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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俠骨放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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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俠骨放狂歌

傳說中, 天與地被劃出清晰的界限,神和人被徹底分離,遠古時代的恢宏與神秘漸漸遙遠, 天地間就出現了唯一能溝通天神與人世的人——巫。

在此刻之前, 嚴格來說,風驚月與呂嬋並沒有見過巫,她們所接觸的巫濟更像是一路同行的妹妹和並肩作戰的夥伴, 而現在的巫濟,才展露出她從未示人的一面,那一面有關於神秘的傳說, 有關於遙遠的神祇,還有關於獨特的儀式和未知的力量。

自平地向山巔上的人影望去,身著禱神服飾的巫濟與平日裏的模樣迥然不同,渾身散發出的肅穆氣質也與先前的那個開朗少年天差地別。

巫濟的下裝上描繪著連綿起伏的青山和川流不息的江河, 青山向上, 爭個摩天接雲;江河奔湧,直出淋漓澎湃。

群山不斷擡升,流水逆勢奔湧。

她的上裝描繪是山和水的目的地:天空。天空中有翻湧的雲,有犀利的電,有成陣的雨……

天空之上是浩瀚無垠的宇宙,她的脖子上掛著一串象征著日、月、繁星的白玉項鏈, 白玉是不可或缺的祭祀禮器,是主導祈神的大巫連接天地、釋放能力的重要媒介。

更引人註目的是, 她伸展的雙臂完全呈現裸露的狀態,健壯的雙臂上被繪滿了紋理清晰的鳥羽, 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象征著幫助大巫從大地飛躍至青霄神界的強悍翅膀,是大巫能溝通天地兩界的身份象征和異能體現。

巫濟頭上還戴著一頂誇張的鹿角,鹿角的造型並不是與真實動物頭頂的角一模一樣,作為大巫工作服飾的重要一部分,它被漆成了明亮的金色,崢嶸張揚的枝杈造型富有強大的視覺張力,錯落有致,高低參差,伸展的範圍展現出超乎想象的寬度,大大超越了巫濟的肩寬。

巨角的運用則讓這一套大巫神衣的莊嚴與神秘氣息更為厚重,她手持的法器和神杖更在為大巫的威嚴氣勢添磚加瓦。

金鈴個頭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它渾身泛著金光,造型富有生趣,像鼓腹的蛙。雖然小得不起眼,但它在巫濟手中輕輕那麽一搖晃,就能發出直通寰宇的鈴音。

巫濟手持的補天一脈神杖,正是她平日裏用來防身和進攻的杖,它的高度超過一米五,通身的材質既不像石頭,也不像木頭,渾身上下也沒有用華麗的玉石和浮誇的裝飾來強調獨一無二的神杖身份,看似平平無奇,細究卻大有玄機。

杖身通體呈現為黑色,末端稍尖,向上逐漸加粗,奇異的是在日光的照耀下,能發覺杖身上條形的暗紋遍布,似湖海粼粼,似江河流淌,代表著黃泉;頂端乍一看是錘,可仔細看它卻自帶“造型”,塊壘的山石上橫臥的是天空中的雲,代表著青天。

上入青霄,下澈九幽,巫者通天徹地!

巫濟往山巔一站,瞬間就讓山谷的氛圍變了,而她頂天立地的身影似乎在昭示著,這場戰爭的轉折點已經出現,光明與勝利遙遙在望。

她再一次搖晃了手中的金鈴,“叮鈴”一聲脆響後,是富有節律的調子,清澈空靈的鈴聲在描繪著一個未曾謀面卻無比清晰的遙遠場景。

純凈乃至於璀璨澄明的藍色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巍巍高聳的山峰被千萬年的風和雪削鑿切割出如刀刃般的山脊,黑褐色的巖石和白皚皚的凍雪成為亙古不變的冰冷容顏,生神之地的主神像凝固的冰川一般冷酷、無情、威嚴,甚至有毀天滅地的危險一面。

