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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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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鬼心

鬼王的呼嘯聲響徹整方院落。

發現被戲弄之後,鬼王所有的恨和瘋狂,都加倍朝著希衡和玉昭霽而去。

此處記憶空間徹底扭曲、消散,他們再度回到了最開始的血池地窖之中。

只是這時候,希衡和玉昭霽都清楚血池地窖中的那些屍體和白骨是誰了。

是王量、王先武,以及那些助紂為虐的家丁和私兵,全部都被鬼王殺死在了地窖之中,鬼王像是王先武當初囚禁青郎和戲班班主一樣,囚禁了他們。

並且,把他們的腦袋,放到了王府內院的那口水井裏。

除此之外,希衡和玉昭霽還看見了血池地窖之中,有一件件絞刑架一樣的東西,絞刑架數量不算特別多,所以,一副絞刑架上邊綁著兩個人,全部是希衡帶來的親兵,還有諸葛清、張將軍。

其中有一些生面孔,估摸著是玉昭霽帶來的人。

這些人全部被鬼王活活魘住了,閉著眼睛,仿佛陷入極大的痛苦之中。

希衡和玉昭霽註意到,一些人的鼻子上畫了叉,似乎是鬼王打算對這些人的鼻子做什麽。

玉昭霽擋在希衡面前,給希衡爭取去找青郎魂魄的時間。

希衡自然不會推辭,她以刀插入地窖墻壁上的縫隙之中,靠著這股力道,如同攀援一樣,朝著地面輕盈而去。

鬼王絕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猙獰著發出尖銳的鬼哭聲,伸著長長的十指,朝希衡飛去。

玉昭霽在自己手心一割,以刀沾著自己的血,朝鬼王削去。

鬼王的確輕靈至極,瞬間化為一抹青煙。

玉昭霽的刀只是砍到了青煙的末端,只聽刺啦一聲,鬼王忽然再度聚出實體,她抓著自己的頭發,看著一縷斷發慢慢飄落至地面。

鬼王這時確認,玉昭霽的血的確是天下鬼物的克星。

可鬼王寧願自己出事,也不願意青郎出事,便不顧一切朝希衡而去。

玉昭霽持刀和鬼王纏鬥,同時道:“昔日你們最厭惡王先武,不知如今青郎要是知道,你也成了割人鼻子的惡鬼,會有什麽反應?”

鬼王一震,玉昭霽的話確然戳中了鬼王心裏最擔憂的一點。

鬼王還不想承認:“你敢胡說八道!”

“哦?”玉昭霽道,“看來你不敢承認,你在那些人的鼻子上畫叉又是為何?難道不是你變為鬼王之後,心中怨氣深重,不知不覺便朝著王先武學了嗎?”

鬼王無力反駁。

的確,有時候她自己都在想,她這樣做,和當初的王先武有什麽區別?

可是鬼王無法收手了,昔日的小紅仙很善良,絕不願意傷害任何一個人,可現在的鬼王根本無法恢覆到小紅仙那種心境。

小紅仙在青郎和戲班班主死亡之後,便被王先武報覆了。

王先武不只割了她的鼻子,讓她如豬如狗一般活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而且,當小紅仙生命力衰弱,要死去時,王先武總是會請來名醫。

他會治好奄奄一息的小紅仙,絕不會給她一個痛快。

可小紅仙的生命力而是不斷流逝,王先武就花了大錢,請了白雲道的道士來,白雲道那位老道士一眼就看出小紅仙是中了血印的詛咒。

於是,老道士便去活活打散了戲班班主的魂魄,再鎮壓了青郎的魂魄,給小紅仙化解了血印詛咒。

小紅仙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過著不人不鬼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徹底油盡燈枯,

小紅仙死後,因為她自己的怨氣太過深重,她直接吸收了地窖中的所有怨氣,終於,成了鬼王。

鬼王的心裏滿是仇怨,而且,因為怨氣改變了她的思維方式,鬼王就會想,都是因為自己的鼻子才讓自己遭受了這麽大的禍端。

她也開始憎恨那些鼻子長得好看的人,認為:憑什麽我們一樣,我吃了這麽多的苦,你卻過得這麽滋潤?

