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關燈
第 51 章

周凜東起了個大早去樓下鍛煉,上來見彭睿還沒醒,便體貼地沒有叫他,留了早飯先去公司開會,鄭成宇長篇大論的時候,周凜東收到彭睿消息,問他羅佳奈的畫廊具體位置。

【王八蛋】醒這麽早?給你留了早飯

【RUI】不想吃,嗓子不舒服

【王八蛋】不會著涼了吧?

【RUI】「微笑」把位置發我

【王八蛋】我中午回去接你,冰箱裏有牛奶,要不你熱個牛奶喝?

【RUI】下了床才當人?現在不想和你說話「微笑」位置發我

【王八蛋】「青岸畫廊·位置」中午一起吃飯好不好?我知道藝術中心後面有一家很好吃的面

彭睿沒再回覆,周凜東對著手機笑了一會兒,一擡頭直直和對面的鄭成宇對視上。

“Alex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這是想好下班去哪兒慶祝了?”

周凜東皺起眉,於豐拿起保溫杯啜了一口,慢悠悠道:“那部紀錄片的前兩集樣片周末送吳城臺裏審核,領導很滿意。”

周凜東面上眉目舒展開來,心裏卻擰得更緊——怎麽馮源沒跟他提?

於豐:“能這麽快過審,離不開媒介部的高效執行,尤其鄭總監和吳城電視臺的長期友好關系。據我所知,鄭總監為了這個審核流程能快一些推進,這段時間往吳城跑了很多趟。”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凜東一眼,“輝煌馮總那邊現在是什麽態度?流媒體端什麽時候能上線?”

周凜東還沒開口,鄭成宇便笑著說:“Alex和馮總是多少年老同學了,互相知根知底的,有些事可能不方便讓公司知道,這也正常,Alex總不會向著外人耽誤公司的項目。”

一直沒開口的林蔓忽地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周凜東旁邊坐著王助理,此時也憤憤地嘟囔一句。

於豐低頭不語,周凜東垂下的眼睫稍稍擡起,嘴角勾起一個敷衍的笑:“Evan確實辛苦了,審片實習生的咖啡口味都能摸得透透的。”

他無視鄭成宇臉上僵硬的笑容,略顯煩躁地在會議桌上敲了敲:“星辰服飾的廣告送去終審了,最快明天就出結果,到時王助理會把成片發給於總。”

“至於流媒體排期,”周凜東打開手機,“按照三方協議第5.2條,電視臺首播後72小時才能開放新媒體端口。”他忽然看向鄭成宇,“先不說電視臺具體什麽時候播,就這72小時時間差,也足夠Evan再跑幾趟吳城了吧。”

周凜東眼神真摯,真就掰著手指算,比劃出一個數字:“三趟?”

於豐咳了一聲,仿佛沒聽到這些,話頭轉向徐輝:“市場部這周什麽進度?”

徐輝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主要還是氪紀元新能源汽車的輿情預案,這次找了網紅合作,品牌那邊擔心暴雷。”

於豐點了點頭,又接著問了些問題。

周凜東向後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王助理從桌下伸手過來,悄悄豎了個大拇指,被周凜東給瞪了回去。

與此同時,周凜東手機也在震,他點開看了看,擡頭向斜對面的人拋去一個了然的眼神。

【Vivian Lin】紀錄片招商要開始了。

周凜東到藝術中心給彭睿打電話,沒幾分鐘彭睿就從裏面出來了,手裏拎著一個袋子,他留意著彭睿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沒什麽不對勁。

彭睿註意到周凜東的眼神,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從包裏掏出個東西塞給他,自己走到一邊長凳旁,重重地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挑著眉看向周凜東,這意思很明確了:你也不過如此。

周凜東快笑死了,彭睿怎麽能這麽可愛。

他坐到彭睿身側,幾口吃完三明治,彭睿又變出來一個。

“你餵豬啊?”周凜東探腦袋往他包裏瞧,被彭睿推開,“在哪兒買的,你吃了嗎?”

“我做完帶過來的。”彭睿揶揄地看了周凜東一眼,十分嫌棄,“還牛奶呢,過期三天了周總。你那一冰箱東西還是上次我來時候一起買的吧?以後不要買那麽多了,我以為你平時自己做呢。”

“你不在我就懶得弄,都在外面吃了。”周凜東一口咬下去半個,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你這拿什麽做的?不會拿過期菜給我下毒吧?”