可她依然有她的仁慈。

崇山峻嶺之間的冰河開始在春風吹拂下律動,轟鳴的冰裂聲是孕育萬物的先機,冰川從高山來到峽谷,在峽谷變成河流,再狂奔向平原上那一場生機勃勃的盛大會面。

這是最初孕育了萬千生靈的生神之地,所有人不必踏足就能感受到遠古母親的真切召喚,好似身臨其境,溫暖的陽光和冰冷的風都如此真實,如此親切。

鈴聲漸漸退出主場,取而代之的是巫濟的高唱,充滿力量感和穿透感的嘹亮歌聲自遙遠的山頭徐徐傳來。歌聲又清又亮,像高原上明澈湖泊水面反射的粼粼天光;又渾厚又寬廣,既像撐起了天穹的神柱,又像無邊無際的瀚海。

自巫濟胸腔共鳴而來的歌聲攫取了谷中所有人的註意力。

哪怕是她們根本聽不懂歌詞中補天一脈語音的含義,可這最原始、最質樸、最蠻荒的呼喊高歌卻讓她們聽出了呼喚、讚頌和追尋,像是恰好遇見了宏大神秘的莊嚴史詩中最精彩的高潮情節,令人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天空昏暗啊我沒有方向

母神劈開了混沌造出了太陽

循著日光的指引啊我奔跑在草灘上

遠處的雪山和河流是母神送我的樂場

天上飛的鷹和地上馳的馬是我的夥伴

野蠻的赤足

高昂的歌唱

天空雷鳴啊我內心驚慌

風暴狂卷啊大地震顫

母親敲擊火石點燃了希望

她在篝火邊告訴我雷雨的真相

她舉起刀斧號召著我起身對抗

造堅固的城墻

退洶湧的洪浪

天空晴朗啊我擡頭仰望

白天的飛鳥和夜晚的月亮

千萬個晝夜不歇地交換

這片土地上仍有母親的女兒在起舞歌唱

我是母親的女兒

我是母神的女巫

我從未遠去的母親啊

我見到了迷航

生靈逆序的混亂

邪惡癲狂的暴漲

偉大的母神啊請化作光芒

指引女兒找到方向——”

回蕩在山谷中的高聲吟唱,充滿了蠻荒的原始力量和神性,將靈溪谷變成了巍洛洛的大地祭壇,古老而神秘的柱石之下生長著翠綠的藤蔓,周圍山林蔥郁,鳥獸意暢,一代又一代的巫正是在這裏吟唱,在這裏追溯:

神的創世,人的降生,變幻莫測的天地和在自然困難面前不斷尋求生命力量的頑強。

母神賜予我們智慧的頭腦和強悍的身體,我們絕不會在絕境面前服輸投降!

母親,你看,女兒繼承了你的力量——

雙臂高展的巫濟高歌之際,山中有飛鳥應聲而和,它們自密林和高空中振翅而來,停棲在巫濟的鹿角上和雙臂上。還有從樹下跳躍奔跑而來的松鼠,從巫濟的腳下輕靈地攀上她的肩膀。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時山中有一只赤豹輕盈地躍上了巫濟所站的山石,安靜地蹲坐在她身邊。

她是母神的使者,是自然的女兒,與天地生靈有著最親密的關系。

眼前發生的一切變成了旁觀者難以置信的神跡。

巫濟垂眸註視山下谷中的戰況,同時,口中的吟唱並未停止,她充滿生命力的歌聲變作了一個控制力和殺傷力巨大的武器,無孔不入,所向無敵。

那群失控而癲狂的蠱人在聽到鈴聲之初,身體冷不丁的一抽,在聽到巫濟的高歌後,它們原先快得難以捉摸的進攻動作都漸漸的慢了下來,而當巫濟充滿力量的吟唱籠罩天地之時,它們竟然流下了淚水!

