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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方法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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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方法玉成

希衡沒有立即回答玉昭霽。

玉昭霽在她耳畔說的此話,為了防止王楓聽到,玉昭霽的聲音放得格外低。

哪怕如此,玉昭霽也在自己和希衡身側豎立了一堵魔力作的墻,作用就是防止他和希衡的談話外洩。

旁人看來,只覺得玉昭霽和希衡是在說悄悄話而已。

哪裏能想到他們此刻三言兩語談論的是覆滅巫妖之事。

玉昭霽見希衡久久不言:“你要如何取舍呢?希衡,還是你仍然要像先前一樣,像是擋人魔妖那樣護住王楓,可以你之脾性,屆時巫妖戰禍一直綿延,你難保不會自責。”

“希衡,這就是你的劫。”

成神大劫,有的人在劫中被修為更高者所殺,犯的是命劫。

有的人則是被問心、被問情,被逼著在一些問題中作艱難的取舍,犯的是情劫。

顯而易見,希衡和玉昭霽所犯的都是情劫。

一旦希衡渡不過去此劫,那玉昭霽也會因此難以渡過此難,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以,希衡現在必須回答。

逃避是沒有用的。

一柄要殺人的劍,不會因為閉上了眼,就不再刺向所殺者的咽喉。

要殺人的火,也不會因為受災者的眼淚,減少自己的煙熏火燎。

希衡深知此理,她道:“的確是情劫,逼著我在王楓和天下蒼生中做一個選擇。”

玉昭霽說:“若不然,何至於有成神之劫,何至於十萬大山中的神軀現在還在恩澤世間?”

希衡放眼望向十萬大山。

她也清楚知道,這個劫是一個必然。

神明的力量太強大了,可如果神明沒有對天下的責任心,那麽,神明的力量有多強,天下的災難就有多大。

所以,希衡和玉昭霽的成神之劫,都是情劫。

沒有人能殺得了他們。

希衡看見,天上的陽光落了下來,同樣的陽光,落在樹上,樹葉會更加著綠,樹木會更加茁壯,但是這些陽光如果落在缺水的人身上,人會死,落在冰雪上,雪會化。

端看,她是樹還是雪了。

希衡問玉昭霽:“如若先天混沌神樹的指引是,舍棄我,可解巫妖之禍,你將會如何做?”

玉昭霽早猜到希衡會這麽問了。

或許,希衡還是想對王楓容情?

玉昭霽道:“神位於我來說,並無什麽要緊,這些日子我修煉越來越順暢,希衡,我想你也有同樣的感受。我們都明白了,不是成了神才能有至高無上的力量,神位,應該是天地設置來給擁有至高無上力量者的尊榮。”

“用這尊榮,讓神明們為天下盡職。”

“若要我舍棄你,我寧可不成神。希衡,你也不在意神位,可你在意這天下,如若王楓是砝碼,砝碼的另一端,和她比重的從來不是神位,而是天下。”

玉昭霽問:“希衡,你能放棄天下嗎?”

希衡當然不能,放棄了天下,就相當於放棄了她求道以來一直的堅持。

屆時,她可還是她?

可是,難道希衡就能放棄王楓了嗎?

王楓是她一力培養的徒弟,舍徒弟去救天下人,舍一人去救天下人,這難道就是她的選擇嗎?

希衡長舒一口氣:“我無法舍棄天下,卻可以舍棄一條道。”

玉昭霽以為希衡要劍走偏鋒,要舍棄她自己了,渾身魔力不由暴漲。

他絕不會看著希衡自掘墳墓,他一定會阻止她,屆時,希衡是恨他還是怨他,都隨得她去。

希衡道:“你可還記得人道?”

玉昭霽聽希衡現在仍然一如既往冷靜,倒是壓下了剛才心中翻騰之怒。

他道:“自然記得。”

希衡接話:“人道同天道不同,天道是萬古同悲,是蒼涼時事輪轉,只為了天地存續,無情卻又大情。人道則是明知如此,知不可為而為。”

拿戰爭來舉例,天道是看著戰爭的道,因為在天道看來,戰爭無可避免,戰爭也是一種清洗。

等之後,戰爭會自然而然平息,世間萬物又會開始休養生息,等休養生息到了又一輪的繁榮時,貪婪又會導致戰爭開始。

所以,天道袖手,不在意這些人的生死。

而人道則是明知戰爭是歷史和未來中不可避免的存在,也仍然竭力想要維持穩定的道。

因為,戰爭掀起,總有人要隨之死亡。

這些人在歷史中,微小如塵埃,可對他們自己來說,卻是所有。

人道明知不可為而為,明知不可救而救,殫精竭慮,聖人心腸。

玉昭霽:“你要明知不可為而為,去救王楓?”

