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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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彭睿帶周凜東在學校附近吃了個早飯就讓他走了,周凜東特別想上樓看看彭睿的工作環境,想想還是沒提。

“晚上我還能來找你嗎?和你吃完飯我再回D市。”

“今天下課會晚一點。”彭睿四下張望一番,抽出了被周凜東死死攥住的手,“你想吃什麽發微信給我,能做的做。”

“吃什麽都行。”周凜東又想拉手,被彭睿推回去,他回手打開車門:“你快走吧,我也上去了。”

“只是拉一下手,又不是親你。”

“周圍都是人...好好好拉一下拉一下。”彭睿伸手碰了碰周凜東手背,“行了吧?我走了,你開車慢點。”

看著彭睿低頭大步走進寫字樓的背影,周凜東有些哭笑不得。開去片場的一路上他都在想晚上去彭睿家吃點什麽,彭睿下車前他說的吃什麽都行,不是假話,周凜東現在看見彭睿就高興,吃不吃的其實沒那麽重要。但今天是周五,姜安齊要回來,可能彭睿會告訴安齊他們昨天剛剛在一起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是應該訂一家餐廳?

不過這些零碎的想法隨著周凜東踏進市郊片場的腳步就都煙消雲散了。《吳間煙火》的前期拍攝進入最後兩天,現場狀況頻出,前兩天在景區拍攝時攝像機掉進河裏,一大段素材報廢,還沒找到時間補拍;B組在某小區取景時被圍觀群眾順走兩箱道具,直到淩晨收工才發現,據說至今還沒追回;還有一個取景地直接就不能用,也不知道前期怎麽定下來的。

馮源本來沒必要每天來盯著,現在恨不得吃睡都在組裏,他也沒想到這麽簡單一個拍攝工作,滿打滿算拍十天最多了,一周就損失這麽多錢,所以見到周凜東就大吐苦水,外包的攝影團隊他要付一筆錢,如果拍攝延期,墊錢不說,拍攝許可搞不好還要重新申請,電視臺那邊也要交涉,都是大佛都很難搞,想起來就頭痛。

“還有你們公司那個林蔓,她到底是你這邊還是於豐那邊?我給她看了粗剪的一小段片子,她非說調色有問題,還跟我爭了半天。要不是看她長得還行,我早不搭理她了。”

馮源端著盒飯跟周凜東坐在角落遮陽大棚裏,周圍就他們兩個人。這周顯著升溫,戶外正午時分已經很熱了,馮源穿了件無袖T恤大口扒飯,吃幾口就得抓兩下領口扇風,要不是片場的人都認識他了,真看不出這是本市知名傳媒公司的大老板。

周凜東早上吃得多,這會兒沒什麽胃口,坐一旁聽馮源抱怨,同時在手機上查本市高口碑餐廳。突然聽到林蔓的名字,周凜東心下一滯,林蔓確實來過,但是前天昨天在D市討論星辰方案時,林蔓完全沒跟周凜東提起她看過粗剪的事,更沒說色彩不對。照理來講這時候剪出來的後面都還會大調,只是這需要各部門共同合作,林蔓如果提前知情,為什麽不先知會其他人?

周凜東想了想,問馮源現在能不能看看粗剪。馮源把一次性筷子丟進飯盒裏,站起身道:“走我帶你去看。”

看完那不到三分鐘的片段,周凜東大致明白了林蔓的意見主要來自哪裏。青石板路和古城外景這些需要突出古樸厚重的地方,片子裏顯得太亮,現在正在拍攝的刺繡紮染技術如果到時也用這個色調標準,一定會失真。

“可這是國際流媒體平臺的通用標準,現在基本都在手機端看視頻,這種色調完美符合手機屏的分辨率。”上一版鄉村宣傳片就是這麽做的,看來馮源是打算延續同樣風格。

周凜東摸著下巴上微微冒出的胡茬,側頭沈思,決定先采取常用的迂回策略,問馮源能不能把這個片段發給他。

馮源剛想點頭說好,周凜東埋頭劃拉手機的專註模樣讓他馬上想到之前給他看的那張照片,出口的話就變了:“你從來了就抱著個手機,談戀愛都不能避著點兒我們單身狗嗎?”

周凜東從滿屏餐廳裏擡眼,眉頭還微微蹙著:“嗯?”

他被馮源突如其來這麽一句打斷,迅速調整思路,換上一臉微笑:“誰說我談戀愛了?我查東西呢。”

馮源探頭過來:“你晚上又約人了?”