這種不知疼痛沒有感情的,連砍掉四肢和頭顱都“毫不在意”的行屍走肉竟然會流淚!

那一行行眼淚滴到了山石上,“啪嗒”一聲,是真的眼淚。

風驚月與眾人都見到了眼前這讓人稱奇道絕的景象,不由得面面相覷,露出驚色,是巫濟的歌聲用神的力量,喚起了蠱人對生命的懺悔麽?強行延續的生命和違背自然的力量,最終都會遭到神的制裁?

蠱人們開始嚎啕大哭,火眼金睛的風驚月突然發現,蠱人表皮躁動的血管起起伏伏。

是蠱蟲在動?!

巫濟是通過控制蠱蟲來控制蠱人?

呂嬋望著淚流滿面的蠱人,它們慢慢地喪失了行動能力,差點將一眾高手逼入絕境的蠱人在巫濟面前居然變得“聽話”了,果然是補天一脈中優秀的靈蠱術掌控人,她一出馬,立竿見影。

她現在才終於明白了最初見面時巫濟說的那一句話的真正含義,那時風驚月問巫濟,是不是就她一個人來處理這件事,巫濟信誓旦旦說她一個人就夠了。

最初,呂嬋多少覺得這補天一脈有些不靠譜了,可現在,她意識到阿濟那句話背後的底氣究竟有多足,巫濟身後的靠山是巍洛洛補天一脈延續千萬年的傳奇。

高山上的大巫依然在吟唱,仿佛母神真正地踏足了這裏,巫濟完成了一次出色的降神,她延續著母神真正的創生之力,以此作為敲打逆生者的警錘。

而作為一個在無神論主流影響下成長起來的人,呂嬋若是想揭開神的神秘面紗,探討科學原理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法解釋眼前所見的一切。

補天一脈的獨特發聲方式就是關鍵,聯想起補天一脈選拔巫的方式,推斷巫者們的獨特歌聲音調能與動物的生物律動相吻合,建立奇特的聯系,所以出現了控制蠱物的“神跡”。

而先前黑衣人吹的鐵哨,也能從側面證明,外族的人無法真正學會和掌握關鍵技法,所以只能依靠道具來模擬、偽裝這種聲音。

一下子,呂嬋就找到了神學和科學上都能行得通的解釋,她由不得誇起了自己:呂某人,你真是個天才!

正在呂嬋沾沾自喜之時,風驚月她們逐漸摸清了眼前的狀況,蠱人們的攻擊力大大降低,此時不反攻更待何時?

雖然如今的蠱人已經被控制住,但她們依舊沒有十拿九穩的辦法將其“殺死”,而現在誰也無法打斷巫濟的吟唱,去詢問她究竟要怎麽樣才能妥善處置。

“先把它們兜個網吊起來得了。”柳風裳掃了一眼這些蠱人,無奈地說。

它們力大無窮,假如蠱蟲再次狂暴,普通的捆綁是拿它們沒辦法的,很容易就掙開了,懸空吊起,它們無力可借,倒是可能起些作用。

正是山下眾人手忙腳亂地控制蠱人的時候,一只大雕振翅劃破長空,呼嘯而來,巫濟收起了金鈴和神杖,雙手抓住大雕的爪子,大雕將她帶到了山下後又振翅而去。

呂嬋見狀,點點頭,心道:這真是大雕taxi,哦不對,是大雕航空,分秒必爭。

巫濟站定後,眾人都向她圍了過去,當真是眾星拱月一般,現在她可是拯救了靈溪谷的大英雌啊。

可被包圍的巫濟卻沒有半點得意驕傲的神色,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風驚月,忙對她道:“風姐,我好困,先睡會兒。”

說完,雙目立刻就變得迷離,她的身體向著風驚月栽倒過去,而就在她閉眼沈睡之前,她甚至還貼心地把鹿角冠摘了下來抱在了胸前……

巫濟就這樣幹脆而放心地呼呼大睡了起來,留下了身邊一群憂心不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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