希衡道:“巫妖是怨念的化身,靈巫的血會讓他們變得完整,按照先天混沌神樹所說,他們缺的是愛,人道恰好可以補足這一點。”

“我將獻祭此道,這樣,天下將免於戰火,王楓也將免於消亡。”

玉昭霽冷笑:“為天下、為王楓,就是獨獨不為你自己?”

玉昭霽可一點也不想希衡獻祭她的人道,雖然說希衡基本是用劍,連殺道她都很少用。

但是,人道作為當初能媲美天道的道,引動異象無數,玉昭霽當然不願見希衡就這麽獻祭了它。

玉昭霽:“這樣的道,你就白白給巫妖?它們也配?”

希衡道:“明知不可救而救,這本就是人道的意義,何況,讓巫妖變得完整,不只能救王楓一人,也能救千萬人,這正是人道所想。我知道你擔心我修為有損,但是,我在獻祭人道的過程中,更領悟人道的精髓,這難道不是一種進益?”

希衡從來不是一拍腦袋就決定一件事的人。

在去找王楓的途中,她已經想得很明白了。

“一條道,我當日能修出來,當我對它的了解更深後,再修出它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時間對希衡這樣的修士來說,是最小的代價。

這時,玉昭霽才算認可了希衡的做法。

他身上滔天的魔意終於平息了一些,可還剩下許多,無法被徹底平息。

玉昭霽心中還有無言的憤怒和醋意,卻又覺得不好在此時宣之於口。

他盯著希衡白皙的臉,心想,你想了天下,想了王楓,你都沒有想過我?

你明明知道,這是你的師徒情劫,也是我心悅你的情劫。

玉昭霽身上的醋意和怒意混合在一起,猶如實質一般,希衡如果體會不到,那她也就是傻子了。

希衡道:“……我如此做,本就也是不想因為我,連累你陷入情劫。”

玉昭霽沈聲:“無論你想還是不想,我的選擇和情緒都和你密切相關,一體難分,你無法割舍。”

希衡:“我知曉,所以我不會讓自己落入絕境……”

見玉昭霽還是沒明白,或許他是聽明白了,但他故意裝著聽不懂,想要希衡說得更明白些。

玉昭霽道:“你剛才想著天下、想著王楓,可沒有一句提了我。”

希衡:“我知曉你掛念我,我的處境就是你的處境,我嘴上不提,是因心中已將你視為我。”

她在剛才沒提玉昭霽,也沒提自己。

“你我不分彼此,一提起來難免有柔情蜜意,要互訴衷腸,所以,不適合在剛才提。”

玉昭霽落在耳裏,聽在心底,只覺無比舒暢。

他今日對希衡的擔心,擔心她為了王楓要犧牲自己,種種心情難以言喻,此刻終於變為了一腔春水,又可以平靜下來緩慢流淌了。

但玉昭霽可不是一個這樣溫和、在心上人面前也只會一味溫柔的魔。

他有銳意。

他想進攻,並不想一味防守,被人軟化成繞指柔。

玉昭霽眼眸微暗:“你既認為剛才不適合提你我二人之事,那你認為什麽時候應該提?白日不提,晚上提?”

希衡聽出了玉昭霽的挑逗,沒有吭聲。

玉昭霽繼續以言語進攻:“修刀劍時不提,修合歡法時提?”

這是大白日,希衡也驚訝於玉昭霽此時表現出的攻擊性。

她道:“你怎麽了?”

玉昭霽則繼續說:“希衡,我知你認為我今日孟浪,但我只告訴你,我每一次認為你要遇險,心中都恨你我心為一體,身非一體,讓我不能直面你所遇的一切險境。”

希衡聽這話說得沒理。

她和玉昭霽至今都是互相扶持,哪一次險境沒有對方的參與、幫扶?

玉昭霽何出此言?

緊接著,希衡聽玉昭霽說:“等巫妖之禍一解,我們成婚罷。”

他想和她真正合為一體,不只是心如一體,也不只是身體交纏,而是方方面面。

別人提到希衡,就會想到她和他玉昭霽是一家。

在人魔妖界來說,夫妻,就是這樣一體的身份。

成婚?

