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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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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周凜東把車停在上次彭睿停的小巷裏,下車之前他再次檢查要帶去彭睿家的物件,然後把所有東西都裝進一個沒有任何logo的大號白色紙袋,信步朝大路走去。

在交叉路口,周凜東註意到這條不過幾百米長的巷子竟然有個十分浪漫的名字:廊橋巷。上次彭睿帶他來取車,根本沒看到這個不起眼的牌子。

他掏出手機,把藍色路牌拍了下來,剛拐到大路上,前面不遠處一個騎著電動車的身影就吸引了周凜東的目光,那人戴著深色頭盔,兩條胳膊大敞著架在把手上,斜挎著的帆布包帶在後背勒出一道陰影,T恤下擺有幾塊痕跡,看著像沒洗幹凈的顏料,被風掀起來,露出後腰別著的軟皮本。

“彭老師!”

周凜東的喊聲驚飛一只在路邊散步的麻雀,彭睿把車剎在斑馬線旁,回頭望過來。周凜東快步走到跟前,彭睿的額頭和嘴巴都被頭盔擋住,周凜東只看到他深邃的雙眸微微瞇了起來,高挺的鼻梁上出現細密的豎紋,伸手指了指馬路對面。



周凜東不解其意,彭睿長腿一跨,牛仔褲繃出大腿肌肉線條。他取掉頭盔,俊朗眉目看向周凜東,指著對面說:“你先走過去我再帶你。”

緊跟著手指移到上面:“我只有一個頭盔,這兒有攝像頭。”

周凜東:“...”

“你東西先放我這裏。”綠燈亮起時,彭睿不忘接過周凜東手裏的袋子,堆在電動車踏板上放著的兩袋子菜上面。

周凜東小跑過馬路坐上電動車後座,彭睿偏過頭和他說話,戴著頭盔,周凜東是一點兒都沒聽清,他一路都在看眼前風一吹就顯形的窄瘦的腰,到底還是沒敢摟。

直到幾分鐘後兩人到達彭睿家樓下,彭睿問他又帶了什麽,周凜東才笑嘻嘻地舉起紙袋:“你想要嗎?我給安齊帶的。”

彭睿裝出不屑的樣子,一手拎了一兜菜走進單元門,周凜東向前一步伸手:“給我拿一袋。”彭睿猶豫了一秒,把輕的那包給他,兩人一前一後上樓。

姜安齊坐沙發上對著電腦一臉怨氣,周凜東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擠出一個笑臉,全無平時話癆興奮的模樣。

周凜東一看就知道這苦孩子加班呢,趁彭睿進了廚房,從紙袋裏拿出那件連衣裙給她,眨巴著眼:“你先收著,有機會再試。”

抽油煙機的轟鳴聲驟然停止,幾秒鐘後再次響起,姜安齊抓著裙子的手僵在半空,周凜東眼疾手快抖開運動套裝,水墨竹葉刺繡在燈下泛起青芒,恰好擋住從廚房探出的半張臉。

“不是說好只腐敗安齊嗎?”彭睿把沾水的手在圍裙上擦,關上身後的廚房門,圍裙的黃底碎花圖案與他的嚴肅模樣形成一種可愛的反差。

他走過來摸了摸:“料子不錯,你給安齊送什麽了?”

姜安齊舉起裙子展開,嘚瑟地扭來扭去:“還沒上線的限量版旗袍式連衣裙~”她兩手一合,瞪大眼睛:“我可沒那麽容易腐敗,我這是付了錢的,蹭東哥面子打了折嘿嘿嘿。”

“對,我是來腐敗你的,”周凜東把運動套裝塞給彭睿,“上次你不要,我就當你是不想讓我花錢,這兩件我真沒花,品牌送的。就五一我在活動現場拍你的畫那次,就是這個品牌。”

“不要再拒絕我了彭老師,我很沒有面子呀。”

“好吧,謝了。”彭睿痛快接過衣服,對周凜東說:“你隨便坐,飯很快就好。”

“嗯嗯,東哥你坐啊,”姜安齊狠狠合上電腦,“我哥做大餐呢,你不是好奇他廚藝嘛,今天正好嘗嘗。”

“我吃過彭老師做的飯。”周凜東一直盯著廚房那邊,聽到姜安齊的話,扭過頭認真臉,像是在糾正一個嚴重的錯誤。

姜安齊瞪著眼:“你什麽時候吃的?!”

周凜東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4月27號,我來取畫那天,吃的青菜和西紅柿炒雞蛋,後來彭老師又做了個筍,可能沒想到我要留下吃飯。你沒事吧?”

