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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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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他

隔天一早,餘溫就帶著材料去往新學校報道的路上了。

路過一條巷口時,卻發生了些意外。

“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真等我們動手了,你走不出這裏。”

“就是,勸你識相些,咱哥幾個還是很和藹可親的哈哈哈。”

“……”餘溫聽得嘴角抽搐,神特麽和藹可親。

本著閑事莫管的原則,他就要加快步伐離開這是非之地。

“一群雜。”少年嗓音像淬了冰的烈日,每個音節都濺起火星似的,“一起吧,別耽誤小爺時間。”

接著便是拳拳到肉地擊打聲,與金屬棍棒敲擊在墻壁和地面的脆響,驚飛了電線桿上的一排麻雀。

但餘溫此時的聽力,卻停留在男聲開口的那瞬間。

如火驕陽,囂張又肆意。

血液奔騰,一下一下地沖刷著餘溫跳動的小心臟,如鼓如雷,震得他口舌發麻。

餘溫並不是聲控,但這一刻他認了。

雙腳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不受控制地往那透著不尋常的巷子口湊近。

眼前幾般閃花,最後站著的兩個彩虹頭也倒了下去,此時地上一片捂著痛處哀嚎的五顏六色。

僅剩一男生懶散地站著,聽見巷子口傳來動靜,那人擡頭。

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餘溫還是被那雙清亮眸子裏的熱意滾燙了下,心軟得一塌糊塗。

但好歹理智還沒離家出走。

“嗯…那個……”餘溫吞吞口水,硬著頭皮說,“我以為需要幫忙報警來著……”

廣城的春季是粘膩的、潮濕的,幾乎都是陰天,早晚都被大片大片的白霧籠罩著。

今天的天氣難得放晴。

陽光從灰蒙蒙的雲層破開,又撥開重重煙紗似的白霧。

終於向潮濕的大地投下了幾縷暖光,在少年腳底暈出一圈淺淺的暗色影子。

“呵。”嘴角洇著血漬的男生發出意味不明的冷嗤。

他走出陰影,露出了五官分明的面容。

餘溫眼裏陡然有星光跳躍,身子都挪不動道了,耳邊全是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媽!

你兒子出息了!

你兒子要戀愛啦!

濾鏡剎那間層層套在男生身上,周遭環境被餘溫忽略了個徹底。

唇角微揚,餘溫靦腆問:“同學你好呀,我叫餘溫,我能跟你交個朋友嗎?”

“多管閑事。”男生目不斜視走出巷子。

刺破雲層的陽光,投了一束晃動的光斑在他後頸上,仿若振翅欲飛的蝴蝶。

餘溫鬼使神差掏出手機:“同學,加個微聊?”

回應他的是校服掠起風聲,以及不遠處學校響起的上課預備鈴。

對方身上的校服是明惠高中,是他一會兒要去報道的學校。

如果他5.2視力沒看錯的話,還是他等下報道的班級呢。

同學麽……

大家來日方長呀。

收拾好心情,餘溫沖躺地上的彩虹頭們揚了揚手機:“我給你們叫了救護車,不用謝謝~”

說完腳步輕快離去。

“@&*#%……”躺地上的一眾不良罵得極臟。

叫救護車是要錢的,當然是誰需要誰出啦。

餘溫心情漸漸回溫。

人生十八載,他也有男神了欸~

雖然這人脾氣吧…不太好,但男神嘛,總歸有些特殊待遇。

視野拉遠,在眾人未註意的巷子口不遠處,停著一輛低調奢華的轎車。

半降的車窗露出主人弧形溫柔的下顎線,但語調卻淡漠無波,叫人聽不出情緒。

他說:“調頭,去公司。”

方才的一慕司機也瞧了個徹底,額頭沁了汗。他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聽見boss吩咐立馬應是,油門啟動,轎車揚長而去。

坐旁邊的助理本想問那小少爺的事情怎麽辦?

