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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頓悟 那是拿命愛她的人,她怎麽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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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頓悟 那是拿命愛她的人,她怎麽能不急……

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 否則豈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非但不承認,阮蓁還一把奪過那火齊鏡,高舉過肩, 提高了嗓門先發制人, “你別跟我東拉西扯, 不管你什麽理由, 什麽借口,都不應當這般不顧鈺兒的安危。

“我有數的,蓁蓁,我的身手還不至於接不住一個孩子。”

“便是你身手再好, 可事有萬一, 萬一鈺兒就那般倒黴, 真格給摔傷了, 你、你叫我怎麽辦?”說到後面,女子瞪向男子的美眸已然是泛著淚花, “他雖是你兒子,可你不過只出了個種。十月懷胎的是我, 費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他的人是我,又當爹又當娘將他拉扯大的是我。他是我的命根子,他若是有個好歹,你叫我如何活下去?”

看見女子落淚, 楚洵也沒有再替自己辯解, 跪得很快,“是我的錯, 是我思慮不周,下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還想有下次?”阮蓁一擡手, 正要呼過去。

不想男子非但不躲,還主動地貼向她的掌心,“打,照著這裏打,打到你消氣為止。”

一拳打在棉花上,阮蓁氣得直蹬腳,手一甩,指向東次間外頭那一片空地,“去那邊太陽底下罰站,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離開半步。”

楚洵乖巧地過去,卻又不甚乖巧地道:“那表妹可要把我看好了,否則你若是不在,我一準會偷懶。”

“你、簡直厚顏無恥。”阮蓁懶得和他貧嘴,抱著小鈺兒就要出院子,卻是個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

可不想楚洵竟然引誘鈺兒道,“小鈺兒,想不想坐在爹爹肩上?”

小鈺兒脆生生地道:“想。”

男子蹲下身,朝孩子張開雙臂。陸鈺朝著他飛奔而去,順溜地爬上男子的肩膀。被爹爹舉在肩頭的的感覺太好,他用手拍著楚洵的背,口中“駕駕”地喊著,顯然玩得很是盡興,全然沒有註意母親黑著臉離開,也沒有註意到父親因母親的離開而落寞黯然。

說起來,陸鈺見楚洵也不過幾回,竟然就這般喜歡他,這叫阮蓁十分震,畢竟謝卿山用了整整四年,也沒有叫小鈺兒對他如此依賴。

難道這就是斬不斷的血脈親情?

有那麽一刻,阮蓁甚至在想,既然他們父子如此要好,她是不是把鈺兒給他,就像楚洵說的,這個孩子在大梁,頂天就做個郡王,可是回到北魏,只要不出意外,他便是下一任帝王。

她阻攔鈺兒認祖歸宗,阻攔他的錦繡前程,也不知他將來會不會恨她?

更何況,鈺兒回北魏,若是大梁能夠活到他登基,想必又能夠至少延續幾十年,他總不能去打自己的舅舅?

但只要一想到即將失去小鈺兒,阮蓁就只覺得無法呼吸、幾要窒息,且讓她自私一回,而至於鈺兒往後何去何從,且等他懂事了,讓他自己選擇。

這一天過後,阮蓁沒有再出現在碧汀院,也沒有住在翠英院,而是去到了公主府最偏僻的院落。當然,楚洵並沒有那麽容易打發,又鬧出了不少幺蛾子。比如說,他借口鈺兒想娘親了,想請她一起過去用膳,阮蓁也只是叫人將小鈺兒接過去,並不肯再見那人。又比如說,那人裝病想要博取同情,讓她前去見一見,她也只是轉頭請了太醫。結果那人一聽要請太醫,一下子就生龍活虎,再也不曾裝病。諸如此類的事,每天都在發生,可阮蓁卻心如鐵石,再也沒有心軟過。

她向來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從來只做對自己最好的選擇,而不是最想要的選擇。

不過,偏有不長眼的,還來幫楚洵說情,說的便是玲瓏。

大概她以為得到了楚洵的認可,將來遲早能嫁給昌平,如今卻是連裝都不裝了。

思及從前在大青山的那些年,阮蓁到底沒有將玲瓏發賣,反倒是還給了一筆不菲的銀子作為遣散費。

玲瓏千恩萬謝地離開,說往後帶著昌平來同她磕頭,阮蓁面上沒說什麽,心裏卻被她蠢哭了。

她也不想想,沒了她大丫鬟的身份,昌平如何會娶她。也正是這個原因,她考慮過成全她的,讓她嫁給昌平,也算全了多年的主仆之情,畢竟她還算沒釀成大禍,可沒想到她竟然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這還在她跟前當差呢,卻全然偏幫楚洵,既然她做到這個份上,她也的確沒必要再袒護。

果不其然,幾日後蓮清跟她求情,說玲瓏想繼續回來當差,卻原來昌平只想要納她做妾,阮蓁斷然拒絕了。對於玲瓏,她可謂是仁至義盡,從她出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今後她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與她無關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賞花宴的前一日,也是她和楚洵約定的最後一天,按照約定,今日傍晚楚洵便該離開公主府,自此兩人橋歸橋、路歸路。

用過午膳後,阮蓁正打算午歇,蓮清來報說楚洵求見。

以為他是來辭行,阮蓁在明間接見了他。

楚洵進屋時,阮蓁正在用杯蓋撇杯中的浮沫,透過杯蓋和杯盞的空隙,悄悄睇他一眼,卻不由得心驚。

暌違一月,他怎麽瘦了?她好飯好菜地招待他,旁的事也不讓他做,只讓他陪著鈺兒,整日裏享受天倫之樂,他怎麽還瘦了?

