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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怪人 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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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怪人 腥氣

且說那破廟邊上, 紅衣姑娘負手而立,一動不動正盯著廟中動靜。黎黎卻感腰上一癢,垂眼把小靈通掏了出來。

“師姐?”正是青絲師妹的聲音, 聽起來甚是失落。

“嗯。”黎黎柔聲道,“怎麽了?”

那頭師妹似乎頗為惱怒,聽起來很是困擾。黎黎平日雖面冷,對這個師妹確實一等一的好,思慮一二,她開口詢問道:“可是師兄出什麽事了?”

“師兄怎麽會出事?”青絲脫口而出,“他好得很。”

是她不好才對。

青絲狠狠將頭一搖, 似乎要把這些天夜裏做的稀奇古怪的夢甩開, 明明夜裏的夢白日醒來就該忘記, 怎料她一次記得比一次清楚。

太奇怪——她甚至已經不能直視齊悠白。

她受困擾良久,自然把和徐懷真的約定忘了, 直把這人氣得當場揪住她耳朵開罵, 把陳道人和齊悠白嚇了一跳。

“有話好好說嘛!”陳道人勸解,“想必青絲不是有意的,再約個時間就好。”

青絲搖頭,一邊的齊悠白不語。

“哼。”徐懷真險些將白眼翻上了天,擡起腳步走了, 自此之後見了青絲也不再熱絡,仿佛要等她低頭道歉才作罷。至於是怎樣的道歉, 青絲心裏再清楚不過。幾人在落雲山上這樣別扭了幾天, 徐懷真終於憋不住氣, 先堵住了她。

“他說要帶我去須臾看看,”青絲開口詢問,“師姐, 我該去嗎?”

黎黎呼吸一窒。

“你若想去,就隨他去看看。”幾息過後,師姐這樣回道,自遠處傳來的聲音如往常一樣平靜,仿佛這不過是一次普通詢問。

青絲捏緊了手,“好,我會在你們回山之前回來的。”

黎黎眼神淡淡向廟門投去,再不說什麽了。

那頭青絲正欲再說些什麽,已聽黎黎那處傳來一聲尖利響聲,再就是小靈通被掛斷的聲音。

——

“你呢?可有什麽願望嗎?”奉英註視著眼前人,言語溫和,循循善誘。

“我的願望?”沈闊看了看掌心的青蟲,“靠這蟲?”他似乎覺得好笑,卻又要顧及姑娘家的臉面,只好擺正了神色。

“王姑娘,我覺得呢,實現願望需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努力,至於許願蟲?”他笑,“大概只是你們的傳說吧?”

要知道薛涼月小時候玩過的小蟲就是這個,他當時必然要笑他幾個來回,再嘆果然是孩子心性。

“這世上哪裏有白來的許願蟲?”他感慨道,把掌心蟲子遞給奉英。“你呢,要許願嗎?”

奉英抿唇一笑,搖頭。

“給我吧,”她伸手接過沈闊掌心的蟲,淡淡道,“終究還是族中信奉的神物,還是得好好對待。”

聞言,沈闊以為是自己的直言不諱傷了這姑娘的好心,畢竟人家是熱心展示,而他這舉動無疑於潑去涼水一盆。於是沈闊忙揮揮手解釋道,“奉英姑娘,不是我不信,我只是......”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奉英截了他的話,將蟲捉好了,面上看不出什麽怒色只道,“我帶你去別處看看吧?”

“啊?”沈闊摸了摸鼻子,“你沒生氣就好。”

“沒生氣,我呢,可不是這樣小氣的人。”奉英悄悄提醒道,“不過可千萬不要在黎黎和涼月面前提起,畢竟黎黎可是下一任族長。”

“好好好。”沈闊作勢閉嘴,任由奉英將他帶出這大樹蔭蔽之下。

“我們去哪?”她問。

“跟著我。”姑娘神秘答道。

——

那邊景象有多祥和,這邊的薛涼月就有多狼狽。

被擊下的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去。意識脫離幾息,不等回過神來,他已如破碎的風箏一樣散在地上。喉頭腥甜不是做假,於是除了捏緊拳頭,薛涼月剩下的力氣全用在睜眼上。

除了一張臉外,他身上每一處肌膚無不在叫囂著疼痛。

只不等他看清,耀目的紅衣已然翩躚湧至身前,柳枝所化的小劍也伴著姑娘張揚的衣袂急馳而去——薛涼月緊咬牙關,便是強撐著五臟六腑的痛楚,倔強擡起腫脹的手搭上黎黎。

黎黎只淡淡偏來一眼,將他扶穩。

和之前為留下沈闊故意受傷不同,除了一張蒼白的臉還能看外,這少年身上衣裳幾乎血跡斑斑。

再不等兩人說些什麽,晴指劍已自破爛幡布裏飛回。或許是感受到什麽,發出陣陣令人膽顫的嗡鳴。

黎黎沈默片刻,揮袖將劍收回。那變作柳枝的晴指枝條蔫蔫,搭在姑娘腰上。

“好大的脾氣。”

