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定會的

關燈
一定會的

暴雨如註,傾盆落下,沈悶的雷聲乍然響起,天地間劈開一道銀白色的閃電,轉瞬即逝,好像只是為了照亮一眼城市角落裏掙紮的凡人,整個世界被水籠罩著,漆黑窒息。

“好……好難受……”

“誰來救救我……”

原來雨水打在身上也會有猛烈的痛意,文情倒在創意園旁邊的小路邊,他臉蒼白得可怕,渾身滾燙,掙紮了好幾次也沒有辦法再站起來,他疲憊地側躺著,恍恍惚惚看雨幕砸在地面,炸開成一朵朵煙花。

雨越下越大,地面的煙花接連不斷,一朵還未跳躍著融進水流另一朵就匆忙綻放,交疊著迫不及待地,要鋪滿盛開在文情視線所及的範圍裏,好盛大、好絢爛的一場煙花。

文情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這汙濁潮濕的地面,還是在亮著星星燈清風拂面的山頂,他開始耳鳴,煙花炸開的聲音太大了,他聽不清身旁人湊在他耳邊說的話。

好像……是在叫他寶貝。

他靠過來了嗎?好溫暖。

湊在我耳邊說的話,再說一遍吧。

“蕭聞山……你回來了嗎?”

“抱抱我……”

“我好想你啊。”

“蕭聞山……蕭聞山……”

疾馳而過的摩托車呼嘯著掀起大片泥水,濺在文情身上,煙花被打散,他平躺在地面,手浸在渾濁的水裏想要用力地擡起,去擁抱……面前一片虛無……

暴雨侵蝕著一切,浩浩蕩蕩鋪天蓋地落下,覆蓋住他整個人,仿佛沈入海底,他睜不開眼,雨水從他的鼻腔,絕望呢喃著張開的嘴唇縫隙處湧入身體,灌進氣管,他窒息而痛苦,來不及嗆出,新的雨水又爭先恐後地撲來要淹沒他吞噬他。

……

與此同時,在北美森林深處的療養院內。

地下二層禁閉室。

漆黑的沒有一絲光線也沒有任何物品的房間裏,一個瘦長的黑影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廓那點微弱的起伏,還以為這是一具屍體,門打開,心理治療師走了進來,他居高臨下看著,傲慢地詢問:“Are you willing to admit your mistakes to your father”

你願意向你的父親承認自己的錯誤嗎?

沒有回應,沈默即是最鋒利的抵抗。

“Fuck!”

治療師惱怒地揮揮手叫來兩個強壯的打手,拖起蕭聞山開始今天的刑罰。

洗腦——電擊——強光刺激——鞭打——再扔回禁閉室。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斑駁的鞭痕開始發炎,外面陽光很好,但這裏不見天日,黑暗的好像會吞噬一切,蕭聞山躺在地板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不斷在升高,他幾乎兩天兩夜沒有吃過任何食物,連水也只喝了一點點,身體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如果此刻能看見,蕭聞山額角的青筋迸起,肌膚滾燙面色潮紅,但他的嘴唇幹裂起皮,看起來微微發紫,他費力地呼吸著,胸廓起伏劇烈喘息聲粗重,心率在攀升,越跳越快,意識逐漸模糊,恍惚間他好像看見門開了,光灑進來……

好晃眼的陽光,照得浮在空氣裏的塵埃都像碎金一樣浮浮沈沈地閃爍著,文情戴著精靈編織的花藤皇冠,他站在光裏,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他皮膚白得像血,嘴唇通紅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什麽……

“蕭聞山,你快來啊……”文情笑著朝他招手。

“快來,我們一起走了。”

“文情?我們……去……去哪裏?”

“快來蕭聞山,你再不過來我就走了。”文情仍然笑著朝他招手。

“文情,別走……你等我……”蕭聞山努力支撐著身體向前爬去,但他根本使不上勁,努力了半天他所在的位置幾乎沒有變化。

突然,陽光消失了,文情也消失了。

文情!文情呢?!!!

蕭聞山感覺自己心被攥緊捏碎,人輕飄飄地浮起掛在天上,他轉動眼球,努力尋找著。

他開始耳鳴,有呼嘯的風聲響在他的耳邊,文情在下面,單薄瘦弱的他被風掀倒在地,蕭聞山伸手想要拉他,才發現自己在千米以上的高空,文情好像站不起來了,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聲音淒慘痛苦被風裹挾著傳到耳邊。

“蕭聞山,你為什麽不回來!”

“蕭聞山!!!你騙人!!!你去哪了蕭聞山!!!”

“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嗎?你要丟掉我嗎?”

“蕭聞山,那我也走了,我要消失了,你再也再也找不到我……”

“不……不不不……文情!!!我沒有騙你,沒有,我馬上就回來,你再等等我求你了,不要消失,你等等我!”

“文情!!!文情!!!”

蕭聞山劇烈地掙紮著向前,伸手胡亂地抓著,什麽也抓不住,很快,那向上向前高舉著挽留的手重重墜落在地,他徹底暈死過去。

……

同樣的節點,隔著太平洋上萬公裏十幾個時差的兩個地方,兩個人呢喃著或嘶喊著對方的名字一起陷入瀕死的邊緣,命運如此殘忍,讓他們承受這一切,此後會彌補償還他們所付的如此巨額的代價嗎?

