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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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彭睿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姜安齊，自己和楊昊平又碰上了。
本來想趁著兩部片子接連上線的時機跟她聊聊——一部是紀錄片裏露臉的揉面鏡頭，另一部是楊昊平代言的廣告——畢竟安齊現在的工作，多少和輿論監控沾點邊。
但是安齊越來越忙，近半個月只回了吳城一次，還是電腦耳機不離身。彭睿不清楚安齊具體工作內容是哪方面，但看她絲毫沒有關註到楊昊平最近動向的樣子，每次打電話也都說著跟娛樂圈毫不相幹的事情，便把這些話又埋進肚子裏了。
彭睿還是忍不住關註這兩條片子的動態，服裝廣告的水花小了些，紀錄片的口碑好像很不錯，偶爾還是能刷到討論第二集揉面帥哥的帖子，但基本都止步於花癡感嘆，沒出現彭睿最擔心的情況。
“不是讓你不要看了嘛。”
周凜東發現彭睿又抱著手機搜自己，伸手就要搶，彭睿把手機隨便往沙發縫裏一塞，順手撈起小邊幾上的橘子開始剝。
“我刷美食視頻。”彭睿捏著一瓣橘子往周凜東嘴裏塞，不等他嚼完就又塞一個，緊接著又是一個，“學幾個新菜，真的不想吃外賣了。”
周凜東心道你每次來D市不都是在家吃的嗎，不過他沒機會張嘴，彭睿從沙發縫裏把手機摳出來舉到他面前：“來看看晚上吃什麽，我試著做。”
周凜東吞下去被投餵的半個橘子：“隨便，主食還是老樣子就行。”
清爽的酸澀氣息飄蕩在兩人之間，彭睿眨了眨眼：“老樣子是哪個？”
他偏過頭，用眼神詢問周凜東，卻見他撕下一小瓣橘子也要餵，彭睿下意識張嘴咬住，周凜東不松手，指尖隨之沒入彭睿口中。
“就這個啊。”
彭睿一楞，下一秒便兇狠地咬了上去，周凜東疼得不住抽氣，又覺得好笑。彭睿見狀，抄起剩下的半個橘子撲到周凜東身上，捏著下巴全部塞他嘴裏。
“一整個都堵不住你的嘴，我把這一盤都剝給你好不好？”
周凜東笑也笑不出，橙色汁液溢出唇縫，只能徒勞地抱著腦袋任彭睿毆打，在幾下不輕不重的拳打腳踢之後，反身撲倒對方，用同樣捏下巴的方式“強迫”彭睿和他接了個橘子味兒的吻。
彭睿格外喜歡周凜東的吻。
喜歡他開始時總是先輕輕碰一下，像是詢問許可，然後才慢慢加深的溫柔；喜歡他每次都會在換氣的間隙，用拇指蹭一下自己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什麽；最喜歡的是吻到動情時，周凜東會無意識地收緊環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卻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松開一點點，那種想要占有又怕他拒絕的矛盾，讓彭睿心尖發顫，也讓他更舍不得說不，任由周凜東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周凜東很喜歡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雖然彭睿總抱怨，但每次接吻時又會自己仰起頭，把最脆弱的頸側送到對方唇邊。這種口是心非的縱容，和他上課時把學生畫作批得體無完膚的樣子判若兩人。
因為他受不了情動時周凜東看他的眼神，那麽專註，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值得被註視，這種被全然看見的感覺恰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東西，比任何親吻都讓人沈淪。
而周凜東最喜歡的是吻到深處時，彭睿總會突然攥住他衣服的小動作，那只平時穩如磐石的手會揪住布料拉扯，像是警告，但周凜東更願意把它理解為撒嬌，畢竟彭睿平時對撒嬌這個行為總是嗤之以鼻，尤其一個吻結束後彭睿的模樣，更像周凜東口中常說的“雙標”：彭睿會立刻恢覆成那個眉梢帶刺的彭老師，只有通紅的耳朵和微微發顫的呼吸洩露了秘密。
也正因如此，周凜東對楊昊平的憎惡才會越來越深，不僅是因為他擁有彭睿最蓬勃的那幾年，卻像蛀蟲般啃噬著他的才華與自信，更因為他能感覺到彭睿偶爾的遲疑，都是楊昊平留下的精神鞭痕。