但覷見主人家無意掃視過來的冰冷視線後,他選擇默默將問話吞回肚子裏,危襟正坐,目視前方。

*

明德高中。

校門兩邊站了兩排帶紅袖章的學生,手裏每人拿了本卡著筆的薄子,個個肅容。

餘溫喉嚨艱難滾動了下。

他知道‘明德’以嚴厲著稱,但沒想會嚴到‘行令禁止’這種程度。

瞄了眼電子表上的時間。

餘溫當即加快步伐小跑著進了校園內。

尋了個看著面善的同學問路,他便向明德的教務處走去。

交接完手續後,教務處主任讓一旁的老師帶他去班級教室。

餘溫乖乖拎著沈重的書包跟在後面。

“同學們,我們班來了位新同學,大家要和諧相處啊。”班主任笑瞇瞇地走上講臺說道。

他又沖餘溫示意,“來,介紹下自己。”

餘溫也不怯場,他露出憨笑:“大家好,我叫餘溫。餘生的餘,溫暖的溫。高考大家一起加油。”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大多數意思意思下又埋頭刷卷子。

對此,餘溫並不在意,畢竟換他他也是這樣,甚至還會連頭都懶得擡一下。

“餘溫同學你就坐在……”班主任剛要安排轉校生的座位,一道不適宜的哈欠聲響得有些突兀。

班主任額角青筋直蹦,在他那錚亮的光頭上格外明顯。

“屈一舟!”班主任喊得咬牙切齒,但因對方背景他又不能說重了、臉色也不好擺。

“幹嘛?”屈一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嗓音是剛睡醒的低沈嘶啞,又帶了點兒茫然的鼻音。

有這麽一座大佛在他管理的班級內,班主任做到他這份上,簡直不能更憋屈。

深呼吸穩住情緒後,班主任才對餘溫說:“高考之前就先委屈你坐他後面吧,”

“好。”餘溫應得乖巧。

從講臺到座位,這小小一段路的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起來,餘溫心臟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

那個聲音是……

餘溫腦袋微側,目光轉過桌面高摞的書籍與各種嶄新的卷本,恰與一雙明若驕陽的眸子在空中交匯。

“是你啊同學。”餘溫露齒一笑。

屈一舟皺眉一副茫然模樣,似乎在說‘別亂攀關系,你誰啊?’。

餘溫嘴角一抽。

不會吧…不會真有人轉頭就忘記上一秒見過的人吧?

“好了,大家先把昨晚的卷拿出來,我們來講這題……”

餘溫剛轉過來卷子沒來得及做,同桌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她邀請道:“一起看呀?”

“好啊,謝謝你。”餘溫心情很好,語氣都跟著輕快起來。

“不客氣,歡迎加入‘垃圾組’。我叫李小彤,你可以叫我小彤。”

“……”餘溫笑容一滯,‘垃圾組’是什麽鬼?

李小彤沖後邊角落的位置,努嘴示意說,“諾,看見沒,教室垃圾筐。咱這地理位置優越得很,一般沒人敢搶。”

只會被光頭佬強制安排成績不好的學生輪流坐,小姑娘撇嘴。

餘溫回神,原是他不小心把心裏所想問了出來,而李小彤這是在明晃晃的告訴他班主任對自己的輕視。

明了這點,餘溫不置可否。

又註意到講臺上的班主任視線若有若無朝他這方向掃視,便結束了悄悄話,作一副專心聽講的樣子。

其實老師講的這些知識點,餘溫早就不知刷了多少遍,只要掌握其中訣竅,所有題型對他來說都是一通百通。

即便如此他還是每天認真聽講,問就是在鞏固,溫故而知新。

腦子裏迅速掠過各種題型,餘溫一心二用,邊將眼角餘光,落在前方趴桌面睡覺的少年身上。

滿目柔情。

他真的好喜歡,不,是愛死對方……那張臉了!

他連以後要領養的孩子名都想好了呢。

餘溫知道自己現在這種狀態很不對勁、十分危險。

但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反而暖融融的,就像在夢裏踩雪花,飄得要找不著北了。

很像前段時間做夢時,遇見的神明的那種甘之如飴的感覺,十分令他上頭……

等等!

