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河看傻了

雙手沒閑著，竈臺卻幹凈整潔，秩序井然。

這要是我姐姐茂密？估計要把廚房拆了。

歐陽燕擡起頭，用胳膊肘擦擦額頭的汗水，說，沒問題，背誦加記得。為了讓茂河不再重覆，自己來重覆。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是茂同學的標配。

左手像變戲法一樣把書與筆記本一起拿住，茂河看呆了，這身手，敏捷得，令他想起抗日神劇裏的特工。也只有這樣的老舊塔樓，方能誕生廚房特工。

歐陽燕看茂河楞神兒，也不知道他想甚事。

但是也不能任由他站著發呆啊，得設法讓他趕快回家吃飯去。

聽他口裏說，動作敏捷，心思必定縝密。聽著很像老師批改作文！

心想他又在練習口頭小作文，真是個作文狂魔。

也不搭理他的話茬，反而說，飯快熟了，你替我叫一下我養父，就說讓他準備吃飯。

茂河搖頭，撒腿就跑。

身後聽到房間裏“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的聲音，可能是歐陽燕不小心把什麽掉落了。

嘿嘿！

被我氣著了！

我這還是頭一次，不聽她的話。明知道，我懶得理她養父，偏讓我去？故意的。

往前再走幾步，就到家了。

鑰匙還沒拿出來，媽媽就打開了門，微笑著說，早就下樓看你好幾遍了。

茂河就知道，難怪沒看到姐姐，估計又被媽媽派遣到岔路口去望自己了好幾圈，這會兒早就賭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了。

媽媽接下自己的書包，說做了你喜歡吃的麻辣排骨，拉著自己趕快去嘗嘗味道如何。

吃到一半的時候，差不多會聽到歐陽燕喊道:“賈伯父，吃飯了，飯好了！”

茂河心裏“咦”了一聲，怎麽少了個字？不叫少賈伯父？

有段時間每天吃飯的時候，媽媽特別愛看無□□頂盒的電視劇《倚天屠龍記》，聽說是根據當年轟動一時的武俠小說改編的，又再次翻拍的，而媽媽吐槽，周海媚演的就很好啊，又換一批人演戲？這是沒得了好劇本？作家們都幹啥去了，不寫書了？都下海經商了？

每次吃飯的時候就會一邊吃一邊講解，沈浸在被金大俠抖包袱的藝術情感裏，為周芷若缺乏母愛的處境落淚嘆息，為滅絕師太等同高端母愛的高要求高標準讚嘆不已，又心疼周芷若有委屈無處訴說，斥責張無忌是個混眼王，又嘆息不值得女孩子愛嘛，寫他幹甚？

末了來一句:話說回來，這世上哪裏有真心可靠的真男子，師太總結說，男人都是害人精…

說著看茂河沒什麽反應，揣摩著兒子是嫌棄自己人雲亦雲？

隨即就來句自己的金句道:我說呀，人人感動的世界都只是在電影裏的那兩個半小時，滿達滿算好人也只是出鏡了四十分鐘左右，而壞人出鏡了一個半小時，其餘二十分鐘留給了旁白，也就是群眾演員…

那段時間，媽媽總是會擦一擦眼角，然後告訴茂河:類似周芷若的女孩子，真的太難了，若遇見了就要好好守護。

媽媽敢這麽說是她對自家兒子很篤定，學業有成。

同時也希望兒子身邊能有個同伴，相互保平安，相互照應。她總是不厭其煩地舉例子，說本小區裏的張浩然與附近小區的王娟就是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放學，來回都是一起走，多安全啊，多麽令大人放心啊。

媽媽說的小區放心故事，姐姐聽的耳朵疼，因此躲開飯桌，獨自去自己的書桌吃。

茂河乖巧，不忍老母親獨自嘮叨而沒有聽眾，擔心老母親失落感太大，導致心理疾患，會抑郁。

就堅持在飯桌上吃飯。

媽媽繼續道，男孩保護女孩，反過來一樣，女孩子也能保護男孩子。

萬一有個意外，也能通風報信。

記得你小時候被那個賈活難拿著他侏儒女兒賈灰卷的豬爪摳破你額頭，抓掉你頭發，還是你姐姐跑回來告訴我，我才去把你解救出來，不然，那個牛眼賈活難會幫著他的侏儒女兒揪掉你頭皮和額頭……

茂河本來在香噴噴地吃飯，偶爾點頭應一聲，聽到關於自己小時候受虐待、受賈活那類彪形大漢扣額頭、揪頭發，瞬間額頭冷颼颼，頭皮發麻，即使過去了九年，那種鉆心疼的感覺，就像有人拿著戳子和錘子在往額頭上定釘子……

茂河“嘶”了一下，臉色死灰！

媽媽見狀，趕緊起身抱住兒子的頭，貼在自己的心臟。

本來就要疼暈的茂河，挨著媽媽軟軟的胸脯，這才像吃了還魂丹，推開媽媽說，不疼了，媽！

媽媽被嚇住，低頭端起空盤子步入廚房，走路都有點踉蹌。

被嘮叨久了，石頭也會不耐煩，也會骨碌碌滾開。

“都快把人嘮叨成玩偶了。”

總覺得有一天，自己會從血管裏新長出另外一個玩偶來應付嘮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眼下的自己乖乖學習，做個乖乖學子，將來穿上學子服，端坐在學子宴席，好讓人拍照驚嘆艷羨。乖乖演好這場戲碼，乖乖做個好兒子，好學生！

這場大戲，唯獨不需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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