他最擅長用甜蜜的刀刃淩遲，在深夜捧著彭睿的畫讚嘆美得讓人發瘋，第二天卻當著同學的面說構圖太死板；他貪婪地搜刮彭睿的每一張習作甚至廢稿，卻又在酒桌上笑稱彭睿“畫得還行，就是缺點兒靈氣”；彭睿調不出想要的顏色時，楊昊平不會幫他想辦法，而是問他為什麽非要死磕，然後再笑瞇瞇貼上來說：“但我就喜歡你這份固執。”
這種扭曲的“愛”像慢性毒藥，讓彭睿在漫長的時光裏，既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又認為自己永遠不夠好。
“想什麽呢？”
彭睿的聲音把周凜東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兩人歪躺在沙發上親了半天，橘子撒了一地，但誰都不想動，周凜東大半個身子壓在彭睿身上，又去親他鎖骨。
“煩死了你，快起開！”
周凜東當然不會起，抱著彭睿又蹭又拱，像乞求更多陪伴的大型寵物，眼巴巴對彭睿道：“說你喜歡我，說你特別愛我。”
彭睿放下手機，側過腦袋看他：“你怎麽了？”
“沒怎麽，你快說，不說我現在就吃了你！”
彭睿對這種嘴炮式調情非常無語，但他不敢隨便刺激周凜東，因為他知道這方面周凜東絕對言出必行。
所以彭睿只好兩手摟著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特別喜歡你，特別愛你。行了嗎？”
“再說一遍，不準說‘行了嗎’。”
彭睿抿了一下嘴唇，下一秒就把周凜東掀翻在地，隨手撿起滾到茶幾底下的一個橘子直接塞他嘴裏：“沒完沒了了是吧，就說一遍，聽不見拉倒！”
周凜東大笑著，伸手要把人拽下來，沙發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屏幕上彈出連續十幾條微信提醒。
彭睿掙紮著從周凜東懷裏伸手去夠，卻被壓得更緊：“先別管。”
“可能是學校的事...”彭睿長手一撈摸到手機，紅色未讀數字伴隨著歐老師的名字不斷攀升。
【歐老師】緊急！速看後臺！
【歐老師】「圖片」「圖片」
【歐老師】白老師和黃老師直播課被刷屏
【歐老師】都在問揉面帥哥什麽時候上課，是你嗎？
【歐老師】白老師的水彩試聽課被迫中斷
周凜東咬著彭睿耳垂廝磨，身下人卻一動不動，好像連呼吸都停了。
周凜東生出不好的預感，貼著彭睿的臉一起看向手機，這一瞬間，彭睿猛地將手機反扣在胸口，這個防禦動作讓兩人同時楞住。
“給我看看。”周凜東聲音沈了下來。
屏幕裏是一張直播間截圖，畫面裏大部分是一張畫紙，上面只有寥寥幾道筆跡，左下方評論區卻是密密麻麻一片混亂。
【用戶@在逃畢加索】你會揉面嗎？
【用戶@青青青草地】換彭老師！我們要看帥哥老師！
【用戶@左手咖啡右手你】面館那帥哥是你們老師？
彭睿的拇指尖在屏幕上空微微發顫，他能感到周凜東熾熱的鼻息，眨眼時他的長睫毛刮過臉頰，但彭睿動彈不了，腦子一片空白，只能看著周凜東劃到下一張圖。
圖片裏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男老師拿著畫具，這是黃晟老師的素描基礎班，左下評論區和白老師教室裏如出一轍，只有一條評論同時吸引了兩人註意。
【用戶@碳水教母】指路第二集17分23秒，有手部特寫，不是這個老師！
四下一片寂靜，彭睿覺得自己心跳聲大得嚇人，慌亂中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後頸：“深呼吸，先冷靜。”
周凜東點擊屏幕退出圖片，歐老師沒再發消息了，他不由分說抽走手機，劃拉兩下屏幕後問：“你們直播課是免費的？怎麽能突然進來這麽多人。”
“暑期班為了招生，每一期前三節的前15分鐘都可以免費試聽，沒交費的試聽學員到時就會自動退出直播間。”
這話像在解釋，又像在說服自己，周凜東曾預言的網友扒皮路徑正一字不差地兌現。
接著他想到前幾天歐老師說，暑期體驗課一共賣了近一千份。
“也有可能直播平臺系統故障，之前出現過兩次，游客在直播間亂說話，後來設置了限制詞才好一些。”
“等等！”彭睿又想起一件事，“暑期課之前，歐老師特意問過我有沒有在後臺見過奇怪的留言，我確實沒印象。”
彭睿已經坐起來了，靠在沙發上，聲音幹巴巴的：“我問她怎麽回事，她沒明說。你說會不會那個時候，那時候就...”
