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手機震動,周凜東發來消息:

【王八蛋】「圖片」客戶點的清蒸東星斑,這家店做得不好,避雷了,還不如你隨便做的酸湯魚。

彭睿放下筆,把剛才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RUI】回來路上又買了冷凍食品和半成品,保質期能長一點

“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彭睿又拿起筆畫上了,過了一會兒才收到回覆。

【王八蛋】這輪結束了,現在客戶要去唱歌,我回家估計要十一點多,今天晚飯你自己吃吧

【王八蛋】但你不能先睡覺,要等我回家

【王八蛋】「哇哇大哭.jpg」

彭睿笑了一聲,把手機丟在一邊沒回,瞥了眼自己塗到一半的紙,又撿起手機回了個“嗯”,然後把這幅未完成的塗鴉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團成球扔進了垃圾桶。

彭睿白天沒怎麽吃東西,洗完澡就犯困,給周凜東發了消息也沒回,自己去書房找了本畫冊帶到床上,不知看了多久就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抱住了自己,彭睿動了動,聞到熟悉的沐浴液味道,在腦子轉起來之前已經伸手回抱住對方,閉著眼往懷裏鉆,順帶著在脖子上啄了一下。

周凜東果然開始不老實,也不管彭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又是親又是咬,手還一直在彭睿大腿附近流連。

彭睿使勁兒擡腿把人踹到一邊,裹著毯子翻身,不清不楚地說了句什麽。

周凜東也不生氣,他知道第二天一起來彭睿就要走了,但是下午分開之後就沒見,明早起來估計也親熱不了多久。

周凜東不知道彭睿到底怎麽判斷兩人目前處在一個什麽樣的感情階段,他只知道自己越來越喜歡彭睿,喜歡到見不到就瘋狂想,一見到就忍不住動手動腳。

周凜東躡手躡腳蹭到彭睿身後,掀起毯子鉆進去,彭睿沒動,周凜東伸手把人輕輕扳過來抱住,彭睿還是沒什麽反應。周凜東安靜地盯著彭睿的睡顏看了一會兒,湊上去吻他的鬢角,慢慢移到了嘴唇周圍,親昵地廝磨著。

“周凜東。”

彭睿平靜的聲音乍然響起,周凜東嚇得咬了一口彭睿的下唇才擡起頭,只見彭睿還是閉著眼,嘴角卻隱約帶著笑。

“你要是想就直接來,我今天買新的了,這次買得多,你看看夠不夠你用的。”

周凜東一楞,連忙打開床頭櫃,翻了兩下心滿意足地合起來,回身激動地抱住彭睿,還沒開口,彭睿下一句就緊跟上來:

“但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吳城,你如果今天不能一小時之內完事兒,我以後就不來了。給你做飯暖床陪睡還不夠,我好不容易早睡一次還要被你折騰醒。”

這話說得極為平靜,一點委屈不滿生氣的意味都沒有,彭睿甚至眼都沒睜,周凜東那麽一點旖旎的想法卻是徹底被打消了。

他無聲地笑起來,關掉地燈重新把人摟緊,哄孩子似的順毛捋著彭睿光滑的後背。

“回來太晚想看看你,我不弄你了,睡吧。”

彭睿在周凜東懷裏睜開了眼,逐漸適應黑暗之後才看到一雙明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對視的一瞬間,這雙眼瞇了起來,內雙的褶皺更深了,眼尾微微下垂,白天經常表現得克制冷靜的雙眸此刻因為困意軟化了輪廓。

困成這樣還想呢。

彭睿忍不住腹誹道。他也很困了,但是一想到這一天,想到周凜東說的那些話,現下躺在一起,而明天又要分開,他忍不住也伸手摸上周凜東的臉,仰起頭用嘴巴摸索著,在唇角輕輕吸吮。

“睡覺。”

周凜東閉上眼,把腦袋往下摁了摁,彭睿一聲不吭地掙脫,他停了片刻,趴在周凜東身上,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

半晌,周凜東睜開眼:“這可是你說的。”

彭睿低低地應了一聲,鉆進毯子慢慢往下,周凜東很快便難耐地仰起脖頸,他狠狠捶了兩下枕頭,打開了床頭櫃。

自六月下旬開始,彭睿的短期班陸續結課,課表又做了調整,以直播課為主,原來的線下長期班砍得只剩兩個基礎班,歐老師塞過來的新課表上,結課日期用紅筆圈在了7月1日。

“暑期招生方案剛定完,第一個就給你排課表。”歐老師中午請彭睿在寫字樓附近一個家常菜館吃飯,“你這段時間直播效果蠻好的,帶動了一些本地學員來咨詢,這個暑假我們一定要把握機會,爭取線上線下都能突破。”

