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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見度年年·悔 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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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見度年年·悔 不適合

檀清溪趕至柳樹下時, 但見河岸燈火將將熄滅,只剩昨夜雨露自樹梢滴入這傷人眉目間。

他找到了那顆柳樹。

雖不知神蠱長什麽樣子,但總歸族裏的東西有所感應。等他張開手指向下挖去時, 這土上潮濕便經由手指傳送至全身各處。

在......哪裏?

更深處嗎,還是哪裏?他不甘心地繼續向下掘去,終於觸著一個粗布包著的什麽。

檀清溪欣喜若狂,眼淚卻再也禁不住的落下來同手上泥漬沾在一處。他思及族中人失去神蠱之後各個的淒慘命運,又想起那死得幹幹凈凈一點魂魄未曾留下的檀玉生,終究還是心上落空。

蠱師一族死傷慘重,只要拿回神蠱, 拿回神蠱——他打開纏結的布包, 看見其中泛著異香的木盒。

終於。

——那爬來的蟲子咬上他虎口。

*

崔時雨帶著幾人進了另一個屋子, 熟練地去點著了遠在右側的蠟燭。

“請坐。”

即使是見齊悠白神色自若地坐下,青絲心中仍然犯怵。不知道為什麽, 她又覺得崔時雨有事瞞著他們。

“今夜勞苦殿下了。”崔姑娘見他們都坐下, 朝齊悠白點點頭表示感謝。“我從未想過這事......竟還有這樣的淵源。”

“卻是我擾著殿下白忙活一場了。”她意有所指,說的是讓齊悠白召來檀玉生魂魂魄一事。

“哪裏白忙活一場?”青絲看師兄一眼,嘴角上揚道,“只是這故事著實讓人惋惜。”

“你說是吧,崔姑娘。”

崔時雨則以為她說的是祖父母之間情深緣淺, 點頭稱是。

“天快亮了,”崔時雨好心道, “不知殿下是回宮還是在我處休息一番呢?”

“回宮吧。”齊悠白婉拒道, “那檀清溪想必拿了東西就回去, 萬不敢再來禍害,崔姑娘安心。”

沈闊和徐懷真相看一眼,扭過了頭去。

“殿下說的是。”崔時雨神色不怎麽自然, 見他執意回宮也不再說些什麽。

這場面便安靜下來。

屋子窗臺大敞著,遠看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外邊順著風飄來的引魂香氣也越來越淡,想來那崔焰也就要消失了。

“崔姑娘不去見祖父最後一面?”徐懷真抱著手,悠悠問道。

......崔時雨搖了搖頭。

“勞少俠記掛,但我和祖父實在不怎麽相熟,還是將時間留給他們夫妻二人吧。”

這倒是個好借口,徐懷真暗暗翻了個白眼。

見幾人繼續沈默,崔時雨抿了抿唇,僅僅捏著掌心肉等著天亮。

而青絲無聊地輕捶著腿腳,話也不再說了。

終於,這天光大亮起。比之幾人更早起身的是崔時雨。

她只說去接回祖母便急速奔向那之前樹下,竟不再管這幾人何時離去。

頗為失禮。

青絲心中憋著一口氣,站起來欲要拉開門縫。卻聽門外腳步陣陣,只見著那滿身泥濘的郎中,方反應是檀清溪回來了。

她縮了縮手。

“殿下,跟我走吧。”他卻望向齊悠白,開口說出這樣一句話。

“好。”齊悠白自青絲身後走出,將師妹幾人帶到身後。

“走吧。”

出了醫館,便遇著這柳岸和風。昨夜下過雨後今晨空氣更為清新。

青絲吸了一大口氣,聲音之大到被兩邊看不過去的沈徐二人瞧了一眼。

“唉小師妹,”沈闊作勢拍拍她的肩膀,“你可知道那檀清溪在同大師兄說些什麽?”

怎麽就不讓他們幾人聽到呢,走的這樣快。

青絲羞惱地搖頭說不知道。

“我還是覺得那兩個人有問題。”徐懷真扣住她另一邊肩膀道,“你不覺得那姓崔的女子性情態度轉變太快了嗎?”

“還有,”徐懷真擰著眉頭道,“這檀清溪和她之間的關系......”

“你也覺著不簡單是不是!”沈闊橫起手來就是一拍,沒把正中其肩頭的徐懷真壓垮,倒先把青絲肩膀壓塌一半。

造孽了。

見師妹吃痛,沈闊忙松手,卻有連的問道,“師妹你就說是也不是?”

“而且,”他手指輕點住自己的下顎,頗為深沈的回憶道,“你記不記得,這崔時雨曾說她得知檀玉生是遇了饑荒死在宣地來著,怎麽就.....埋在了這醫館底下?”

“她之前摸到那白骨的樣子,看樣子怕是夠怕了,然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沈闊回憶那女子眼神,肯定道。

“她絕非未曾見過檀玉生。”

“她所述回憶幾分真假不得而知,”徐懷真扯了扯嘴,“那檀玉生卻是真的死了,灰都不剩。”

幾人便沈默下來。

而前頭的兩人也同樣沈默著。等到檀清溪忍不住偏頭看這少年神色,終究是什麽都沒瞧出。

齊悠白既與他並肩,或許是已經猜到了什麽。但他不說,便又使得自己螞蟻撓心似的難受。

“殿下,”他正了身,神色自若道,“你就沒什麽想知道的嗎?”

