道,“他敢告?怕是那碎瓷渣子沒吃夠吧。”

這話直將那人嚇得又一哆嗦,忙大幅度地胡亂搖頭,示意自己絕對不會將這事向上稟。

梁綬嘆了口氣,還是覺得他這般不計後果的舉動,太過孟浪。

而這處都已經鬧翻了天。

那處的陳夫人與淩氏一行人才不慌不忙地翩然而至。

“小侯爺,怎得要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明明府上已然亂成一鍋粥了,陳夫人還保持著端莊得體的笑容。

第一句話反倒是笑著問向宋序的。

只可惜宋序並不吃她這套,“若是我提前知會了,她便不用被灌這濃酒了嗎?”

“啊呀,這… …”

陳夫人看著躺在宋序懷裏已然醉撅過去的姜歲歡,一副才剛剛驚覺的模樣。

她側過身,開口朝陳戚戚詰問道,”戚戚,我讓你好好招待歲歡,你怎得放任她一人在此?”

“府中人多,都怪我一時之間看顧不上,這才讓歲歡遭了罪。”

陳戚戚臉上瞬間寫滿擔憂,甚至還俯身晃了晃姜歲歡的肩膀憂心道,“你無事吧。”

宋序如何看不出這群達官貴女的虛情假意,只覺耳邊的嗡嗡聲實在聽得難受。

他眼色一斂,一把將陳戚戚搭在姜歲歡肩上的手佛開,“當真是聒噪極了。讓開。”

“啊!”

陳戚戚未想到他會如此粗暴,一時不慎,便被推倒在地。

及笄宴的主角被人如此蠻橫相待,人群中頓時議論聲一片。

“小侯爺怎得這般無禮,今日及笄乃戚戚的人生大事,前來觀禮恭賀的賓客自然多了些,一時看顧不周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何必如此盛氣淩人。”

一旁看戲許久的淩氏終於找到了出言相斥的機會。

兩句話下去,就將宋序塑造成了一個不明事理的粗莽武夫。

宋序深知這些婦人嘴皮子功夫的厲害之處,若是再待下去,那還得了

便一手從姜歲歡的臂下穿過,另一手從膝蓋下方攬起她的雙腿,將人打橫抱起,欲避著她們離開。

而眼見二人要走,薛鳴鑾心中一急,便直接攔在了宋序前面,“站住,你不能帶她走。”

被兀然攔下,宋序臉色變得更加陰沈,“我如何不能?”

讓姜歲歡就這麽跟著他走了,薛鳴鸞當然不會甘心。

雖說她已然被宋序那刀子般的眼神盯到股戰而栗,可她還是強撐著開口,想將人留下。

“宋子烈,你這是強搶!姜歲歡現在是我薛國公府裏的人。”

宋序微楞,顯然是被這句話架了上去。只得抱著懷中女子,轉回身子來看她們接下來還想如何做戲。

而因著他轉身的動作,姜歲歡身形一晃,腕上的水袖滑落。

一道道刺目紅痕兀然映入眾人眼眸。

其中還有些褐紅痂塊斑斑駁駁地掛在上面,模樣慘烈到教人不忍細看。

“呵...你們薛國公府便是這樣養人的?”宋序怒極反笑。

原以為她在外受辱,只是因她們這群世家小姐看顧不周,才使她被迫喝了這麽多酒。

卻沒想到她在國公府裏也是飽受折磨。

再加上文垚前些日子告知他的姜歲歡的那樁荒謬婚事。

呵,原來,他們是將她當成牲畜在養啊。

“我… …”

薛鳴鑾忽地有些心虛,眼神不敢與他對視。

她似乎嗅到了幾絲男人身上風雨欲來的危險味道,不自覺地向後倒退了兩步。

宋序耷拉著眼睫,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群身著華服的偽善婦人,“既然你們不會養,那我就替你們養兩日。待她傷愈了,再放她歸來。”

言畢,也不管她們同不同意,就抱著人徑自離開。

“宋子烈你站住,宋子烈!宋序!”

薛鳴鑾被氣到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追了兩步,照著他離開的背影喊了許久。

直到被淩氏伸手攔下,“鸞兒,你逾矩了。”

“母親,可他…他把姜歲歡帶走了!”

薛鳴鑾呼吸急促又紊亂,言語中皆是不甘。

“收收你的心思,莫忘了往後你要嫁給誰。”

知女莫若母,淩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厲言提醒道。

淩氏這話一出,薛鳴鑾嘴裏就像是被人塞了只蒼蠅,立刻便噤了聲。

“鸞兒知曉了。”

她點頭應下。

可眼神還是恨恨地盯著那道交疊在一處,愈行愈遠的身影。

她不甘心啊。

教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從小便是如此。

她喜歡的,她想要的人和物,總是輕輕松松便被姜歲歡收入囊中。

而她不管再怎麽努力,也夠不到喜歡之人的袖口。

可現在已經多少年過去了?

明明今日站在山巒之巔的人是她,可為何姜歲歡還是能被他善待?

望著那絕塵而去的翻滾衣袍,薛鳴鑾的思緒仿若又回到了七八年前。

彼時她還是個幼學小兒。

那是她第一次跟著母親與哥哥入宮參加宴會,那日身邊盡是各戶官宦世家的子女。

官家和聖人那日興致高,擺了兩樣彩頭,讓他們一群小孩兒比。

最後會將彩頭賜給最善樂道和武道之人。

武道的彩頭是一桿單鉤槍,在場的小公子們都想要。

故而所有人都在場上使出渾身解數,欲將那桿槍收入囊中。

其中有一玄衣男孩的表現格外抓人眼球。

他身形迅敏,巧捷萬端,在比試中獨占鰲頭。

最後也不負眾望的斬下魁首。

那時的她側目相望。

只覺得這人不僅面如冠玉,還英姿颯爽。

只一眼,便讓她深深溺斃其中,再也無法抽拔。

為了讓他也能記住自己,她在後面的樂道比拼中傾盡全力,

想要同他比肩而站。

只可惜她的悉心吹奏的簫卻敗給了另一個小女娘的琴。

那小女娘好生厲害,擡首撥撩間,琴音便如高山流水般落入眾人耳道。琴音舒緩悠揚,既若潺潺流水,又若一泓甘泉。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讚賞出聲。

連帶著在場幾個皇子的目光也被她吸引。

不出意外的,那樂道的彩頭,一把頂好的春雷琴,便花落她手。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以一敵十的少年郎名喚宋序,是東平侯府的小侯爺。

而他的心上人,正是那把春雷琴的獲得者。

也是那個在宴會上受眾人吹捧,將她踩在腳下的戶部尚書之女,

姜歲歡。

她回家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她那柄蕭給砸了。

從此以後,也開始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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