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茂河想拿爸爸的錢

關燈
茂河想拿爸爸的錢

在你的心裏有這樣一個女生。

她對你敞開心扉,你對她無微不至。

大人不留戀小孩時期的友誼,只記得利益。

小孩的江湖是滑雪場,永遠都在絲滑地救急,永遠都遠離功名利祿,永遠都是在大自然懷抱裏快樂嘻嘻,所謂的有大用的人際關系小孩子沒時間關心。

要玩耍,要寫作業要上課記筆記,要聽大人的話,要帶弟弟妹妹,要被大人訓導懂規矩,懂禮貌,感謝賺錢養家糊口的家長,更要聰敏,更要讀書上進,將來學業有成,好帶著全家起飛……

看看,大人塞給小孩子的事,即使一天48小時也做不完!

而大人,卻把一天24小時過成了12個小時,樂哉悠哉地規訓小孩、灌輸小孩,硬是把靈氣活現的本來模樣給套路成完整產品版本的大人商品款式!

這個時代的標配之一,就是大人都活成了商品大人,都具備足夠的商品價值,就是無人考察他們的育兒百科知識是否偏科?

是否跑偏?

教子有方?

百年大計?

病梅花文化卷土重來了嗎?

其實很簡單,讀書上進心,就足夠了。

今天是凡爾賽,明天又是大人花樣作死炫耀的節奏,玩兒的越來越無聊、空虛。

以至於空虛無聊分子料理鼠王都把縫隙插針到了幼兒園的教材裏,滿封面的禿頂老男人與穿著老太太服侍的小女娃玩兒對視,惡心的要吐死了!

大人政治那一套,他不感冒,只覺得惡心!

茂河對著歐陽燕一陣狂吐槽……

歐陽燕來一句:你的小孩兒又沒出生,急什麽,到時候自然有人會處理毒教材,至於大人腦殼子?管它吶!

茂河扭過頭……

你情願把自己早上的包子給她吃。

你情願為了她騎車幾個小時去買驗孕試紙。

你情願為了她每天幫她抄筆記。

你也想要情願相信她是個乖女孩兒!

可別人說她壞話了,聽著就像是汙染源一直跟隨耳朵,摔也摔不掉!

不是不願意相信她,只是耳朵一旦被噪音覆蓋,正品音樂就很難不走調…

噪音內容反覆播放在耳朵裏:她是一個婊子。

正品音樂走調到:她不乖了,變壞了,跟她媽媽學壞了…

這種糾結!

這種反覆!

這種消耗!

歐陽燕推著自行車朝家走。

沿路繁華與市井氣息,像是藤蔓與葉子,也像電影布景。

也像是站在機場的平行電梯上,被地面卷動著向前。

放在車頭上的手,因為用力而手指發白。

歐陽燕突然想起,媽媽經常說的“怎麽不早點去賺錢”,“怎麽還不去掙錢”,如果實現起來,也不算難事。

堂妹歐陽清每個月都會把閑錢存放在她這裏,她再存起來,也有好大一筆巨款了哦。

只是她不敢放在家裏,都是帶在身邊。

所以很辛苦。

書包也不安全。

她幹脆買成理財產品了,誰知道投資理財也有陷阱?

風險太大了,本金都沒了!

這可怎麽辦?

錢的事,總會有辦法。

辦法總比問題多。

至於茂河同學糾結的,自己要背上和媽媽一樣的名聲。

與投資理財比起來,都是小事。

有錢了,幫助了梁虹,自己荷包鼓鼓囊囊,才是大事。

女孩兒的名聲?

聲譽?

都無所謂,又不能當學費。

只是茂河系統延誤,茂河同學又憋悶。這一點,在歐陽燕心裏的壓抑,就像是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重重地壓在心臟上,幾乎都跳動不了!

茂河系統研發成功的話,至少可以避免很多同學被無緣無故地摸臉。

據說,茂河瞪眼煞也很厲害,可以暫時鎮壓住班裏的混混霸60分鐘,都是安靜的,安分守己。

只是他受到謠言打擊,被謠言殺死了太多的正能量,一時半會兒壓不住,消耗量過大,所以氣悶。

茂河同學的心臟缺口需要她來修補!

血液無法回流向心臟?

為了茂河,必須回流。

歐陽燕深呼吸!

9秒!

19秒!

8秒…

身體像缺氧般浮在半空。落不下來。落不到地面上腳踏實地。

所有的關節都被人栓上了銀亮的絲線,像個木偶一樣地被人拉扯著關節,僵屍般地開闔,在街上朝前行走。

眼睛裏一直源源不斷地流出眼淚,像是被人按下了啟動眼淚的開關,於是就停不下來。

如同身體裏所有的水分,都以眼淚的形式流淌幹凈。

該死的呼吸?

你都不聽指揮!

眼淚也不爭氣!

你到底是心疼本金沒了?

還是心疼茂河的傻?扛不住一點點風言風語,怎麽在人群中立足。

你看那大樹,風再大,它堅如磐石。

直到車子推到暗巷,在昏暗的夜色裏,看到坐在路邊上的茂河時,那個被人按下的開關,又重新跳起來。

眼淚匝然而止。

茂河站在她的面前。

暗巷的那盞路燈,正好照著他的臉。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他說,歐陽燕,我不信他們說的。

我不信。

就像是黑暗中又有人按下了開關,眼淚流出來一點都不費力氣。

“你不信?那你為什麽哭了!”