“扔了一大堆,臨期的和今天過期的都放進來了,雞蛋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買的,”彭睿說著看了周凜東一眼,“毒死正好。”

周凜東面色平靜:“那你就沒老公了。”

彭睿舉起手,周凜東下意識縮脖子,哪知巴掌沒落下來,經過大半個晚上彭睿好像對這個稱呼麻木了,他戳著周凜東緊繃的肩膀:“太浪費了,那個超市東西很貴的,你這跟白扔錢有什麽區別?你不用還房貸嗎?”

周凜東大嚼特嚼:“這不是我的房,公司租的,我每個月只交水電費。”

話音剛落,周凜東想到上午會議室裏於豐的態度,眼神晦暗了幾分,狠狠咬下一口面包。

彭睿沒註意周凜東的神色變化,他一直以為周凜東在D市有自己的房產,現在知道他也是D漂,整個人都無語了。

人怎麽能這麽隨便揮霍呢?現在掙錢多難啊!彭睿心痛不已。

周凜東看到彭睿震驚的表情,問道:“怎麽了?嫌我沒房,不想跟我了?”

“滾蛋!”彭睿這回真落下了巴掌,藝術中心大堂空曠無比,但也是有幾個人的,這一巴掌回聲脆響,隔了幾張長椅坐著的一對情侶擡頭看向這邊。

周凜東渾不在意,屁股朝彭睿挪了挪:“房子我也能買啊,你喜歡公寓這個位置嗎?這次時間有點趕,下次來陪我看看房子吧,我讓助理給我推幾個樓盤。”

其實他原本想說的是下次來我們去看看房子吧,話到嘴邊想起上次彭睿的態度,才急忙拐了個彎。

但彭睿還是聽出來了,這是周凜東第二次隱晦向他表示想讓他搬來D市同居的想法,這次彭睿選擇用他一貫的直面態度來應對。

“為什麽這麽想我搬過來?”

周凜東沒想到彭睿會這麽直接,他咽下最後一口面包,看向藝術中心的大門,外面金光燦爛。

“因為我想有人管著我。”

空氣突然安靜,隱約能聽見知了奮力的叫聲。

“你想管嗎?”

周凜東問得很輕,眼睛盯著手裏的保鮮膜,他從來不知道家裏還有這種東西,彭睿上次連這玩意兒都買了?

彭睿心跳漏了一拍,這不是他預想的對話走向,他原本只是想確認周凜東是不是一時興起提的建議,沒想到對方直接把選擇權拋了過來。

但他實在不會繞圈子,或者說在周凜東面前他不想瞞著,一時竟有些語塞:“我還沒...”

周凜東突然轉過臉,目光直直看進彭睿眼睛:“不是要你現在答應什麽,就是——”他罕見地卡殼了,“就是我想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

彭睿屏住呼吸:“考慮什麽?”

“考慮...”周凜東喉結滾動,“我們。”

這個詞太簡單又太沈重,彭睿更是無所適從,油然而生一種被什麽東西朝前推著的慌亂感,絕不是對這段關系的不信任,和周凜東的相處感受比他上一段感情實在是好太多。

彭睿是對自己不確定,單身的時候他怎麽“自暴自棄”都可以,但如果是兩個人,他不能這麽自私,他也要為對方負起責任。

周凜東不清楚彭睿短短幾秒之內的頭腦風暴,他嗓子發幹,緊張程度堪比向彭睿表白那一晚,斷續著說:“你之前,你當時說我不用追,你可以跟我試試。那你現在,怎麽想?”

“考慮過。”彭睿聽見自己說,他回答的是周凜東上一個問題,“但還沒想清楚,我和你不一樣,我的收入來源幾乎都在吳城。”

還有一個原因彭睿不知怎麽開口,他一直住在老張的房子裏,就是因為那裏離他小時候住的地方不遠,如果有一天——盡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的父親回來了,彭睿希望這個尋找的過程不會太漫長。

周凜東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來:“我明白,我理解,不著急。”

彭睿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伸手拿走他手裏惡心巴拉的保鮮膜,遞過去一包紙:“以後定時清理冰箱,過期食物記得扔。”

“遵命。”

彭睿起身朝外面走,感覺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他沒回頭,但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經過那對坐在長椅上的情侶時,周凜東追上來,牽住了彭睿的手。

青岸畫廊一樓是展廳,最近展示的主題是《不可見的結構》,主要聚焦繪畫中的隱形技法。由於這裏也兼做出售買賣業務,前來參觀的多為畫家收藏家和投資人,現場展示畫作品類多樣,整體給人感覺低調但專業。

羅佳奈從玻璃窗看到周凜東進門,立刻從二樓會客區下來,率先伸出右手:“感謝周總捧場啊,您真是信守承諾。”

