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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貳拾伍 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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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貳拾伍 續命

“又做了些什麽呢?”

一字一句敲在宋銜崢心上,字字珠璣,連靈魂都要被打出來。

宋銜崢有些恍惚,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思緒被扔到了遠方。

他看見了花城上吊的那位美麗的女子、賢惠的妻子、年輕的母親,蒼白面容下曾經鮮活的生命;

他看見了宣城被拐進青樓的小女孩,稚嫩的面龐、絕望地吶喊、飄渺不定的一生;

他看見了星隕牢裏的柳昭盈,清冷氣質下的溫暖的心,表面樂觀下的無盡絕望。

眼前的蕭祗闔了闔眼,聲音沙啞,說道:

“你們殺了我吧,我沒什麽好說的。”

宋銜崢死死盯著他看,似是能在他臉上找到救人方法一般,神色覆雜。

若是在平時,他可能早就慌了神,不顧一切地往外沖,因為他清楚無論如何都會有人替他收拾爛攤子。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若是沖出去,就是抗旨,沒人能救得了他。

宋銜崢走上前去,兩下點住人的穴,蕭祗一時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眼神疑惑看向他。

他又從左邊拿過擔架,把人扶了上去,用口型說了句“閉眼別動”。

隨即又點了兩個穴位,蕭祗整個人沒了呼吸,就連心跳也停了。

“來人,這死了個人,跟我一起運出去。”

宋銜崢心臟跳得快要跳出來,手心冒汗,攥著木棍直打滑。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宋銜崢隨便找了個理由,把另一個人支走了。

待人走遠後,宋銜崢掀開白布,在蕭祗後頸摸了摸,找到穴位使勁一捏。

蕭祗雙眼猛地睜開,使勁往裏吸了一大口氣,直直坐了起來,眼裏帶著不可置信看向宋銜崢。

“多少錢能把你女兒贖出來?”

蕭祗眼睛睜得老大,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快說,我著急走。”

“五···五十兩。”

宋銜崢摸了摸身上,從衣襟裏翻出一個錢袋,扔給蕭祗。

“這些肯定夠了,快走吧。”

蕭祗激動地兩眼一黑,差點兒沒暈過去。

柳昭盈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渾身劇痛。

“醒了?”

柳昭盈聽聲音不對,皺了皺眉,猛地坐起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是誰?”

那女子輕笑了一聲,聲音柔和而有韻味,清雅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

“真是讓人心寒。”

反正睜眼也什麽都看不見,柳昭盈幹脆合上眼。

走到今天這一步她早早就算到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交手這麽多年,僅僅三年不見,就把我忘了?”

“沈清?”

對面那人淡淡地“嗯”了一聲。

柳昭盈現在非常疑惑,一籮筐的問題堵在嘴邊。

“這是哪兒?”

“你不用擔心,這是雅華門的地方,沒我的命令,別人進不來。”

“為什麽救我?”

柳昭盈不解,沈清屬於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人,更不會平白無故救人。

“我不是救你,只是想親眼看著你死。”

······

“這樣我在千仞錄上就能往前一名了。”

柳昭盈無奈苦笑,連連點頭,舊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千仞錄五年一換榜,上次換榜是在柳昭盈十五歲的時候。

她從十歲開始第一次上榜,排名就一直與沈清膠著。

柳昭盈排第一百,沈清就排一百零一。

上次柳昭盈排第十三,沈清排第十四。

時間久了,兩個人一見面就針鋒相對,無論什麽都要比試一番,最後的結果就是:

兩個人排名一起往前,不過柳昭盈依舊排在她前面,反而琴棋書畫、射禦書數全都樣樣精通。

“那你不如直接找第十二名比試比試。”

不料沈清卻冷哼一聲,嘲諷道:

“跟那種勝之不武的人,沒什麽好較量的。”

她是在說萬玄門的孔興林。

若是在四年前,柳昭盈聽到這話必定會和沈清一起痛快罵上一番。

“可世間本就什麽人都有,說好聽點叫人間百態,說難聽點就是各路貨色齊聚一堂,我們也是其中之一,世間的形態由不得我們改變,只能適應,汲取好的,避開不好的。”

沈清擡眸看向閉眼靠在床邊的柳昭盈,恍了神。

感覺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更像是有人帶著一張柳昭盈的臉坐在這兒跟自己聊天。

“你要出家啊。”

柳昭盈聞言無奈聳了聳肩,說道:

“如果你也要死了,可能會比我還要平靜。”

沒有審判的鍘刀,沒有無盡的深淵,只有千萬個自我在時間的甬道裏同時轉身,向永恒的寂靜躬身。

我欲照浮生,一笑浮生滅。

“沒想到四年後你竟變成了這般。”

柳昭盈有些好奇,自己究竟在他們眼中是什麽模樣。

“我之前是什麽樣子?”