這一番本該激情澎湃的宣言用歐老師帶著濃濃本地口音的普通話說出來,氣勢立減一大截。彭睿配合地笑了笑,心裏想的卻是真要累死我啊,戀愛豈不是更沒時間談了。

最近周凜東只要晚上沒有應酬,或者能提早開溜,一定會驅車五六十公裏趕到吳城彭睿家過夜,第二天一大早再開車回去。

而不出意外的話,每個周日下午彭睿也會直接從學校趕去高鐵站,再換一趟地鐵到周凜東D市公寓陪他兩個晚上加一個白天。

周凜東曾提出嚴正抗議,一定堅持開車去吳城接彭睿,彭睿拒絕無效,便不再強烈反對,只在某天夜裏周凜東抵著他後腰時虛虛攔了一下,轉身用膝蓋頂開,然後抱著毯子去了客廳沙發。

周凜東等了半天都不見人,過去一看,彭睿呼吸均勻,竟然已經進入了淺睡眠!周凜東只能撐著帳篷把人喊醒,又是保證又是承諾,才算把人勸回床上。

鬧完這一出帳篷也歇了,彭睿滿意地睡了過去,周凜東輾轉反側,越想越不甘心,兩人每周見面本來就是擠牙膏,現在獨處時間也少了,今晚也白白浪費掉!

於是他把罪惡之手重新伸向他熟悉的地方,在彭睿徹底清醒之前挑逗成功,吃了個心滿意足。

和往常每回一樣,周凜東一定要來兩次才算徹底結束,但也有和往常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完事之後彭睿一腳把他踹下床,並連推帶打轟出房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鎖房門。

這是周凜東和彭睿交往以來第一次被趕出臥室。

“我跟宋老師商量了一下,暑假課時費上調百分之五。”歐老師一句話迅速將彭睿拉回現實,她見彭睿嘴角帶笑,也跟著高興起來,“新印的文化衫下午就到了,以後直播課都要穿文化衫,有我們學校的logo。”

彭睿點了點頭,把課表折成方塊塞進褲兜。

這時手機也震了一下,是周凜東發來的一張照片:會議室白板上,有人用黑筆畫了只齜牙的兔子,並且非常無恥地把兔子身上都塗了黑色,旁邊潦草幾個字:吳城特產。

彭睿腦子裏頓時浮現一些畫面,他有些臉熱,默默抽了張紙巾擦汗,歐老師還在說暑期課的事,那只黑兔子就在屏幕裏齜著牙,像在嘲笑他此刻的走神。

下午彭睿只有兩節素描,下班前他去領了新到的文化衫,時間還早,他給周凜東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還來不來。

“我快到了。”電話裏周凜東的聲音有些疲憊,“你下班了嗎?那你等我一會兒吧,我接上你。”

“接我去哪兒?”

“回家,還是你有別的想去的地方?”

“你怎麽了?說話心不在焉的。”彭睿沒說兩句就憋不住問,周凜東應該在開車,但是這麽敷衍掉線的情況他之前還真沒有過。

“沒什麽,”周凜東頓了頓道,“見面再說吧。”

彭睿盯著手裏這部手機,前年上市的型號,和周凜東那款從內存到外觀都一模一樣,手機殼也是同款不同色。周凜東曾特意解釋過為什麽不送最新款,他覺得彭睿如果知道自己用最新款而周凜東用老款,那他肯定不會收的,收了也會退還給周凜東,或者想辦法用差不多價格的東西補償回來。

此刻手機殼邊緣又多了道裂紋,彭睿大拇指來回撫摸著它,屏幕自動亮起,屏保是周凜東送他手機那天拍的親臉照,照片裏的自己眼睛瞪得很大,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似笑非笑,好像還沒從周凜東的偷親裏緩過神。

彭睿對著照片發怔,驀地感覺後頸寒毛倒豎,一層雞皮疙瘩自後腦緩緩向下布滿全身,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冷顫,一回頭,空調出風口正對著他,彭睿沒好氣地抄起了遙控器。

黑色suv停在路邊,車窗降著,周凜東胳膊搭在窗框上抽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看到彭睿皺著眉從馬路對面走過來,周凜東才略微回神,狠狠吸了一口。

彭睿拉開車門:“你這煙癮最近有點兒大啊!”

周凜東把煙摁滅在車載煙灰缸,發動車子。彭睿定睛一瞧,還是他常抽的那款南京。

說起來這煙味道不算大,今天不知怎的,開著窗還覺得車裏全是煙味兒。

“《吳間煙火》紀錄片播出了,你看了嗎?”

“沒,怎麽了?”

周凜東今天真的不對勁,彭睿還沒系好安全帶,車就要飛出去了。彭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周凜東擡起右手搓了搓臉,又安慰似的在彭睿腿上拍了拍,“我中午飯都沒吃就過來了,你猜我下午去哪兒了?”

彭睿想了想:“輝煌?”

周凜東嘴角翹起來,伸手又想摸,被彭睿一巴掌拍開:“你到底怎麽個意思?磨磨唧唧煩死了!”