彭睿的話戛然而止。
周凜東突然朝彭睿衣領裏伸手，彭睿正要發脾氣，心想都什麽時候你還在想這些，哪知下一秒他按住自己的鎖骨，疼痛讓彭睿瞬間說不出話。
“一直都沒好，”周凜東扯開衣領往裏瞧，“就長這裏，身上沒出。”
他傾身從茶幾上拿過一支擠癟的軟管，把彭睿拽進懷裏：“你聽我說，網友不可能只憑紀錄片的手部鏡頭就能扒出你的工作地點，就算她們看清楚你長什麽樣，你也還是個陌生人。”
鎖骨區冰涼的薄荷味兒直往上湧，彭睿的頭腦此刻異常清醒。
是啊，他們怎麽知道他在這裏工作，怎麽能精準找到暑期直播課？
周凜東把軟管扔回茶幾，翻出自己的手機登陸大眼平臺，在彭睿眼皮子底下輸入那個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會查的關鍵詞。
果然，距離上次搜索還不到24小時，竟然真的有人扒出彭睿的身份。排名最靠前的帖子是一張照片，彭睿身邊站著一個紮小辮兒的年輕女孩。
彭睿身子一僵，周凜東已經放大了圖片，彭睿臉頰鼻頭還沾著點兒白色粉狀物，看向鏡頭的眼神有些微楞怔，微微發著紅。
這是彭睿在面館被抓去揉面那場拍完之後和場務女孩的合影，發布時間是昨晚九點多鐘。
周凜東放在彭睿腰側的手臂收了收，單手劃開評論區快速下翻，近二百條評論一水兒都是舔顏，博主評論被置頂在第一位，應該就是場務女孩本人。
【奶茶續命協會會長】這是揉面小哥本人哦！他很推薦這家店，看樣子是常客呢！
沙發上靠在一起的兩人都沒說話，彭睿擡手往下劃，這條置頂下面好幾個人追著問面館的具體地址，博主都沒回覆。
周凜東冷笑：“算她有點腦子。”
但是很快他也笑不出來了，置頂之外的評論有人貼出了面館地址。
【誰來賠我快遞】這不我家對面那個面館嗎，從小吃到大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吃，便宜大碗，推薦推薦！
【野區采靈芝】求個地址寶~
【誰來賠我快遞】老城區黃甲街元寶巷路口，旁邊是個谷店
【野區采靈芝】大好人寶！店裏真的有這個帥哥嗎？
【誰來賠我快遞】沒註意過後廚「捂臉.emoji」他家後廚是透明的你可以去看看，但我覺得他更像收銀臺那個
這條評論的點讚量最高，被沖到了最前面。
周凜東把手機轉向彭睿：“那天我記得外面很多人看熱鬧拍照。”
他邊說邊點開其他幾層回覆：“這個‘快遞’是本地IP，純屬湊熱鬧。”
彭睿不作聲，藥膏的涼意已經褪了，他摸了摸脖頸附近，一片滑膩黏在指尖，搓都搓不掉。
“別亂摸！”
周凜東皺眉拍掉他的手，彭睿奪走周凜東的手機，退出場務女孩的主頁，繼續在“吳間煙火揉面小哥”詞條下面翻。
“那也不應該找到學校啊，面館我已經不怎麽去了，但我還得上...”