……

拜托了,請不要放棄,堅強地再等一等。

一定一定會的。

……

“這倒黴天氣,嘶,怎麽陰森森的,早知道不繞小路了。”

小顏撐著傘,這樣的暴雨天,雨傘堪堪遮住她的上半身,褲子已經全部濕透,她手機打著光胡亂晃著。

光亮照過一旁的黑影。

“嗯?路邊,這什麽啊……”

“我靠,是個人!餵,餵,你醒醒,聽得見嗎?餵!!!”小顏扔了傘撲過去,拍著昏迷人的肩膀,大喊他判斷是否還有意識。

“餵,120嗎?對,地址是創意園……他身上很燙,呼吸很微弱,好像嗆水進肺裏了……”

“好的好的。”

……

大門打開,護工拿著餐盤進來。

“It's time to eat!'”

沒有任何反應,她放下餐盤,拍了拍地上躺著的人,手指觸碰到的地方一陣滾燙,她伸手試探呼吸……

"oh my god!!!"

“oh nononononono!!!”

她向外面大喊!

“It's an emergency,please call a doctor!!!'”

“Help!!!”

……

“小顏!小顏!”

“啊?”小顏回過神來,發現文情伸手在她眼前不停晃著,蕭聞山也走了過來。

“你怎麽啦?拿著相機叫你好一會也不應。”文情擔憂地看著她。

小顏看著眼前的倆人,夜風柔和,院子裏的燈溫暖明亮,她舉起相機說:“我給你們拍了合照。”

“我要看我要看!哈哈,你被我倆帥呆了嗎?”

“是是是,double帥,給我帥迷糊了。”小顏附和地點點頭,點開照片,把相機遞了過去。

文情美滋滋接過,拉了拉蕭聞山示意他一起看,相機屏幕很小,但畫面很清晰,所以可以看見照片上,蕭聞山和文情站在青綠挺拔的側柏樹旁,他們靠得很近,一人低頭一人仰頭對視笑著,燈光溫暖明亮,他們連頭發絲都在發光,眼裏的愛意和渾身散發的幸福好像都要從照片裏溢出來。

“啊啊啊我好喜歡!謝謝小顏!”文情驚喜地看向小顏,“你太會拍了!”

“你要不要現在去打印出來?”小顏看向他,頓了頓她接著說道:“讓我和你老公單獨聊兩句,娘家人需要進行最後的考核。”

“好啊!狠狠考驗他哈哈!”說著他又大喊了句:“他是我老婆!我才是老公!"

不等倆人反應他一溜煙沖進了別墅,好像只圖過個嘴癮,實際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是個爽完就跑的典型慫慫。

文情走了,蕭聞山看向小顏先開口道:“謝謝你。”

小顏看向他,眼神逐漸變成和看文情時一樣的心疼,她後來也去打聽過,試圖把這個和她十分有緣而且都是中國同胞的人救出來,但對方的家族是她怎麽都夠不著的存在,她無能為力,輾轉一圈,她只知道這個人是被父親送進去糾正性取向,所有的刑罰他都受過,不止一遍,沒人知道他是靠怎麽樣的信念和愛意支撐著他在那裏面呆了三年。

小顏想到文情和她講述的經歷,這三年應該也是文情最艱難的三年。

“你……”小顏想算了,過去的有些事就不要再提,不過莊園裏的照片要送給文情的話,她還想問一句。

“我曾經參加過你家的宴會,在北美莊園後面的森林見過你一面,那時你在涼亭看著彩色玻璃穹頂,是在想文情嗎?”

蕭聞山楞住,他沒想到世界還有這樣的巧合,蕭建華在某些需要他出面的場合會把他從療養院裏接出來,作為讓他配合的條件,他要了這個涼亭,彩色光線灑下的時候,他在想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文情身邊。

“嗯,是在想他。”蕭聞山收起飄遠的思緒,說到文情他忍不住勾起一個滿是愛意眷念的笑。

小顏深深呼出一口氣,她的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水光,她笑了笑說:“好吧,好好照顧文情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們真的很不容易,以後會幸福很久很久。”

蕭聞山也覺得,他點頭:“謝謝。”

“我明天一早就走啦,到時送你一份禮物。”小顏眨眨眼,不準備現在告訴蕭聞山那是什麽。

“這麽快嗎?文情他……”蕭聞山沒想到小顏這麽快就要離開。

“看到你和他這麽好我都放心啦,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說不定還有帥哥等著我拯救!”

“不要告訴他啦,我悄悄走好嗎?不然他會哭的,拜托。”小顏雙手合十擺了擺,期盼地看著蕭聞山,哄人的功夫你一定是專業的。

蕭聞山還沒來得及回應,別墅那邊傳來聲音,他和小顏一起扭頭看去。

文情舉著打印好的照片站在別墅門口揮著,他笑著朝他們大喊:“小顏!你考驗完了嗎?蕭聞山,請回來幫我找一下相框,我要裱起來放在床頭。”

小顏拍了拍他的肩,一幅全交給你了的樣子,向別墅走去。

這樣會哭得更厲害吧,蕭聞山從現在開始頭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