“說了你別生氣,”周凜東快速瞥他一眼,“你去救場的那組鏡頭,你的正臉和側臉都放在正片裏了。”

紀錄片播出了?正臉?

彭睿的視線瞬間失焦,耳邊響起畢業展那天對他“抄襲”的指控。

但下一秒,他強迫自己深呼吸。

“冷靜,”他在心裏命令自己,“這不一樣,上次是畫展,這次只是個破紀錄片,上次他們恨不得用顯微鏡對比顏料層厚度,這次誰會註意一個揉面的?”

彭睿記得那天片場忙亂非常,周凜東把他叫到導演身邊,當著他的面和導演討論鏡頭,確定只有手部和小臂特寫,不會帶到人臉,因為之前何師傅也拍了一部分,這兩組最後是要混用的。

“沒事沒事,”彭睿繼續自我催眠,“就算被認出來又怎樣,都過去四五年了,誰還會記得我呢?反正最糟的不過是被周凜東知道,到時候大不了......不行,不能再想了!不想分手!”

“你怎麽了?”周凜東突然拍了一下彭睿的胳膊,彭睿低頭一看,褲子已經快要被他扯破了。

彭睿砸吧一下嘴,把那只手悄悄藏到身側:“你煩不煩。”

但是彭睿轉念一想,他一介無名小卒,即便用了正臉也沒什麽吧,觀眾也不會拿放大鏡看前後兩個揉面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再說誰規定一家面館只能有一個面點師傅呢?

“這有什麽可生氣的?”彭睿聳聳肩,喉結卻滾動了一下,“是我的酬勞給少了嗎?這個無所謂啊。”

周凜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目光掃過後視鏡:“不是錢的問題。”

他的語氣平靜地反常:“輝煌授權視頻網站發布的官方預告片裏,你那一小段全部保留。你不介意嗎?”

彭睿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預告片的傳播範圍更廣。

“別想了!”他狠狠掐斷這個念頭,“楊昊平現在這麽火,他的粉絲才不會看這種土掉渣的紀錄片。”

彭睿撓頭:“後期的事情哪輪得到我說話,如果鏡頭素材足夠,最後用哪些也是制作組說的算吧。”

周凜東心道,就是因為素材充足,你那一段幾乎全保留才很奇怪。

在聯系馮源之前,周凜東特意給紀錄片導演打過電話,那位姓陳的中年男子語氣裏流露出一絲為難:“周總,這個事情我提了,我在單子上專門標註那一段的揉面師傅是你們公司員工頂替,本人不方便出鏡。但馮總的意思是這個不重要,正片一集近一個小時,沒誰會去關註一個出鏡幾秒的面點師。”

“所以你的意思是,馮源是故意的?”

彭睿慢慢轉過臉:“但他故意放出我的鏡頭,圖什麽呢?就算他喜歡你,比我對你的喜歡還要喜歡,也不至於用這麽幼稚的方式吧?這沒有意義啊。”

周凜東緊緊攥著方向盤,想從下午與馮源交談獲得的信息裏挑幾句告訴彭睿,但是想來想去,只能斟酌著說了倆字:“至於。”

緊接著他倏地扭頭:“你怎麽可能比他喜歡得少!”

“說正事!”彭睿把周凜東的臉轉了回去。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彭睿濃黑的眉毛緊緊蹙在一起,他仔細觀察著周凜東的側臉,看著他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的眼睫和高挺的鼻子,濕潤柔軟的嘴唇不知為什麽抿在一起。

彭睿伸手勾住了周凜東的下巴。

周凜東扶著彭睿手腕:“開著車呢先別鬧。”

“周凜東,停車。”

周凜東努力保持專註目視前方,聞言一驚,他飛快地瞥了眼旁邊,彭睿側身倚著車門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周凜東呵呵笑了一聲,摸著彭睿的胳膊,有些討好地問:“怎麽了呢?”

“你停車,我有話問你。”

“快到家了,我們回家再說可以嗎?”

“不可以。”

說完這句彭睿便調整坐姿看向窗外,不發一言。

周凜東看了看後視鏡,果斷打燈右轉,車子駛進一條小巷。

停車掛擋,空調還開著,他把吹風口朝彭睿那邊挪了挪。

“怎麽突然這麽嚴肅?”周凜東想笑一笑調節氛圍,但是彭睿太敏銳了,插科打諢只會適得其反。

“紀錄片拍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我露個臉沒什麽大不了,你的反應太奇怪了。”彭睿語氣平靜,“剛才這一路你一直看後視鏡摸方向盤。周凜東,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周凜東沈默地看著彭睿,目光裏看不出什麽情緒,這是他在大部分社交場合最常用的表情。

彭睿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心跳驟然加速,再張口時聲音竟然有些暗啞:“我喜歡有話直說,你不要給我兜圈子。”

周凜東閉了閉眼,長呼一口氣:“下大雨那天我從D市回來,在你家樓下看到了楊昊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