彭睿的呼吸驟然收緊，周凜東湊到跟前，只見屏幕跳出一條今天早晨發布的評論，最前面一個大大的“熱”。
【勇闖天下】熱評地址不對！這是我侄女的美術課老師，他在吳軒美術學校教畫畫
周凜東盯著這條熱評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吳軒美術學校？你侄女？”
彭睿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他焦慮地呼嚕一把頭發，中央空調徐徐送出的冷風似乎毫無作用。
但周凜東的冷靜像一堵墻，讓他不至於被恐慌淹沒。他盯著那條評論，腦子裏飛速閃過幾個可能。
學生家長？學校同事？純粹的路人？還是...
知道他以前在美院被指控抄襲的人？
周凜東沒看彭睿，伸過來一只手和他十指交握，另只手已經點進“勇闖天下”的主頁，快速滑動幾下後得出結論：“應該是普通家長，本地ip，發的照片基本都是小孩子和寵物，還有一些旅游照。”
“所以？”
“所以不太可能是有人故意搞你。”周凜東關掉屏幕，“純粹是網友自己扒的，先找到面館，再順著美術老師這條線索摸到學校。”
邏輯很清晰，但彭睿的手指還是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然後又不停呼嚕頭發。
“別揪啦。”周凜東笑著握住彭睿的手，但是緊接著他也揉了揉彭睿的發頂，“是該剪了，你還是留板寸最帥。你知道嗎，板寸才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
彭睿壓根兒沒聽到周凜東說什麽：“那現在怎麽辦？”他聲音發緊，“學校那邊...”
周凜東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下次上課什麽時候，明天？”
“後天。”彭睿頓了頓，他劃開自己的手機，“但歐老師讓我明天就去趟學校，另一位合夥人要見我。”
周凜東“嗯”了一聲，眼神沈了沈：“具體時間約好了嗎？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吳城我還有客戶，正好可以去拜訪一下。”周凜東調整坐姿正對著彭睿，“先別慌，網友現在只是好奇，還沒上升到扒你過去。”
——但快了。
這句話周凜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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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睿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姜安齊，自己和楊昊平又碰上了。
本來想趁著兩部片子接連上線的時機跟她聊聊——一部是紀錄片裏露臉的揉面鏡頭，另一部是楊昊平代言的廣告——畢竟安齊現在的工作，多少和輿論監控沾點邊。
但是安齊越來越忙，近半個月只回了吳城一次，還是電腦耳機不離身。彭睿不清楚安齊具體工作內容是哪方面，但看她絲毫沒有關註到楊昊平最近動向的樣子，每次打電話也都說著跟娛樂圈毫不相幹的事情，便把這些話又埋進肚子裏了。
彭睿還是忍不住關註這兩條片子的動態，服裝廣告的水花小了些，紀錄片的口碑好像很不錯，偶爾還是能刷到討論第二集揉面帥哥的帖子，但基本都止步於花癡感嘆，沒出現彭睿最擔心的情況。
“不是讓你不要看了嘛。”
周凜東發現彭睿又抱著手機搜自己，伸手就要搶，彭睿把手機隨便往沙發縫裏一塞，順手撈起小邊幾上的橘子開始剝。
“我刷美食視頻。”彭睿捏著一瓣橘子往周凜東嘴裏塞，不等他嚼完就又塞一個，緊接著又是一個，“學幾個新菜，真的不想吃外賣了。”
周凜東心道你每次來D市不都是在家吃的嗎，不過他沒機會張嘴，彭睿從沙發縫裏把手機摳出來舉到他面前：“來看看晚上吃什麽，我試著做。”
周凜東吞下去被投餵的半個橘子：“隨便，主食還是老樣子就行。”
清爽的酸澀氣息飄蕩在兩人之間，彭睿眨了眨眼：“老樣子是哪個？”