“你說過,若是有一天你武功盡失,那你寧願找個懸崖跳下去。”

柳昭盈被幾年前的自己逗笑了,緊接著笑容變得苦澀。

她這麽有骨氣呢?

“莫長妙呢?”

柳昭盈這麽久沒見到她了,不免有些擔心,畢竟沈清並不認識她,就沈清這個脾氣,兩個人真有可能吵起來。

“做飯。”

“怕我下毒。”

柳昭盈正樂得開心,腦袋就被沈清按住了。

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緊接著頭上的幾個穴位一痛。

沈清施完針,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揶揄道:

“柳昭盈,你現在特別醜,臉上的經脈全都是青紫色的。”

柳昭盈心下一驚,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坐起來。

胃裏一陣翻騰,喉嚨裏被胃液浸滿,舌根死死抵住不讓自己吐出來。

沈清擡手在人背部使勁一拍,一口黑血從柳昭盈口中嘔了出來。

“睜眼。”

柳昭盈還沒反應過來,眼睛就聽話地睜開了。

“能看見了?”

沈清給她遞了張帕子,朝人挑了挑眉,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咳··咳咳咳···早知道一開始就找你了。”

眼前雖然還有些朦朧,但已經能看清物體的輪廓,不似方才的一片虛無。

“謝了。”

“別謝我,雅華門不收死人。”

······

她就不該指望沈清能說出什麽好話。

“我請教過醫師,可以試著把你體內的毒慢慢往外逼,但治標不治本,只能給你續命。”

蜷縮的種子突然嘗到陽光的溫暖,於是生根發芽,嫩芽頂開結痂的凍土,每片新葉都被光賦予新生。

“你要是想死可以從霜燼崖跳下去,那片不歸雅華門管。”

······

“知道了。”

“不過這法子有些副作用。”

說罷沈清隨手挑起一縷柳昭盈的頭發,柳昭盈順勢望去,青絲已變白發。

柳昭盈輕輕撫過,呼吸一滯,心跳也亂了節奏,只一瞬,又莞爾一笑。

“就當今年淋過雪了。”

聲音輕柔沙啞,卻如一股勁風般吹亂了屋子。

沈清難得伺候人,把茶杯遞給柳昭盈。

柳昭盈擡起手去接,卻停在了茶杯正上方一寸的位置,抓了一把熱氣。

兩個人都怔住了,沈清抓過她的手腕,帶她摸到茶杯。

“十天之內,你就能看清。”

這句話無異於給柳昭盈餵下了一顆定心丸,感受到茶杯的溫熱,一股暖流劃進心間。

“開飯了!”

沈清握住她的右手腕,柳昭盈一借力站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了幾步,坐在木椅上。

一見到莫長妙,柳昭盈的腦袋就莫名隱隱作痛,對面那人則一臉心虛。

她沒多想,只覺得是方才沈清紮針紮得頭疼。

“那個,我提一杯啊。”

莫長妙舉起茶杯,說道。

“恭喜我們家昭盈,重獲新生!”

柳昭盈這次學聰明了,面上波瀾不驚,右手貼住桌面往前移,指尖觸碰到茶杯時,輕輕拿起。

沈清不愛弄這些有的沒的,象征性的舉了舉茶杯。

“你放鹽了麽?”

柳昭盈吃了口菜,感覺嘴巴裏沒味道,咬著筷子,問道。

另外二人一楞,相視一眼。

只這一眼,柳昭盈立馬就明白了,又加了塊芹菜,放到嘴裏,嘟囔了一句:

“沒事了。”

只是沒有味覺了。

現在看來,受影響最小的就是聽覺,和觸覺。

飯後柳昭盈閑不住,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美其名曰恢覆身體。

沈清坐在一邊沒管她,頂多在她要摔倒的時候扶一把。

“嗡”

一陣急促的弦聲。

“你這兒有琴啊?”

沈清走過來把古箏拿走,上面已經落了灰,她找了個帕子把灰塵撣去。

“我記得你只會彈琵琶,為什麽哲理還有古箏啊?”

沈清沒理她,自顧自說道:

“我記得你會彈古箏,對吧?”

柳昭盈點了點頭,她幼時在青山門時,有幾位師姐會彈古箏,她覺得好聽,便求著人家要學。

師姐們拗不過她,再加上柳昭盈聰明,平時抽出些時間,玩著學就學會了。

給了林鏡行好大一個驚喜,青木師叔倒是瞪了林鏡行一眼,自己徒弟平時幹了什麽都不知道,這個師父怎麽當的。

“彈。”

“啊?”

柳昭盈沒想到沈清這麽直白,自己許久未彈,手有些生,想推脫。

“我眼睛……”

“你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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