餘溫猛地驚醒。

這割腰子劇情繞不過去了是吧?!

餘溫仔細感受了下,發現他這種近乎迷戀上頭的感受並不是對人,而是屈一舟那張臉蛋後,也就釋然了。

總沒有莫名其妙愛上一個男生來得恐怖吧?

起碼看屈一舟的樣子,對自己是唯恐不及的態度,那再好不過了。

“餵,你聽見沒有啊?”

餘溫胳膊肘被同桌輕輕撞了下,思緒被打斷,他便收回心神。

“哦,你說他啊……”沈吟了會兒,餘溫轉而問李小彤,“你追星嗎?”

“昂?”小姑娘滿頭問號,什麽跟什麽啊…

“追吧。”李小彤不確定的回答。怕對方發瘋,她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餘溫微瞇的眼睛中露出一絲異樣:“就跟你一樣,我也是在追星——”

話語微頓,他指指調了個方向繼續趴著睡的屈一舟。

將心底的荒繆感壓下後,又若無其事道,“我這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比你們那些虛無縹緲的不要強太多。”

李小彤:“……”

謝謝,有被內涵到。

“不許你埋汰我家哥哥!”她細眉倒豎。

“沒呢,你不要對號入座哦。”

李小彤飛了個刀眼過去:“再惡心我,卷子就不給你看了!”

餘溫立馬投降:“好好好我錯了。”

“哼,這還差不多。”

兩人插科打諢的小動作被班主任看在眼裏。

班裏有一個屈一舟就夠他頭痛的了,還想來個二號、三號?

簡直不能忍!

班主任直接點名餘溫:“你上來把大題一的答案寫在黑板上。”

大題一?餘溫看了眼兩張桌子間的卷子,這不有腦子就會的題目嘛?

他自信上前,洋洋灑灑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列式,將剩下的粉筆瀟灑地扔回了盒子裏。

“老師,我寫完了。”餘溫乖巧道。

班主任眼睛瞥向黑板上的白字,當看到答案的時候楞了下。他知道這個都快要期末了還要轉學的學生成績很好。

卻不知道對方天賦竟是這般妖孽。

小小年紀,字不但寫得隱露鋒芒,這答案竟是比標準步驟還簡略,思路更清晰明了了!

真就屈一舟2號了!

一口氣梗在班主任喉嚨裏不上不下的…他把頭撇到一邊擺擺手,眼不見為凈。

餘溫摸摸鼻子走下講臺。

路過前桌的時候,發現人還在睡覺。這是…晚上做賊去了嗎?餘溫眉頭不知覺皺起。

他有點強迫癥,不太喜歡作息不規律的人,這會讓他覺得身體一點都不健康。

但是。

在長得好看的人面前,這點強迫癥也不是不可以忽略……餘溫沈默。

上午的課在餘溫認真又劃水中過去。

放學鈴聲一響,餘溫就被拽出教室門,‘唰’的一下就從三樓到了一樓,又來到食堂之中。

停下來的時候,餘溫整個人都是懵的。沒等他緩神,後面‘呼啦啦’跟著湧進一堆人海。

要不是被後邊的人拉了一把,餘溫都要被沖到墻上了!驚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氣,他說:“謝了兄弟。”

“不客氣。”

道完謝,餘溫這才轉頭找拽他一路飛過來的某人算賬:“李小彤你發什麽癲?!”

“你該感謝我,”李小彤翻了個白眼,“不然你現在連食堂大門都摸摸不著。”

經這一提醒,餘溫才發現此時的食堂已經被塞滿了人,說是摩肩擦踵也不為過。

餘溫瞪目結舌:“怎麽這麽誇張?”