身側之人並未停下腳步,連頭也未曾轉過一點。檀清溪心有疑惑,又不得不承認這少年耐力之好,常常逼得人自露馬腳。

昨晚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沒什麽可問的,”齊悠白腳步一頓,卻轉過頭去看身後潛行的幾人。

“那位想讓人看到的,我幾人不都看到了麽?”他這話說的小聲,卻直直敲入這郎中心中。

檀清溪臉色一僵,正欲要回答什麽時,卻見這少年已經轉身去邀他那幾個師兄妹去了。

……他可不只是存疑這麽簡單。檀清溪此時明白過來,卻又莫名慶幸他沒什麽追查的想法。

但即便尋根問底又如何,他想,敗壞的也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名聲。

至於那位......既一點魂魄也不剩了,又哪裏來的傷心呢?

檀清溪轉頭,毫不留情地離去。

*

青絲很想知道師兄到底和檀清溪說了什麽,但礙於她最近變得極薄的臉皮,她決定暗地出擊。

比如,顧左右而言其他!出其不意——然後一舉拿,一舉讓他說出口!

於是乎回去路上幾人默默不言,只那兩個人站在她身邊暗暗助力一般地鼓動她上去。

咳。

“師兄?”青絲頂著張淡漠無情的臉上前,靠近這獨自在前方領路的大師兄。

“你......”她剛想開口,齊悠白率先落下了眼神。

“嗯,什麽?”

他將眼神對準這若有所圖的師妹,似乎已經窺見這副小兒身軀下一張貪婪的,全然索取的靈魂。

青絲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又見他他看似對自己幾人的疑惑毫不知情,一張溫情的好面皮上卻全然是疲倦之色。

但他竟終究只屈指敲敲師妹的腦門,臉上神情分明是在說別鬧。

鬧?青絲為此想法感到震驚,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正是前所未有地依賴著這個人,遇到什麽都想聽他習慣性地解釋——給自己解釋。

青絲萎了。

這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她的心境卻已經完全變了。從一開始只把這些人當作書裏......的角色,卻變作現在全然信任的家人朋友。當然,她並非說這不好,只是對此也越來越恐懼,憂心在這一依賴和親近之下的又會是什麽。

那是對於一個真人才會有的憐惜愧疚。

正如她此刻看見師兄疲態,眼底烏青,自己卻還想著怎樣叫他說出真相來的咄咄逼人。

青絲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齊悠白仍舊看著她。

“我看師兄疲倦得很,還是早一些回去休息吧。”

青絲察覺他視線仍舊落在自己身上,打著趣兒似的大聲道,“好餓好餓,回去吃飯吧!”

她說是如此,腳步一拔已經掠過齊悠白位置,跑到前面去了。

“走了!”

......

“師妹怎麽了?真餓成這樣?”沈闊見她腳步匆匆真要回去吃飯的餓死鬼樣子,忍不住笑。

“你還不知道她,”徐懷真將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甩開,“走了。”

於是沈闊軟骨頭似的便將手又搭上身邊的大師兄。“走吧師兄?”

“你還看什麽呢,小師妹已經走遠啦!”

*

昨夜雷雨已消,只剩那沾著半點樹葉的屋檐仍舊時時滾落水珠。

崔時雨扶著祖母回來時,那幾人果然已經走遠。她遠遠望去,卻是連影子都不剩了。

“時雨,”裴老夫人喊了她一聲,叫她把自己扶到榻上。

“是,祖母。”她便扶著這老夫人瘦的硌人的嶙峋腕骨將她安置上去。

這人躺下了,緩緩地閉上眼睛。

崔時雨對這場景感到不真實,便不由自主地又輕輕喚她,“祖母,你還醒著嗎?”

這夫人便將眼睛又睜開看著她,眼底已然是一片渾濁。

“別害怕,”她輕按上小孫女的手腕,“相比之大多數人生死由命,祖母很幸運。”

“祖母,”崔時雨知曉她又要說什麽,眼眶酸澀起來。

“我是教過你的,一直哭又像是什麽樣子。”

和那魂體灑脫狀態不同,裴聽畫一回到這副軀殼便如身負萬鈞,說話都要說不上來。

“也別愧疚,”她對著孫女道,眼睛眨一眨。

“那些人知道什麽不知道什麽,都全然與你無關。”她太曉得這孫女性格,昏昏欲睡間也要先提醒了她去。

“我知道你對那殿下的心思……但是時雨,”

裴夫人緊緊按住崔時雨的手,從嘴裏吐出幾個字來。

“時雨,不適合——他不適合你……”

話音剛落,卻聽那窗外有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

沈重,卻又輕巧。

等崔時雨驚嚇般的轉頭去看,卻發現是檐角那只充滿銹跡的鈴鐺不在了。

她再轉過頭來,祖母已然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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