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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並轡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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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並轡笑天涯

一輪孤月高懸空中, 今日並非十五或十六,那月半缺,灑下的月光頗為吝嗇, 勉強將眼前的荒野山地照出個影影綽綽。

只見一條不深不廣, 不曲不直的無名河流孤寂地在月下流過,岸旁的蘆葦地中數不勝數的螢火蟲飛上飛下,隱約照出了不遠處的樓宇, 樓宇檐下一盞破舊的燈籠孤獨地燃燒,映照出上面歪歪曲曲的“客棧”二字。

風驚月與呂嬋停駐於樓前。

這一路行來頗為坎坷,她們曾遇到追殺的刺客, 可惜那些殺手口中套不出背後人物的有效信息,只得統統一殺了之,現在她們對機甲男的了解仍然僅限於那次目睹他殺東瀛人,她們必須挖出更多的有效線索才能提高追擊效率。

望著眼前的景象, 呂嬋斬釘截鐵說:“山溝密林裏如果有店, 百分之一百二十是黑店。”

“你怎麽確定是黑店,萬一是偽陳殺手的據點呢,我們可是拿了令牌套出的消息啊。”追擊方向是從殺手口中得到的位數不多的有效信息了。

“反正一樣黑!”

“既然那麽黑,不得不去看看了,”風驚月將馬匹栓好,大剌剌地上前拍門, “店家,我要投店!”

聽得一聲呵欠聲, 裏頭的人慢悠悠地前來開門,他打開房門一看, 見來人是孤身一人,倦容瞬間染上了喜色, 好聲好氣道:“貴客您請!咱們著有上好的客房,我這就給您安排!”

風驚月暗中觀察,這個荒郊客棧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也稱得上五臟俱全,說這裏是個正經客棧也能糊弄過去,難道她們的消息有誤?

“裝得這樣好,那可就勾起我找破綻的好勝心了,”呂嬋開始四處尋找,“你說,在你入住後他八成要去集結人手了,我們剛好可以順藤摸瓜。”

客房的門剛關上,風驚月就迅速罩身夜行衣,悄悄從略有年頭的窗戶裏翻了出去。

原來這客棧的酒窖可不是藏酒的,而是一個“會議室”,現在這幫人正在這裏商議如何宰肥客呢,但細細聽來,卻有些蹊蹺。

“頭兒,有個孤身女人來投店,嘻嘻。”

“你小子又想把人賣了?不成,沒聽到上峰的指示,要小心孤身女子嗎?上次救走兩百卦的就是一個年輕女人,現在要找人抓人才是正經事!別惦記你那些零碎銀子!”

“頭兒,也是奇了怪了,怎麽突然要抓算卦的?”

“要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少問東問西!”

“嘿嘿,是不是要蔔國運?聽說兩百卦蔔卦必應,只是她一輩子只算兩百卦,現在她都七老八十,半只腳進了棺材,不剩多少卦了,不算白不算。”

“我哪兒知道呢,我只知道耆首親自交代要尋回兩百卦和殺了那女人,不可有閃失,否則咱們小命也難保。這次……真的不一樣……”

頭領壓低聲音後沈默了下去,在窖內來回踱步,停在一堆層疊壘起的酒壇面前,背對著手下:“耆首震怒,他的時間不多了……先殺了來投店的,再送上去覆命,總之,現在也無人能確定此人是否是協助兩百卦出逃的那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立刻改口,但卻在這一瞬間,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包括藏身於暗處的風驚月和呂嬋。耆首這個人物從來沒出現過,引起了她們的註意,這一定是一個大頭目大概率能直接接觸到蔡顯功,那麽拿到機甲男的線索,簡直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

“去,動手。”頭領下令。

就在那些人正要鳥獸散之際,風驚月突然大大方方地現身,與其等他們分散開來,倒不如現在一網打盡。

“你們要找的人,就是我。”

對方嚴陣以待,但風驚月卻不拔刀,只是嘆氣道:“我那日救人受傷,一路跑這裏,已經是筋疲力盡,唉,你們人多勢眾,我卻形單影只,根本逃不掉,但我卻想死個明白好投胎。”

“你這個謊撒得也太假了,那麽氣定神閑,一點都不想怕死的樣子。”呂嬋吐槽。

“那怎麽辦嘛,我就是想讓他們帶路,免得我們到處跑浪費時間,他們不是說了嗎,耆首很著急,一定有大事。”

那些人對這個自投羅網的大魚表示懷疑,但動作卻不慢,漸漸形成了包圍之勢。

頭領開口:“哼,找死的還是第一次見。”

“餵,”風驚月靈機一動,“兩百卦走之前交代了我一些話,你們要是想覆命,就帶我去找那個耆首吧。”

頭領倒也不傻:“我怎麽知道你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去見耆首又安的什麽心?”