於是,鬼王走上了王先武的老路。

可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十分令人惡心,青郎絕對不會願意看到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鬼王不敢讓青郎知道這一切,她把青郎放在水井之中養魂,離這個骯臟的血池地窖遠遠的。

可沒想到,玉昭霽居然會看透了她,拿此事威脅她。

鬼王陷入瘋魔之中:“殺了你!只要我殺了你,青郎就絕對不會知道這一切!”

鬼王開始不顧一切,朝玉昭霽攻去。

玉昭霽不停招架著暴怒的鬼王,同時心中松了一口氣,鬼王現在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希衡就足夠安全,且有足夠多的時間去尋找青郎的魂魄。

玉昭霽招架了許久,可是,鬼王的力量,本就是應金麓王朝衰敗的國運而產生的,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玉昭霽現在不懂道術,只靠鮮血和刀法作戰,難免有些後繼無力,只能勉力支撐。

在鬼王要一鼓作氣,頭發狂舞,要以頭發卷向玉昭霽的脖子時。

血池地窖上空忽地透來金色的陽光。

希衡手持一張金符,在黑夜之中短暫引來月華另一面的陽光,金色陽光灑向地窖,剛好照在鬼王臉上。

鬼王掩面退開。

希衡的聲音如冰淬雪,從地窖上空響起:“小紅仙,你看看這是誰,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鬼王下意識看過去,她忽視希衡那張清冽至極的面孔,望向希衡身後的那個魂魄。

他穿著簡單的青衣,一張臉風流俊逸,可惜神情呆呆的,將十分的好顏色都弱化成了一分。

鬼王卻絲毫不在意他是否呆滯,鬼王上前一步,下意識伸出手:“青郎……”

玉昭霽趁著鬼王心神震顫之時,立刻如法炮制,以刀插入墻壁縫隙,攀援而上,站在希衡旁邊。

就這麽短短的時間內,鬼王便失去了抓住玉昭霽,來當做和希衡交換人質的可能性。

鬼王暗罵一聲狡詐。

鬼王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些在外攪弄風雨的軍閥,的確有他們的過人之處。

如若當初她和青郎被王先武逼迫時,能有他們的一分狡詐,也許今日就不會落到這樣的局面了。

鬼王眼裏出現怨毒,不願意服輸,她飛到希衡和玉昭霽面前,道:“放開青郎!”

希衡心平氣和:“似乎一直是你不肯放過我們。”

鬼王一揮袖:“哼,難道不是你們兩個,主動闖入我的城池?我殺了王量,王先武,殺了這群惡棍,你們卻要為他們報仇,難道不是你們自己找死嗎?!”

希衡和玉昭霽根本不會被鬼王的詭辯所動容。

希衡看著她的眼睛:“你只是殺了王量、王先武?你分明屠了一整個城池,士兵們最先死亡,平民百姓死的人數也數不勝數,僥幸活下去的人不停奔走,只為了給自己找一條活路,你做的孽,似乎比王先武做的孽更大。”

鬼王喉嚨一動:“……我知道朝你們解釋不清,但我只能告訴你們,有這一日,都是這世間人自取的,哪怕我不這麽做,也有的是人這麽做。”

希衡心中的猜測更被坐實了。

她掩下心中的猜想,鬼王則是道:“把青郎還給我。”

希衡並不願意。

鬼王明顯焦躁起來:“大不了,我把你們的手下還給你們!”

希衡不吃這一套:“他們中了你的屍毒,你還給我們,他們也只能等死。”

“你!”鬼王咬牙切齒,心中無比痛恨希衡的敏銳,也許是她知道此事無法善了了,眼睛不停流出血淚來。

鬼王切齒道:“你們以為拿青郎來威脅我,我就會受你們脅迫?你們打錯主意了!我和青郎生前,便是因為被人脅迫,而一步步走向深淵,我們犯了一次錯,就不會再犯第二次,我非常認同我爹和青郎以血印殺我的舉動,因為,比起被脅迫著活下去,不如死!”

狂風乍然而起,鬼王身上戲服翻飛,就要在瞬間取了青郎的性命,要他魂飛魄散!

希衡則只說了一句:“如果我能讓青郎的魂魄恢覆正常,甚至於轉世投胎呢?”

鬼王的殺招驟然停下。

她滿面倉惶,不敢相信這句話,卻又無法抵禦這種誘惑。

鬼王眼風如刀,淩厲刮著希衡:“你說什麽!”