姜安齊表情抽搐,呵呵冷笑:“彭睿真的是。。。”

廚房門應聲打開,滾燙的熱油香聚成氣團轟出來,彭睿打著噴嚏喊姜安齊去盛飯,周凜東站起身:“我來幫忙。”

餐桌上擺著四道菜,彭睿戴著手套端出水煮肉片放在最中間,對周凜東道:“忘了問你忌口,你是不是吃不了辣?上次毛血旺你都沒碰。”

周凜東鼻子癢了好幾回,都被他硬生生壓下去了,他眼眶濕潤,搖了搖頭:“那天特殊情況,吃胃藥了嘛,今天沒事。”

姜安齊拽著兩人坐下:“你倆有完沒完,我一會兒就走了你倆聊一晚上都沒人管,快吃飯吧我餓死了。”

周凜東滿懷期待夾了塊紅燒魚肉放在米飯上,第一口還沒咽下去就瞪圓了眼睛:“彭老師你不僅能教畫畫,你這手藝都能去新南方當教材了!”

彭睿盯著周凜東的筷子:“刺卡喉嚨自己去醫院啊別指望我送。”

姜安齊是這一桌最得意的,仿佛所有菜都出自她手,她指著素燒什錦力邀周凜東夾筷:“沒騙你吧?這次清蒸魚沒趕上,紅燒魚也絕絕子!你再嘗嘗這個。”

“那必須,哇!太香了!彭老師你真的深藏不露。”

“你倆說相聲呢?這麽多菜都堵不住你們的嘴。”彭睿把盤子推過去,撞出一聲脆響,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紅色。他坐姿挺拔,圍裙還沒有摘掉,垂眼默默吃飯的樣子讓周凜東想到小時候看到的一幅畫。

那時他還是小學生,有天放學直接去美院等媽媽下班,看到她正在裝裱一幅畫,畫上是幾個男男女女在一個類似莊園或者果園的地方,四周是茂盛的灌木,他們圍在一張白色桌子旁,或站或坐,或舉杯歡笑,或低頭飲杯,桌子上林林總總擺著高低不一的瓶子和幾碟冷盤,還有兩個胖乎乎的小孩在桌旁嬉鬧玩耍。

這幅畫裏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看起來都很喜悅,是那種平靜安穩背後的幸福溫暖帶來的力量,好像能透過畫布傳遞給正在觀賞它的人。

媽媽說這幅畫是多年好友送給她的,那個朋友人在國外,兩人已許久未見,年輕時曾一起參加戶外活動的場景被她畫了下來。對方不是學美術的,但能通過專業人士指點畫成這個水平,真的令人驚喜。

周凜東此後再也沒見過這幅畫,媽媽去世後給他留下的價值不菲的遺產裏也沒有這一件,但由於周凜東對媽媽當時看畫的表情實在印象過於深刻,他曾認真地問過律師,留給他的畫作裏有沒有這樣一幅。律師公事公辦地告訴他,所有物品都已全數清點移交完畢。

所以它也許就是一幅普通的來自好友的禮物,很美好,但不算珍貴,珍貴到能悉心保管多年再傳遞給兒子的程度。

周凜東也不明白為什麽在彭睿家的一餐便飯,能勾起他多年前一段無甚特別的記憶。彭睿和姜安齊的家,兩人吃飯的畫面,桌子和背景裏的擺設布置,甚至穿著神態都和那張畫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周凜東就是沒來由地想起來了。

姜安齊放下筷子,愉快地宣布她吃飽了,該回D市出租屋切換到牛馬模式。彭睿一言不發走進廚房,出來時端著一小碗冬瓜湯,擺在姜安齊面前。

“桌子擺不下了,我就沒端,結果就給忘了。你喝嗎?給你盛一碗。”

問話的是彭睿,答話的是周凜東,姜安齊見又沒自己插嘴的份兒,知趣地捧起小碗一飲而盡,離開餐桌時把擦完嘴的紙巾非常瀟灑地扔進碗裏,以示態度,盡管沒什麽用。

“幾點的車?我送你。”周凜東一手抓碗兩口喝完,姜安齊連連擺手:“別,不用,我票還沒買呢。”

她把周凜東按回到椅子上,讓他多吃點,最好能把菜都吃完,還幫他把果汁加滿,最後在開門走人之前沖周凜東熱情洋溢說了再見:“東哥慢慢吃哈,我先走了,拜拜。”

周凜東問彭睿:“安齊這就走了,不用送一送嗎?你看起來好淡定。”

彭睿扒拉飯粒,眼皮都不擡一下:“出門就是地鐵,不至於迷路吧。”

話音剛落,碎屏手機嗡嗡振動,有微信進來,彭睿小聲自言自語道:“不會又忘東西了吧?”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單手回覆了幾個字。周凜東聽到姜安齊那邊一直在發消息,突然彭睿神色一變,臉頰騰地變紅,緊接著鎖屏反扣手機。

周凜東放下筷子,緊張地問:“安齊怎麽了?”