耆首果然是個重要人物,在輕而易舉的交差面前,頭領還掂量起來了。

風驚月也不忙著辯解澄清,冷嘲道:“呵,我既然能殺掉追殺兩百卦的人,殺你們幾個又有多大困難?何況你們急著交差,我又樂意把那些話告訴耆首,你們自己掂量掂量吧。”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站位,如果真正出手,她能占據位置上的優勢,而對方見她稍有戒備,不由得緊張起來。

看來,她的話確確實實起了作用。

“如果我自己去找耆首的話,你們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她笑笑,右手按到了刀柄上,明明沒有殺戮之氣,那張笑臉卻比閻羅還恐怖。

沒有空閑再等他們猶豫了,風驚月騰挪縱躍間孤鸞出鞘,那一抹暗紅擊退了殺手條件反射般的第一道抵抗,勢如破竹地向對方的咽喉割去,霎時間,三人倒地,其中一個正是開門接待的那一人。

“要不然你們先答應我,在路上再想想辦法也好,總好過現在死下去陪你們的好兄弟吧?”

頭領驚慌不已,但仍強裝鎮定,眼前這人才說自己重傷,現在又拔刀傷人,當真是一句話都不可信,可硬碰硬也不是辦法,不如將計就計再請求支援……

就在對方沈思之際,風驚月笑瞇瞇的,在一旁催促他快點做決定:“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

“好,那你就隨我們去覆命吧,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你們還敢談條件?”孤鸞一橫,風驚月輕蔑道。

“原來是鼎鼎大名的孤鸞刀主,在武林大會上拔得頭籌的風驚月風大俠,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頭領搖頭急忙辯解,這下他是真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裏直打鼓,出賣耆首是死,得罪風驚月也是死,但退一萬步說,倒也真是早死不如晚死。

他小心翼翼提建議道:“那就請風大俠明日一早跟我們回去覆命吧。”

“呵,你們?誰知道你們聚在一起想什麽歪點子,我只需要一個人指路,你們自己競爭上崗吧,我只想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至於剩下的……呵呵。”

耆首的存在讓風驚月放棄簡單粗暴的一砍到底方法,她一定要挑一個怕死且話多的,既然提到耆首的時間不多,那麽她也不能在路上浪費時間啊。

“想逃?”

見那個頭領眼神躲閃,目光飄到酒窖門口,準備突圍,風驚月一閃身,就堵在酒窖門口,並不給任何人生路,可沒想到那頭領見毫無破局的希望,突然想開了,手刃兄弟,只為了這唯一一個“上崗名額”。

“好,那你帶路吧。”

——

旭日東出,此時的瑟瑟江風依然有些涼意,即將散盡的朝暉從萬裏之外抵達江面,留下的最後一抹光暈,如金紅錦鯉躍出水而後輕盈落下,再也難覓。

風景雖好,但風驚月脾氣卻不好:“你把我帶我這裏來,不會就是讓我來看風景的吧。”

頭領一聽,戰戰兢兢,心虛地道:“並非看風景,只是需大俠耐心等待。”

但他並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耆首到底身在何處。

“等?等什麽等?”誰知道這人是不是在耍什麽見不得人的小把戲?風驚月譏諷他。

頭領支支吾吾道:“大俠有所不知,耆首居無定所,棲身於一艘巨艦之上……所以,我也不能向你保證馬上找到他。”

風驚月還未質問,呂嬋卻先疑了起來:“什麽大艦?他不會故意糊弄我們吧?誒?你說會不會是機甲男?如果是他提供了助力造出一艘大船,那好像也挺合理的。”

風驚月沈下臉對頭領道:“你們接頭的信號是什麽?”

如果目的地真是一個行蹤不定的巨艦,那麽他們對接一定有方法確定時間和地點,否則無異於大海撈針。不過,也側面說明了,這個人物的重要性,只有大人物才配得上這樣的安保等級。這一趟走得值。

“主動求見的話,只需要辰時在這個無名津渡的等待,船主時不時會派小舟前來引渡,若到了巳時還沒有見到接引小舟就不必等了。如果耆首有急事交代,會有人聯系到各個據點頭領。”

不像有假,不過就算對方有埋伏,這裏地勢開闊,又有水網,無論是將其擊潰還是盡早脫身都有很好的選擇。

“那就等著吧。”

在時間將流失殆盡的那一刻,一艘小艇在江面上劃開水波,不疾不須地向這裏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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