“是你孤陋寡聞啦,德高一向如此。”李小彤斜眼嗆聲,她還記著剛剛餘溫不友好的態度呢。

餘溫兩眼無神望天,他只知道德高的升學率很高,卻不知道連幹個飯也這麽卷……

準備輪到餘溫打飯的時候,潮水般湧動的吵雜,突然間就安靜下來了,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餘溫往後看。

多到看不清的人頭自動分流出一條道來,一個自帶光芒萬丈的身影出場,順著空出的道路走到一處餐桌坐下。

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二郎腿翹起,悠哉悠哉的。

這副二大爺模樣看得餘溫牙疼。

這跟預知夢裏的劇情,瘋狂戀愛腦的那個傻子有什麽區別?

但想是這麽想,餘溫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往那裏走去。

一臉舔狗的微笑,“同學,我能做這裏麼?”

屈一舟撩起一點眼皮,施舍般分了些餘光,他聲音懶洋洋的卻十分簡言意駭:“不能。”

“哥,你認識新來的啊?”屈一舟前面的男生眼睛斜了一眼,坐邊上位置默默吃飯的餘溫。

“不認識。”屈一舟頭也不擡地扒了幾口小弟打好的飯菜。

他筷子一扔,“我吃好了,你們隨意。”

說完穿過自動分出來的道,出了破天荒覺得聒噪的食堂,眉眼間隱隱煩躁。

就幾口怎麽吃得飽?餘溫快速吃到七分飽,又把餐具放回收處才連忙追了上去。

途中,餘溫拐道去了一趟小賣部。

德高的小賣部比之外面的商品店很是齊全。什麽中式、西式糕點都有一點。

選來選去,最後他只拿了桶泡面……沒辦法,他窮啊。雖然叫朋友找關系進了德高,但該花的錢一分沒少。

唉……

看來放長假又得去幹回老本行了。

接了開水,餘溫小心翼翼地捧著泡面往教學樓後面走去。

那裏有一汪小水塘,周邊立著些不大不小的樹木,有幾條石凳,其中有一條躺了個愜意的身影。

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欸……餘溫感嘆,但他並不多嘴。

他在意的不是男生的身體,而是那張好看的俊臉,其他的…嗯,不重要。

“同學,要吃點嗎?”餘溫好聲問道。

上方投下一片更暗的陰影,屈一舟睜開眼睛,眼底有著被打擾的不快,似乎在說,‘你怎麽那麽陰魂不散?’但這話到底是沒說出來。

屈一舟轉了個方向,他揮手,渾身上下透著不耐煩:“走開。”

餘溫心中一喜,面上卻淡淡的哦了聲,坐在另一條石凳上開始美滋滋地嗦起‘聞著一個味,吃著一個味’的泡面。

餘溫越吃越上頭,吃到剩下湯底感覺還有些意猶未盡。

但霸道的香味於屈一舟來說卻是時刻撩在撥著他的神經,在聽見長吸又咂嘴的喝湯聲響後。

‘錚’的一聲,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陡然崩斷!

他猛地起身,擡臂揮手。

餘溫從紙桶邊瞄到男生地動作,眼皮子一跳,心裏‘咯噔’一聲。

在對方的手要掃到他捧著的泡面湯時,下意識地調整了下角度——

時間霎時如幾十倍放緩的鏡頭,香辣紅湯恍若鋪開的綢緞,一股腦地…全潑到屈一舟身上了……

“好…得…很…”屈一舟氣得猛地閉上眼睛,呼吸喘重地壓下把人捏碎的欲望。

將楞住的少年扯到跟前,屈一舟臉色兇戾,“你他*最好滾遠點,別逼我動手。”

橘紅的光線從樹蔭細縫投下片片斑駁,模糊了劍拔弩張的氛圍,至少在遠處的人看來,兩人湊近的身影像是在接吻一樣……

格外刺眼。

“那個男生是誰?”

“聽說是新轉來的,好像是叫餘什麽溫。”

“看來真是不懂我們的‘規矩’,今晚…你看著動手…小心些…別留下什麽把柄…”清麗的女生似乎在思考什麽,她說得慢吞吞的。

“是,大姐頭。”

“大姐頭放心,保準能叫你看一場好戲。”

“那就先謝謝你們了。”嘍啰口中的大姐頭面無表情,但眼中的惡意快要實質化了。

賤人!

竟敢勾引屈一舟,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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