他偏過頭，用眼神詢問周凜東，卻見他撕下一小瓣橘子也要餵，彭睿下意識張嘴咬住，周凜東不松手，指尖隨之沒入彭睿口中。
“就這個啊。”
彭睿一楞，下一秒便兇狠地咬了上去，周凜東疼得不住抽氣，又覺得好笑。彭睿見狀，抄起剩下的半個橘子撲到周凜東身上，捏著下巴全部塞他嘴裏。
“一整個都堵不住你的嘴，我把這一盤都剝給你好不好？”
周凜東笑也笑不出，橙色汁液溢出唇縫，只能徒勞地抱著腦袋任彭睿毆打，在幾下不輕不重的拳打腳踢之後，反身撲倒對方，用同樣捏下巴的方式“強迫”彭睿和他接了個橘子味兒的吻。
彭睿格外喜歡周凜東的吻。
喜歡他開始時總是先輕輕碰一下，像是詢問許可，然後才慢慢加深的溫柔；喜歡他每次都會在換氣的間隙，用拇指蹭一下自己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什麽；最喜歡的是吻到動情時，周凜東會無意識地收緊環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卻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松開一點點，那種想要占有又怕他拒絕的矛盾，讓彭睿心尖發顫，也讓他更舍不得說不，任由周凜東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周凜東很喜歡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雖然彭睿總抱怨，但每次接吻時又會自己仰起頭，把最脆弱的頸側送到對方唇邊。這種口是心非的縱容，和他上課時把學生畫作批得體無完膚的樣子判若兩人。
因為他受不了情動時周凜東看他的眼神，那麽專註，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值得被註視，這種被全然看見的感覺恰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東西，比任何親吻都讓人沈淪。
而周凜東最喜歡的是吻到深處時，彭睿總會突然攥住他衣服的小動作，那只平時穩如磐石的手會揪住布料拉扯，像是警告，但周凜東更願意把它理解為撒嬌，畢竟彭睿平時對撒嬌這個行為總是嗤之以鼻，尤其一個吻結束後彭睿的模樣，更像周凜東口中常說的“雙標”：彭睿會立刻恢覆成那個眉梢帶刺的彭老師，只有通紅的耳朵和微微發顫的呼吸洩露了秘密。
也正因如此，周凜東對楊昊平的憎惡才會越來越深，不僅是因為他擁有彭睿最蓬勃的那幾年，卻像蛀蟲般啃噬著他的才華與自信，更因為他能感覺到彭睿偶爾的遲疑，都是楊昊平留下的精神鞭痕。
他最擅長用甜蜜的刀刃淩遲，在深夜捧著彭睿的畫讚嘆美得讓人發瘋，第二天卻當著同學的面說構圖太死板；他貪婪地搜刮彭睿的每一張習作甚至廢稿，卻又在酒桌上笑稱彭睿“畫得還行，就是缺點兒靈氣”；彭睿調不出想要的顏色時，楊昊平不會幫他想辦法，而是問他為什麽非要死磕，然後再笑瞇瞇貼上來說：“但我就喜歡你這份固執。”
這種扭曲的“愛”像慢性毒藥，讓彭睿在漫長的時光裏，既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又認為自己永遠不夠好。
“想什麽呢？”
彭睿的聲音把周凜東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兩人歪躺在沙發上親了半天，橘子撒了一地，但誰都不想動，周凜東大半個身子壓在彭睿身上，又去親他鎖骨。
“煩死了你，快起開！”
周凜東當然不會起，抱著彭睿又蹭又拱，像乞求更多陪伴的大型寵物，眼巴巴對彭睿道：“說你喜歡我，說你特別愛我。”
彭睿放下手機，側過腦袋看他：“你怎麽了？”
“沒怎麽，你快說，不說我現在就吃了你！”
彭睿對這種嘴炮式調情非常無語，但他不敢隨便刺激周凜東，因為他知道這方面周凜東絕對言出必行。
所以彭睿只好兩手摟著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特別喜歡你，特別愛你。行了嗎？”
“再說一遍，不準說‘行了嗎’。”