希衡上前半步,鬼王下意識有些害怕她,居然倒退了兩步。

希衡道:“青郎的魂魄似乎被人鎮壓了,用的還是白雲道的法術,恰好,我也師從白雲道的道人,如無意外的話,我是當世刀道法最高的白雲道道士。”

鬼王不知是否該信希衡的話,可是,她也實在是想青郎轉世覆活。

鬼王硬著頭皮問:“你在故意騙我?你要是真知道青郎身上發生了什麽,便說出個一二來,否則,我立即殺了地窖裏的那些人。”

希衡道:“那位白雲道道人為了阻止青郎身上的血印力量殺了你,便只能毀了血印,鎮壓了青郎,其實,這算是一件不幸中的萬幸,因為如果血印不除,青郎的魂魄絕對會煙消雲散。現在,他雖然魂魄受損,卻可以通過道場施法來補足他的魂魄。”

“他身上也不像你一樣,纏繞了這麽多的怨氣,所以,他可以轉世投胎。”

鬼王相信了。

說到底,鬼王雖然深恨希衡,但是還是相信這位白雲法師的人品。

這世上,偽善的人可以有很多偽裝的辦法,比如說討好別人,比如說給別人蠅頭小利。

但是,不會有偽善的人敢殺這麽多世家大族、得罪這麽多人,來圖謀一個善的名聲。

因為在亂世之中,世家大族的一句話,扔出去比千百條性命還要重,亂世的百姓如同草芥。

白雲法師舉屠刀向那些割據地盤、魚肉鄉裏的世家大族,她的確是殺,但也的確是善。

鬼王分得清楚。

鬼王道:“好,只要你按照你所說的去做,修補青郎的魂魄,送他轉世投胎,我就立刻釋放你們的那些部下。”

鬼王不傻,她完全看得出來希衡和玉昭霽中間暗流情愫,所以,順便就把玉昭霽的部下也給帶上了。

玉昭霽面無表情,並不被鬼王的小恩小惠所收買。

希衡則搖頭:“不只,我需要的不只這些,我還需要你告訴我,你們這麽多鬼軍是怎麽形成的、有什麽弱點。”

鬼王立即警惕:“你讓我背叛鬼族?!”

“鬼族?”希衡道,“有共同的認同感、共同目標的才能稱之為一族,看來,你們果然圖謀甚大。”

鬼王不說話了,她咬著唇:“你想要的未免也太多了。”

希衡說:“如果你知道讓他投胎轉世,需要花費我多少精力,你就不會這樣說了,而且,難道你希望青郎轉世投胎之後的世界,被鬼軍把持著嗎?你希望青郎一出生就遭遇鬼軍屠城嗎? ”

鬼王的確不希望。

鬼王這才發現,自己的願望一直不是鬼軍稱霸天下。

她之所以成為鬼王,是被怨氣操縱,可是,誰難道不想好好的生活呢?

她總歸曾經是一個人,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在報覆當初身為人時,沒有得到安穩平順的生活。

可是,如果青郎有安穩生活的機會,她願意放棄一切。

鬼王道:“你贏了,我答應,但是——”

鬼王的聲音猛地拔高:“我一定要你先修補青郎的魂魄,然後舉辦道場,將他送入輪回,我才會告訴你一切。”

鬼王現在想明白了。

她們的鬼軍屠城,並不會讓仇恨減少,只會增加仇恨,就像是她,不也慢慢變得和當初的王先武一樣扭曲了嗎?

所以,也許告訴希衡,這一切的起因,才是最優解。

希衡問:“我如何相信你會履行諾言?”

鬼王噌地伸出手,反手將手捅入自己的軀體之中,掏出一顆陰森森的心臟。

鬼王將這顆心臟遞給希衡:“這是我的鬼心,只要你想,捏碎它我就會徹底灰飛煙滅,這足夠作為我的誠意了吧?當然,你要是不幫青郎轉世便捏碎我的心臟,我可以保證,你的那些屬下中了我的屍毒,一定會死,鬼城之中也會很快出現新的鬼王來取代我,你們還是會死在這裏。”

希衡點頭:“好,現在是公平的交易,我接受。”

說罷,希衡帶著玉昭霽、青郎魂魄轉身離開。

鬼王問:“你去哪兒?”

希衡說:“戲樓,對了,你和青郎度過的最快樂時光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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