“啊,沒事。”彭睿臉色稍稍恢覆了些,伸出手像是要夾菜,卻懸在盤子上方遲遲不落筷,像是想到什麽事情,突然擡眼看向周凜東,周凜東心頭驀地突突直跳,連忙用小漏勺舀了點水煮肉片放進彭睿碗裏。

彭睿:......

這頓飯餘下的時間,兩個人都各懷心事,周凜東不知怎樣把另一件禮物送出去,他還沒找到合適的理由,但又不想原樣帶回等到下次,他最近幾次來彭睿家,包括幾乎每天都有的微信聊天,能明顯感到彭睿面對自己時的變化,整個人放松許多,不再那麽強硬,笑容也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翻白眼,但周凜東一點都不認為他是真的生氣,反而覺得這樣才是真實的彭睿。

彭睿昨晚就沒睡好,白天上課,下課後直奔菜場,可以說是腳不沾地。吃著飯本來是休息,卻又被姜安齊的話亂了陣腳。

他簡直煩死自己每次面對感情時的無能為力,他連自己有沒有準備好進入新的關系都還不清楚。彭睿想到以前老師對他最多的評語:觀察細致,技藝精湛,情感稍遜。唉,如果處理情感問題能像調色那樣簡單就好了。

飯後,周凜東非要擠進廚房幫忙,彭睿不看他,進進出出把桌子都整理幹凈,周凜東貼著櫥櫃站著,聽見身旁彭睿問他:“你會洗碗嗎?”

周凜東無語了那麽一小下,好笑地看著彭睿:“彭老師怎麽還人身攻擊,是因為我把菜都吃完了?”他擼起袖子,把餐具一個個放進水槽。

彭睿默默擦拭著竈臺,問了周凜東一個問題:“你和馮總...是不是關系挺好的?”

周凜東嗯了一聲:“你問過我這個問題,我倆大學同學。”

“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彭睿走過來洗抹布,周凜東自覺往後退,彭睿側身擠過去,周凜東的鼻尖碰到彭睿的短發,癢癢的,初夏的晚風從紗窗吹進來,是一股清爽的洗發水味道。

廚房太小了,水槽在窗戶下方,和門正對面,兩側分別是置物架和一字型操作臺,這樣窄的空間,水槽前面並排站下兩個人都不現實,必須微微錯開身。周凜東人高手長,左手搭著架子,右手扶著操作臺,剛好把彭睿虛虛攏在前面。

幸好姜安齊已經走了,否則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發出尖銳爆鳴。

周凜東問:“什麽事?”

彭睿一回頭,鼻尖幾乎要擦到周凜東的嘴唇,嚇得他踉蹌半步,反手撐住臺面,臉頰爆紅。

周凜東連連道歉後退,彭睿只好再洗一遍抹布,等臉上熱勁兒過了,才一邊擦拭臺面和櫃子,一邊說了老張面館明天要拍紀錄片的事。

“張叔一家的情況我了解,面館的收入對他們很重要,你能不能跟馮總說一聲,拍攝補貼多給一點?起碼覆蓋店裏請人一天的人力成本?”

水流聲很小,周凜東慢慢洗著碗,聽彭睿講他是如何認識老張一家,怎麽被夜市混混糾纏尾隨,以及老張知道後主動提出把這間老房子以低於市面平均的價格租給他們,而且七八年來只漲過兩次價,還都是彭睿硬要給的。

“張叔和謝阿姨都是農村出來的,沒什麽文化,很樸實的本分人,他們對我和安齊真的很好,安齊考上大學還給她發了大紅包。”彭睿語速也不快,說到這裏又帶了點笑意,周凜東洗完第一遍,關掉水龍頭回頭看他,剛要說話,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起來。

周凜東滿手的油漬和水,彭睿去把手機拿過來,來電顯示馮源,周凜東笑道:“果然不能背後說人。我洗完給他回過去,應該沒什麽事。”

怎料手機再次響起。

“別廢話了,你先問問什麽事,萬一著急呢。”彭睿直接按了接聽,周凜東都來不及阻止,只好讓他舉著手機貼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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