彭睿抿了一下嘴唇，下一秒就把周凜東掀翻在地，隨手撿起滾到茶幾底下的一個橘子直接塞他嘴裏：“沒完沒了了是吧，就說一遍，聽不見拉倒！”
周凜東大笑著，伸手要把人拽下來，沙發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屏幕上彈出連續十幾條微信提醒。
彭睿掙紮著從周凜東懷裏伸手去夠，卻被壓得更緊：“先別管。”
“可能是學校的事...”彭睿長手一撈摸到手機，紅色未讀數字伴隨著歐老師的名字不斷攀升。
【歐老師】緊急！速看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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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老師】都在問揉面帥哥什麽時候上課，是你嗎？
【歐老師】白老師的水彩試聽課被迫中斷
周凜東咬著彭睿耳垂廝磨，身下人卻一動不動，好像連呼吸都停了。
周凜東生出不好的預感，貼著彭睿的臉一起看向手機，這一瞬間，彭睿猛地將手機反扣在胸口，這個防禦動作讓兩人同時楞住。
“給我看看。”周凜東聲音沈了下來。
屏幕裏是一張直播間截圖，畫面裏大部分是一張畫紙，上面只有寥寥幾道筆跡，左下方評論區卻是密密麻麻一片混亂。
【用戶@在逃畢加索】你會揉面嗎？
【用戶@青青青草地】換彭老師！我們要看帥哥老師！
【用戶@左手咖啡右手你】面館那帥哥是你們老師？
彭睿的拇指尖在屏幕上空微微發顫，他能感到周凜東熾熱的鼻息，眨眼時他的長睫毛刮過臉頰，但彭睿動彈不了，腦子一片空白，只能看著周凜東劃到下一張圖。
圖片裏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男老師拿著畫具，這是黃晟老師的素描基礎班，左下評論區和白老師教室裏如出一轍，只有一條評論同時吸引了兩人註意。
【用戶@碳水教母】指路第二集17分23秒，有手部特寫，不是這個老師！
四下一片寂靜，彭睿覺得自己心跳聲大得嚇人，慌亂中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後頸：“深呼吸，先冷靜。”
周凜東點擊屏幕退出圖片，歐老師沒再發消息了，他不由分說抽走手機，劃拉兩下屏幕後問：“你們直播課是免費的？怎麽能突然進來這麽多人。”
“暑期班為了招生，每一期前三節的前15分鐘都可以免費試聽，沒交費的試聽學員到時就會自動退出直播間。”
這話像在解釋，又像在說服自己，周凜東曾預言的網友扒皮路徑正一字不差地兌現。
接著他想到前幾天歐老師說，暑期體驗課一共賣了近一千份。
“也有可能直播平臺系統故障，之前出現過兩次，游客在直播間亂說話，後來設置了限制詞才好一些。”
“等等！”彭睿又想起一件事，“暑期課之前，歐老師特意問過我有沒有在後臺見過奇怪的留言，我確實沒印象。”
彭睿已經坐起來了，靠在沙發上，聲音幹巴巴的：“我問她怎麽回事，她沒明說。你說會不會那個時候，那時候就...”
彭睿的話戛然而止。
周凜東突然朝彭睿衣領裏伸手，彭睿正要發脾氣，心想都什麽時候你還在想這些，哪知下一秒他按住自己的鎖骨，疼痛讓彭睿瞬間說不出話。
“一直都沒好，”周凜東扯開衣領往裏瞧，“就長這裏，身上沒出。”
他傾身從茶幾上拿過一支擠癟的軟管，把彭睿拽進懷裏：“你聽我說，網友不可能只憑紀錄片的手部鏡頭就能扒出你的工作地點，就算她們看清楚你長什麽樣，你也還是個陌生人。”
鎖骨區冰涼的薄荷味兒直往上湧，彭睿的頭腦此刻異常清醒。
是啊，他們怎麽知道他在這裏工作，怎麽能精準找到暑期直播課？
周凜東把軟管扔回茶幾，翻出自己的手機登陸大眼平臺，在彭睿眼皮子底下輸入那個這幾天他幾乎每天都會查的關鍵詞。
果然，距離上次搜索還不到24小時，竟然真的有人扒出彭睿的身份。排名最靠前的帖子是一張照片，彭睿身邊站著一個紮小辮兒的年輕女孩。
彭睿身子一僵，周凜東已經放大了圖片，彭睿臉頰鼻頭還沾著點兒白色粉狀物，看向鏡頭的眼神有些微楞怔，微微發著紅。