黎黎冷哼一聲,察覺師弟身上顫抖不止,便將身後的少年護好,一邊為他抵擋周遭那人強大的氣息壓迫,一邊暗查那人情緒。

感知這壓迫絲毫沒有減弱的勢頭,黎黎皺緊了眉頭,終歸抿唇。

“冥頑不靈。”

她輕撚指尖,自身前破爛紗幔出聚起一簇青色的火焰,不過一息間已將自己和薛涼月包裹住,融成一團巨大的火球,不等聽清身後半昏迷的少年傳來難耐的痛呼,黎黎已將他攬進懷中,將他被火焰照亮的面頰掩住。

她眼睛緊盯著帷幔,果然聽到那處傳來一聲惱怒的嘶吼,聲音極其尖利惡心。

已經不能算作是人的回應。

“滾——滾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傻子!”

帷幔後面的怪物嘶吼著叫囂著,發出不知是惱怒還是快樂的叫喊聲,卻又被那火焰燎傷了眼似的無端向各處揮發猛力,將這破爛的廟宇打燒得幾乎再不剩下什麽。

除了黎黎二人這處。

而她向師弟手腕探去,聞著薛涼月身上愈重的血氣,轉身將他抗出了破廟。

但說來也奇怪,自二人走出破廟的下一秒,這被打燒的一切竟又恢覆了原樣,連門上薛涼月的血氣也消失的一幹二凈。

那身影漸遠,被打開的廟門又被一陣狂風吹上,卻發不出什麽聲音,而裏面也再沒傳來什麽奇怪響聲,一切靜謐如從前。

似乎這裏是天生的荒涼。

*

但薛涼月受的傷卻是真的,他意識昏迷著,被師姐一路扛回去,竟也沒遇見幾個族人。他能感受到黎黎把自己送回了房間,而她正坐在自己身前,卻不知道師姐在做什麽,亦或者,她想要做什麽。

他滿身的血氣,指尖明明已經無力,卻扯著她一截衣袖不放。

“薛涼月,”他意識模糊,聽到黎黎直呼自己大名。除了顫動的嘴唇,這傷得極重的師弟嘴裏無法吐出一句回應。

黎黎的目光又只落在自己身上,此刻他卻無法再執著於上次那般令他著迷的幻想,只因她聲音寒冷,似含了一嘴的冰碴子。

“你好自為之。”

只是一句話。

薛涼月陷入昏迷的前一秒還在想這句話的意思,但無論師姐是什麽意思,這句話足以讓他如墜冰窟。

黎黎一定清楚這一點。

畢竟他的心意幾乎擺在明面上,她怎會不知曉不明白。

只一點——她是故意的。

*

薛涼月在昏迷的第二天夜裏疼醒過來。

他剛剛睜開眼睛,就見那抹暗紅的影子目光凜凜的緊盯著他,一雙眼睛在夜中亮得驚人。

“醒了。”面前的師姐聲音稍啞,接著伸出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然後將上面的帕子拿下。“果然不燒了。”

“師姐,”然而他聲音更是撕裂似的,像一只剛學會說話的公鴨子,只差嘎嘎的叫喚。

“別說話,”黎黎打斷了他,緊接著,一根冰涼的手指觸及這人滾燙的嘴唇,壓住了他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欲望。

“小玲兒,”少女的聲音恢覆以往的清越,卻伴著夜中蠱惑人心的妖詭。

然而薛涼月被這一聲稱呼蓋去疑惑。

他嘴唇顫動,什麽話似要破繭而出。

把話說明白沒什麽不好,他想,黎黎若是喜歡他,那簡直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事。

要是黎黎拒絕了他......薛涼月睜著一雙眼睛看她,神色莫測。

黑暗中,他輕笑出聲,將臉上的一切收回。

拒絕就拒絕。

畢竟,像黎黎這樣的人,永遠值得最好的。

薛涼月回憶起什麽,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不知是憤恨還是羞愧,他竟躲開了師姐探來的另一只手。

“你回去吧,黎黎。”他忍著疼痛將話咽下,偏過頭去不在看她,肩膀卻顫動著。

黎黎發現了,於是仍舊伸手過去。

“回去吧,師姐。”他發出些細微的,幾乎就要聽不見的聲響,接著就一聲不吭地閉上了眼睛。

似乎在宣判著什麽。

回去吧,再也別回來。

聽到漸遠的腳步聲,薛涼月這才睜開眼睛。身上的大小傷口已經被處理好,出了疼痛之外,他幾乎再聞不到血腥氣——那股令他無比厭惡的味道。

他擡手觸及自己的臉,指尖冰涼而臉頰滾燙。

臉上仍舊光潔,無一絲損害之處。想到這一點,他摁住自己臉頰的力道加大,狠不得把這人的臉頰撕爛了才好。

這樣,他最好就會真的殺死自己。

薛涼月冷冷地揚起嘴角。

終歸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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