希衡沒有猶豫,她也像以往玉昭霽那樣,只要是他問,她就立刻回應。

希衡點頭:“好。”

玉昭霽的心終於落了下來,那堵魔力墻也隨之坍塌。

緊接著,希衡和玉昭霽耳邊同時響起一聲快樂的:“鐺鐺鐺!劍意來啦!”

守山人碩大的石軀一下從十萬大山山巔跳下來,撞得大地都搖晃幾下。

守山人在結界之內,啟動陣法,將之前希衡留在這裏抵禦半神天亓、後來升級抵禦巫妖的劍意露出來。

恢弘劍意一露出來便立即朝希衡和玉昭霽面門而去!

這正是希衡驗證自身的法子。

要是是巫妖,接不住這一道劍意。

要是是希衡,她可以把劍意逼回去之時,再加強這個劍陣。

劍意迎面而來,希衡的發絲隨之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雪袖飄蕩,玉昭霽並未出手,這是希衡自證,輪不到他來多獻殷勤。

希衡隨手拔出天湛劍,甚至不消天湛劍真正觸碰到那道劍意,僅僅是劍風蕩出,就將那道迎面而來的劍意擊回十萬大山的劍陣中。

同時,希衡揮出的這道劍意穿過十萬大山的結界,進入劍陣之中,再對劍陣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加強。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希衡和玉昭霽都很平靜,守山人卻一下子樂開了花兒。

這就能證明他們是他們了。

守山人再無任何顧慮,也不用擔心玉昭霽再給它一個爆栗。

它快樂地張開雙臂,快樂地跨過十萬大山的結界,像一只巨大的炮彈,直挺挺朝著希衡和玉昭霽沖去。

然後,粗大的石頭臂膀分別搭住希衡和玉昭霽的肩膀,幸福地瞇著眼。

也幸好希衡和玉昭霽修為夠高,還都是刀劍之修,經過千萬次的淬體。

不然,就憑守山人這個身板兒,和它沖過來的速度,希衡和玉昭霽能活活被撞死。

守山人可想不到那麽多,它只覺得有人陪伴是多麽的幸福,都不知道以往那些孤獨的日子是怎麽捱過來的。

它在希衡和玉昭霽身上滿足地蹭來蹭去,新錘子也咣當一下,砸到地上。

要不是玉昭霽知道它不靠譜,提前挪動了一下腳,這個石頭大錘就要當場砸到玉昭霽的腳面上。

玉昭霽忍了忍,看在它是石頭腦子,發育不好的份上,沒在這個時刻和它計較。

遠處。

王楓也愜意地享受著十萬大山的風景,王楓可和烏月不一樣。

烏月天天只知道吃醋,可王楓知道師尊心裏那個愛徒的位置有且只有她,便半點也不會妒忌希衡和別人的相處。

王楓看著守山人這麽一個嚴肅、大只的石頭精靈,居然像是嬌滴滴的小媳婦那樣抱著師尊和玉昭霽,早就樂不可支。

後天噬靈樹悠悠趴在王楓腦袋上,打了個呵欠。

後天噬靈樹:“怎麽這麽磨蹭?說好了帶我去吃糖葫蘆,一會兒天都黑了。”

王楓性情活潑,當下說:“放心,要是遲了,我去給你買。”

後天噬靈樹冷哼一聲:“叫你師尊給我買,她和那個守山人都答應了我,要是做不到,她就得賠。”

王楓瞇眼:“不許說我師尊!”

後天噬靈樹壞心眼地用藤蔓把王楓的頭發扯起來,盤成兩個雙丫髻:“就說,就說!”

王楓氣得直接把它抓在手裏,當成麻花來擰。

後天噬靈樹也誇張地叫起來。

之後,希衡、玉昭霽和守山人過來,後天噬靈樹惡樹先告狀,故意飄到守山人的腦袋上。

然後故意驚魂甫定地道:“好可怕,殺樹啦!”

王楓氣得臉青黑,又追過去打它。

守山人老實巴交地想要勸架,然後被後天噬靈樹拉進來一起打。

希衡和玉昭霽都知道這是玩鬧,也不拘著他們。

守山人、後天噬靈樹以及王楓追追打打,都很快樂。

它們不知道希衡和玉昭霽談的徹底解決巫妖之禍的事,也不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不知道這個月就必須要抱住昆侖山靈脈的事。

它們高興、追鬧,只留下一串快樂的笑聲。

希衡和玉昭霽只是並肩而行,看著它們追逐。

他們頂著青天,踏著大地,將巫妖的戰禍和鮮血,盡力擋在普通人之外。

緊接著,玉昭霽越來越靠近希衡,以寬大的袖子作為掩映,當眾握住了希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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