這是彭睿在面館被抓去揉面那場拍完之後和場務女孩的合影，發布時間是昨晚九點多鐘。
周凜東放在彭睿腰側的手臂收了收，單手劃開評論區快速下翻，近二百條評論一水兒都是舔顏，博主評論被置頂在第一位，應該就是場務女孩本人。
【奶茶續命協會會長】這是揉面小哥本人哦！他很推薦這家店，看樣子是常客呢！
沙發上靠在一起的兩人都沒說話，彭睿擡手往下劃，這條置頂下面好幾個人追著問面館的具體地址，博主都沒回覆。
周凜東冷笑：“算她有點腦子。”
但是很快他也笑不出來了，置頂之外的評論有人貼出了面館地址。
【誰來賠我快遞】這不我家對面那個面館嗎，從小吃到大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吃，便宜大碗，推薦推薦！
【野區采靈芝】求個地址寶~
【誰來賠我快遞】老城區黃甲街元寶巷路口，旁邊是個谷店
【野區采靈芝】大好人寶！店裏真的有這個帥哥嗎？
【誰來賠我快遞】沒註意過後廚「捂臉.emoji」他家後廚是透明的你可以去看看，但我覺得他更像收銀臺那個
這條評論的點讚量最高，被沖到了最前面。
周凜東把手機轉向彭睿：“那天我記得外面很多人看熱鬧拍照。”
他邊說邊點開其他幾層回覆：“這個‘快遞’是本地IP，純屬湊熱鬧。”
彭睿不作聲，藥膏的涼意已經褪了，他摸了摸脖頸附近，一片滑膩黏在指尖，搓都搓不掉。
“別亂摸！”
周凜東皺眉拍掉他的手，彭睿奪走周凜東的手機，退出場務女孩的主頁，繼續在“吳間煙火揉面小哥”詞條下面翻。
“那也不應該找到學校啊，面館我已經不怎麽去了，但我還得上...”
彭睿的呼吸驟然收緊，周凜東湊到跟前，只見屏幕跳出一條今天早晨發布的評論，最前面一個大大的“熱”。
【勇闖天下】熱評地址不對！這是我侄女的美術課老師，他在吳軒美術學校教畫畫
周凜東盯著這條熱評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吳軒美術學校？你侄女？”
彭睿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他焦慮地呼嚕一把頭發，中央空調徐徐送出的冷風似乎毫無作用。
但周凜東的冷靜像一堵墻，讓他不至於被恐慌淹沒。他盯著那條評論，腦子裏飛速閃過幾個可能。
學生家長？學校同事？純粹的路人？還是...
知道他以前在美院被指控抄襲的人？
周凜東沒看彭睿，伸過來一只手和他十指交握，另只手已經點進“勇闖天下”的主頁，快速滑動幾下後得出結論：“應該是普通家長，本地ip，發的照片基本都是小孩子和寵物，還有一些旅游照。”
“所以？”
“所以不太可能是有人故意搞你。”周凜東關掉屏幕，“純粹是網友自己扒的，先找到面館，再順著美術老師這條線索摸到學校。”
邏輯很清晰，但彭睿的手指還是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然後又不停呼嚕頭發。
“別揪啦。”周凜東笑著握住彭睿的手，但是緊接著他也揉了揉彭睿的發頂，“是該剪了，你還是留板寸最帥。你知道嗎，板寸才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
彭睿壓根兒沒聽到周凜東說什麽：“那現在怎麽辦？”他聲音發緊，“學校那邊...”
周凜東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下次上課什麽時候，明天？”
“後天。”彭睿頓了頓，他劃開自己的手機，“但歐老師讓我明天就去趟學校，另一位合夥人要見我。”
周凜東“嗯”了一聲，眼神沈了沈：“具體時間約好了嗎？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吳城我還有客戶，正好可以去拜訪一下。”周凜東調整坐姿正對著彭睿，“先別慌，網友現在只是好奇，還沒上升到扒你過去。”
——但快了。
這句話周凜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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