他斜眼觀察周凜東的表情,還是看不出什麽的一派淡定,於是他也偏過頭看電腦,假裝不經意問道:“想吃什麽菜,用不用本地頭蛇推薦啊?”

周凜東極快地笑了一聲,沒接茬,他的眼睛還是盯著手機屏,幽幽光亮映照在周凜東的臉上,鏡片恰好遮住馮源最想看清楚的地方。

劇組臨時搭建的“機房”設置在堆放拍攝設備的中型面包車裏,車窗拉了簾子,電腦畫面定格在粗剪片子的末尾,長滿青苔的潮濕小路延伸至鏡頭之外,馮源盯著這條不知道會在哪裏停下來的青石板路,感到一股無名火在體內蠢蠢欲動,他扭頭想再問一遍,周凜東先他一步說道:“不用啦,我讓同事幫我訂了。”

他說得輕松自如,馮源只好把火氣壓下去,兩人又寒暄幾句,周凜東跟馮源告別,大步朝停車區走。

馮源那一長串的抱怨如果放在一周之前,周凜東一定會放在心上並著手去辦,但現在兩人的合作有了新勢力插足,周凜東確信方曉晴在本地的能力比他和意達都要大,馮源和他說這些的初衷肯定不是出於合作角度。

周凜東跟著王助理發來的餐廳位置導航到附近,找了個戶外咖啡館,一邊和星辰項目組開電話會,一邊把餐廳地址和今晚安排都發給彭睿,一直沒有收到回覆,彭睿應該還在上課。

想到彭睿上課的樣子,周凜東的思緒從藍牙耳機裏的嘰裏呱啦飛出來,如果他現在坐在紅石餐廳,一定能從玻璃杯的倒映裏瞥到自己的表情。周凜東關掉麥克風,打開吳軒美術學校的網址,把他看了起碼五遍的直播回放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只看不聽,因為他耳機裏還開著會,餘光瞟到角落彈窗,點開見是林蔓。

【Vivian Lin】定稿看了嗎?對我的安排滿意否?

周凜東差點把這事忘了,昨天林蔓讓他回公司討論來著,但是他著急回吳城,晚上林蔓把文件發他,他當時...

反正周凜東早上醒來匆匆看完了最終定稿,彭睿被安排在最邊上的位置,按照劇本走向,跟主角楊昊平僅有一次隨大流的互動。周凜東沒太在意,大方向不錯就行,想要互動完全可以現場臨時調整。

【周凜東】V姐出馬,當然滿意。謝啦!

【Vivian Lin】這麽客氣?你現在說話方便嗎,給你打個語音?

【周凜東】可以

林蔓的電話馬上打過來,接通後先是調侃,什麽沒想到周總真的給人走後門balabala,周凜東也跟著廢話了兩句,人情社會互相幫忙雲雲。

終於林蔓似要介入正題:“你昨天剛跟我說完想調動線,晚上Evan也找我,他有個親戚在戲劇學院上學,跟我說想不計報酬來拍這個廣告。哎喲我好一通擋回去,你說他會不會去調初稿啊,那不就發現我把你的朋友塞進來了。萬一他秋後算賬,你得替我說話啊。”

“那當然。不過他這又是想幹什麽?媒介部沒有別的活讓他走人情了嗎?”

“誰知道呢。而且Evan還問了預算的事,我跟你打個招呼啊,我什麽都沒說,但你——”林蔓欲言又止,“反正你自己註意著點兒,別後面出什麽狀況。”

周凜東有些不以為意,一個普通廣告拍攝,能有什麽狀況?不過當心一點總沒壞處,他打算先把這個拍攝的事告訴彭睿,其他等回了公司再說。

彭睿自然還不知道又有新工作要上門,他甚至還在忙碌的課餘閑暇思考下班要買什麽菜。彭睿不知道安齊今天回不回吳城,往常回不回他都不會特意問,但今天不問的話,萬一回來看到他和周凜東在家,肯定又要咋呼。

那如果他問了,以姜安齊靈敏如狗的嗅覺,一定會認為他心裏有鬼,然後死纏爛打,最後以她奇特的腦洞結束。

無所謂吧,就算安齊回家見到他和周凜東吃飯也沒事,再添副碗筷而已,更何況現在倆人只是試試。

彭睿握著手機,本打算問姜安齊今天回不回家,卻看到周凜東發來一個位置,問他晚上要不要去這裏。

歐老師在教室外面喊彭睿,彭睿匆忙回覆語音“我都行,你定”,便收起了手機。

歐老師遞給彭睿一本薄薄的宣傳冊:“下周D市有個藝術節,你看看這個,感興趣就去聽一聽,權當放個假。”