扯過車筐裏的書包,就想摔打茂河。

書包被她拎在半空,舉過頭頂,倒栽蔥。

鉛筆盒,課本,筆記本,手機,全部從包裏掉出來,劃過臉龐,落在地面。

茂河趕忙去接,彎腰時,一支筆從臉上劃過,瞬間一條血痕。

茂河嘶一聲,捂住臉。

歐陽燕上前一步,拿開茂河的手,來,我看看。

聲音溫柔。

茂河屏住呼吸,聽。

輕輕吹氣,氣息香甜。

一瞬間,茂河靈魂出竅。

就像雪遇到春風,融化了。

女孩子關心你的時候,真的好美。

這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面。

茂河寧願,永遠定格。

“別人說?你就信?傻瓜!”

茂河怕她碰到汙血,又後退半步。

她手一僵,回過神來,又狠狠地把他一推,眼神似怒非怒。

嗔怪的樣子,令茂河心跳加速。

女孩兒就是這般情緒化的行為舉止,令人說不出的心動。

美好!

微妙!

獨特!

“你怎麽能信吶,傻瓜……”

一次一次地推。

連推帶搖,

搖得茂河,楞楞的。

多年後,茂河回想起來,為何如此搖?

又推?

如果我順勢抱抱她,該多好啊!

那個時候,就是清純。

幹凈明亮的眼神,亮晶晶的……

茂河想起,自己因為考歷史,只考了99分,就氣得不吃飯,她就像仙女下凡,端著碗哄自己吃的時候眼裏有光,比煙鬥的火星更亮…

開始很迷戀,後來才發覺那是鼓勵自己竹馬加油的眼神…

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

那眼神,星光明月般,亮閃閃,閃耀著光輝,燦爛了自己很多年……

很多年……

而如今,只因為一個小小的謠言,就要把……

彼此的美好殺死?

歐陽燕把棉質空書包,軟軟地扔到他身上。

茂河站著沒動,卻覺得比筆劃到的更痛。

一遍一遍。

不停止地朝他身上摔過去。

身體猶如被書包砸出了無數個小孔,像有沙眼的輪胎,跑了氣,卻悄無聲息。

歐陽燕跌坐在地上,像失血過多的病人,哭得沒有聲音,肩膀高高低低地抖動。

茂河蹲下去,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張開雙臂想抱緊她,可她挪開了一寸。

跟進半寸,想用力拉進自己的懷裏,可她又挪開了。

這麽說,還是不肯原諒自己的不甄別?

她虛弱得像個空虛的玩偶,說話都沒有了靈魂。

“你買我吧,你給我錢……我陪你。”

“我陪你,只要你給我錢。我要給我媽賺錢買房子離開養父,凈身出戶只要媽媽開心……”

帶著哭腔的話,像鋒利的匕首,重重地刺入茂河的心臟。

她又弱弱地說,“我媽不乖,誰都沒有資格怪她!社會給了她什麽資源共享?我身上流著她的血,你尊重她就是尊重我!別把我的謠言當成歧視我媽的借口!”

“我不允許任何人歧視我媽,你可以歧視我父親,可以歧視我大伯父,可以歧視我養父,但是我媽不可以——這個社會沒有給到我媽媽資源共享!到處都是男生的資源共享,這不公正……我媽媽屬於韭菜園區、被割韭菜、被薅羊毛、被壓榨、被羞辱……人與人之間本應該平起平坐、互幫互助……”

茂河重重地點頭。

路燈照著少年的黑色制服像是暈染開來的夜色,因為歐陽燕哭著哭著,就抱住茂河的校服當做支撐,卻不觸碰茂河。

校服與茂河之間,總保留著很大的空隙。

想必,那一刻,茂河同學被氣瘦了。

英氣逼人的臉上,那道口子流出的血已經凝結。

蹲在地上一一撿起四處散落的鉛筆盒,鋼筆,書本,像是重組最心愛的玩具,表情認真,態度端正,行為可愛。

暗巷裏,慕亞平站得筆直,腰桿從未如此硬過。

每一句“社會給了我媽媽什麽資源!”,像是替她吶喊,替她找回顏面……

她周圍的氧氣大幅提升。

果然沒白養!

書沒有念到狗肚裏!

學費沒白交!

周圍的人都看不起她!

自家女兒看得起自己就足夠了!

她摸著心口,像是大冬天貼了張暖寶寶,禦用小棉襖好樣的。

所謂的人際關系,不就是親情系列嘛,不計較金錢得失,不計較事業成敗,不計較你的社會身份,一直維護你,力挺你,不惜帶損自己的聲譽:就是要在別人面前維護你的形象。

即使你覺得一文不值,自己的親人覺得價值不菲,這就夠了。

其他的關系,要它幹什麽?

勉強要來,炸不出油水的時候照樣拋棄你、貶低你、遠離你。

福在深山有人來,窮在鬧市無人問。

古人用兩千年的歷史經驗來總結人性的固化,精準。

茂河媽媽等不及兒子自己拿鑰匙插進鑰匙孔,急惶惶地開門。

立刻開啟喋喋不休模式,被茂河的一句“留在學校問老師一些不懂的習題所以耽誤了”而被迫按下了暫停。

桌子上擺著三副碗筷。

“爸回來了?”

“是的呀,你爸在書房,等他看完文件……啊呀!你臉上怎麽啦?”

“沒什麽,”茂河別過臉,“騎車路上不小心,刮到了。”

“這怎麽行!這麽長一條口子!”

茂媽媽大呼小叫,“等我去拿醫藥箱。”

媽媽走進臥室,開始翻箱倒櫃。

書房裏傳來父親打字的聲音,打字速度很快。

媽媽在臥室裏翻找著酒精和紗布。

桌子上,爸爸的錢夾、手機安靜地躺在那裏。

錢夾裏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疊錢。

手機裏肯定也有不少錢!

茂河低下頭,覺得臉上的傷口燒起來,這錢怎麽拿?

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