明明是她主動打電話給周凜東邀請來參觀,見了面卻借著兩人在高世榮作品展那次偶遇的客套,把高帽扣在周凜東頭上,彭睿在旁暗自發笑。

馬上他就笑不出來了,羅佳奈轉向他也伸出手:“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對視覺藝術有點研究,帶他來幫我參考一下項目可行性。”周凜東左手搭在彭睿肩膀,給他介紹羅佳奈,“羅小姐,獨立策展人,現在是這個‘新銳孵化’青年藝術家支持項目的負責人,我們是在一次藝術品拍賣會上認識的。”

“羅小姐你好,免貴姓彭。”

“彭老師啊,您好,我們見過的,上次也是你們一起去看的畫展。”羅佳奈很是熱情,引著兩人往展廳去。

這是一個半商業半公益的介於商業與學術之間的藝術類項目,主要面向有潛力但缺乏資源的青年畫家,提供展覽機會、行業資源對接,以及小額資金支持。

羅佳奈雖然有多年獨立策展經驗,小有名氣但資源有限,她本人又很想施展一番抱負,很需要挖掘一些新人來鞏固自己的行業話語權。

這間青岸畫廊原本是她熟識的一位收藏家的鋪面,上一間租戶到期搬走後就空下來,收藏家本人一直也想做些與藝術相關的事情,兩人一拍即合,羅佳奈經營這間畫廊收入的一部分拿來用作項目資金,餘下的由收藏家本人讚助。

三人沿著參觀路線慢慢走著,到一幅炭筆素描面前站定,羅佳奈簡單介紹這幅畫裏對織物褶皺的處理,又指向旁邊一幅油畫作對比,一直默不作聲的彭睿突然插了一嘴:“油畫不能這麽弄。”

羅佳奈的話音陡然停住,和周凜東同時看向他。

彭睿自知多言,但想收回已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我是說想在油畫表現這種肌理的話,要先做丙烯底料,否則亞麻布會吃掉筆觸。”

羅佳奈眼睛一亮:“彭老師這麽懂行?”

“上學時候對畫畫有過一陣子興趣,”彭睿僵硬地笑了笑,“後來沒堅持。”

羅佳奈了然般點頭,但還是讚許了彭睿的專業。周凜東看出彭睿的不自然,把話題引開:“這些入選你們展覽的作品能在這裏展出多久?”

羅佳奈一直把周凜東看作潛在投資人,聽到他主動提問,趕緊把人往樓上領,邊走邊指著沿路的參展作品說:

“每個月底會選出符合下月主題的作品,展出時間一個月,年底我們會有年度群展,計劃持續舉辦兩到三個月,由我和兩位合作評委來選,一位是美院教授,另一位是著名收藏家,到時會舉辦開幕式,會邀請媒體和我們合作過的藏家投資人。”

到了二樓,羅佳奈指著會客區旁邊一大塊空地:“這裏是我們畫廊的工作室,入選年度藏品的畫家前三名可以申請兩周的免費工作室使用,我們也會為所有入選畫家對接商業渠道,比如合作的裝飾公司、文創品牌、定制工廠等等,但是版權要共享,具體條目可以根據我們現有條款來,也可以坐下慢慢商量,但整體上我們一定是盡量滿足畫家本人的想法的。”

彭睿站在玻璃窗向下望,這才發現原來這間畫廊並不算大,一樓空間被合理分隔規劃了動線,走起來才會覺得看到了很多作品。

周凜東坐在會客區沙發上,羅佳奈給他們拿來水和項目手冊:“其實周總如果感興趣的話,就算你對我們這裏的作品不夠滿意,也可以給我們推薦新人,上次沙龍外面你給我看的手機裏那幾張畫令我印象深刻,如果你這位朋友還沒有打響知名度,完全可以問問他的意見,可以以你或什麽人的個人名義來讚助,優先給你分成。”

周凜東笑了,羅佳奈的目的性過於明顯,不過這也能理解,這種小眾又燒錢的圈子說起來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來評價所謂的優秀好壞,更多都是憑借個人主觀看法的叫囂吵嚷,全憑一句“我喜歡”。可中國每年那麽多美院畢業生,僅繪畫這一類又有多少人能堅持走到最後呢?

“我只是先來看一看,問問情況,”周凜東和氣又客氣,“另外我還有個問題,如果畫家本人堅決不願露面,他的作品還能參展嗎?”

一直面朝窗外的彭睿不禁繃直了背,豎起耳朵聽著羅佳奈的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