彭睿接過來翻開,正是昨晚姜安齊發來的鏈接裏的國際藝術節,兩張印刷精美的卡紙從小冊子裏掉落,彭睿撿起來,是兩張門票。

“有幾個非公開的活動,我挑了些,給咱們幾個老師要了門票,”歐老師推了推眼鏡,說得雲淡風輕,沒註意彭睿煞白的臉色,“像這個高世榮的畫展,高老師是你們學校的老教授了,聽說他上一次辦展有些不愉快,這次好不容易把人家說動了,但還是不願意大規模展出。你怎麽了?”

歐老師終於看出彭睿有些不對勁,此時距離彭睿今天最後一節課還有不到四十分鐘,要是突然倒下,她肯定找不到其他老師代課。

萬幸彭睿只是臉色不太好,說話行動都還自如:“謝謝歐老師,我正好也準備去看呢。”

歐雲清從鏡片後面看著彭睿,總覺得他像有點躲閃著什麽。

“那不錯,雖然咱們只是培訓機構,老師也是要吸收新東西的。聽說這次高教授本人可能也會出席,如果他能去講座那就再好不過了。”

彭睿直到下課都是渾渾噩噩的,腦子一團漿糊,他害怕歐老師已經知道他就是高世榮的學生,而且歐老師提到的“上一次辦展”的不愉快,正是他臨近研究生畢業時和高教授一起辦的小型畫展,也就是在那次展出過程中,彭睿的畫有多處被指出抄襲,出處均來自近兩年市面上出現過的畫作。

其實所謂近兩年市面上出現的那些畫,全都是彭睿自己畫的,都是他不要的廢稿,被楊昊平以交作業為名撿走。每每想起這些,彭睿都會心跳加速,手腳冰涼,他從不敢再往下回憶,他與楊昊平的聊天記錄怎麽就憑空消失,或被掉包纂改,搖身一變成了他找楊昊平索要作品,以及大半年後在那個畫廊展示墻後面的臨時倉庫裏翻出的署名楊昊平的十幾張畫。

彭睿隨著人流走出電梯,5月臨近傍晚的陽光依舊晃眼,照得他跌跌撞撞,身後有人大喊他名字都沒聽見,直到姜安齊拽他胳膊,彭睿才回神,還是有些恍惚的模樣,眼睛都沒聚焦。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姜安齊兩只手在彭睿臉前頭晃悠,一邊回頭看,等彭睿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周凜東已經快走到跟前了。

彭睿強行露出一副笑臉,裝出有些意外的樣子,事實上他的確意外,姜安齊和周凜東怎麽同時出現?

“你手機是不是又關機了?”姜安齊彈了一下彭睿的帆布包帶,“正好東哥說想請我吃飯,問我今天回不回家。”

彭睿摸出手機,果然如此。他擡頭看了眼周凜東,周凜東也盯著他,眼裏飽含關切:“你剛才想什麽呢?叫你那麽大聲都沒反應。”

彭睿低下頭,含含糊糊應道:“沒事。”然後擡頭笑了笑:“上一天課,太累了,去吃飯吧。”

周凜東本以為這將會是一次愉快的飯局,他可以借此機會再次向彭睿表明心意,姜安齊也在場的話,這份心意就能顯得更鄭重。周凜東覺得以姜安齊的聰明程度,一定已經看出了什麽,但她選擇不點破,願意等到兩個當事人主動開口,這不更說明連她也十分認可這段關系嗎?

然而車廂裏的氣氛著實詭異,也不能說是詭異,總之不是那麽輕松,哪怕彭睿一直在講最後這節一對一課的學生有多麽厲害,講他的課時費這個月起又會漲多少,周凜東都能直白地感受到,彭睿今天遇到什麽事了,而且是件他沒辦法輕易說出口的事。

周凜東手握方向盤,聽著彭睿在旁邊跟姜安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腦子裏驀地浮現出他第一次開車送彭睿回家的場景,那天也是傍晚,彭睿也是和現在差不多的姿勢,懶懶地靠在車窗上,跟他打聽輝煌傳媒放映室墻上的海報,周凜東開他一句玩笑,彭睿直接扔出來個炸的——他說他前男友就在那幅海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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