不過,且看他神色郁郁,眼睛濕漉漉地盯著她,倒是叫阮蓁想到一種可能,她這個表哥只怕是為情所困。

雖明知不該多思,阮蓁心中還是不免一沈,面上卻是大方地笑了笑。“表哥打算什麽時候走?我好叫人給你備車。”

楚洵是帶著小鈺兒來的。

聞言,他沒有回答,而是將小鈺兒推至阮蓁面前。

阮蓁閉了閉眼,這人還真是一招鮮吃遍天,又打算拿鈺兒做筏子。她下定決心不再上當,卻不想還是低估了這人的手段。

只見小鈺兒,滿懷希冀地看著她,“娘親,我們去湖邊好不好?爹爹要給我們作畫。”

“作畫?”阮蓁視線掃向楚洵,後者委屈地看著她,“你不是要趕我走了,我此次回去北魏,還不知何時能再見小鈺兒,我想給他留下一些畫像,將來見不到他時,也好睹物思人。”

阮蓁撇撇嘴,“你要給他畫像,我沒有攔著你啊,何苦要勞動我一起?”

“更何況,你和小鈺兒吃住在一起月餘,難道沒有替他畫像?非得到要離開的時候才作畫?”

這話無異於諷刺他的居心,然而楚洵養氣功夫顯然極佳,只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有自然是有的,不過卻沒有和你一起的。”

阮蓁乜他一眼,沒好氣道:“給我作畫?沒有那個必要罷。”

但楚洵顯然是有備而來,“可是我想,母親一定會高興看到你和鈺兒的畫像。”

一提起姨母,阮蓁就慫了,卻也不忘挖苦他,“我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人心眼子如此多啊?”

楚洵卻並不惱,還笑笑打趣道,“表妹謙虛了,說起心眼子,誰比得過你啊,當初你為了嫁給我,可是環環相扣,連兵法都用上了……”

阮蓁最怕這人揭她老底,當即就投降了,“不是說要作畫?趕緊走吧。”

原本以為以這廝的德性,只怕作畫是假,算計她是真。但等她跟著楚洵去到湖邊,楚洵卻當真是一本正經替他們母子作畫,畫案上畫紙、畫筆、顏料一應俱全。

先是讓她和小鈺兒各自坐在凳子上,後來他回去畫案前比劃一陣,又過來將小鈺兒的凳子拿走,讓小鈺兒坐在她的懷裏,這以後他幾次提筆卻終是難以下筆,他站在原地,托著腮凝視了許久,終於找到關節所在。

“你往湖面看,別看我。還有鈺兒,別抱著,讓他站你左邊,靠近湖的方向。”

嘴上嫌棄這人多事,阮蓁還是聽話照做,楚洵再次確認一番,這才開始落筆。

楚洵於書畫一道造詣頗高,可即便如此,這幅畫也用了整整一個時辰,阮蓁這是坐得腰酸背疼,等到楚洵宣告完畢,阮蓁立馬招來蓮清替她捏肩捶腿。

而楚洵則帶著小鈺兒在湖邊玩。

等阮蓁覺得舒服些,便走到還未收起的畫案邊,想要看看狀元郎作的畫是個什麽樣,可比得上宮廷畫師?

只他堪堪靠近,待看清畫紙上的景象,不由得諷笑出聲。

卻是因為這幅畫上,並非只有他們母子兩個,在她和鈺兒的左邊,赫然站立的那個如松如柏的紫袍男子,不是楚洵又是誰?她坐在凳子上,楚洵站在她左邊,一手搭在她肩頭,另一手自然垂下,而站在他們中間的小鈺兒則是笑靨如花,好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他是說這人怎地今日這般老實,卻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不過想到分別在即,這人想留點念想也不過分,阮蓁也沒打算同他計較,正打算安排蓮清去前頭套車,將人送走完事,卻這時,耳畔傳來小鈺兒撕心裂肺的呼喊,“爹爹,爹爹,你快回來。”

“爹爹,你快回來啊,鈺兒不要魚兒了,鈺兒要爹爹。”

阮蓁轉過身,就看著小鈺兒正對著的方向是湖面,而他眼裏倒影著的湖水此刻卻似驚濤駭浪一般可怖。

阮蓁有些站不穩,“蓮清,怎麽回事,表哥他怎麽了?”

小鈺兒的奶母躬身道:“小郡王想要湖裏的錦鯉,楚公子便脫了鞋子下湖去了。”

阮蓁連聲音也開始發抖,“他下湖多久了?”

奶母不敢相瞞:“一刻鐘了。”

“一刻鐘。”阮蓁喃喃自語道,“一刻鐘,一刻鐘。”

便是海邊長大的人,便是水性最好的水手,也不可能在水下憋氣一刻鐘,意識到楚洵出了什麽事,阮蓁當即身子一軟,若非蓮清攙扶得及時,她只怕是要摔在地上。

“公主,你別急,我這就去叫侍衛來救表公子。”

可她怎麽能不急呢?

那是她孩子的爹,雖然他做了很多錯事,對她的心卻是真的,一個矜傲自持的世家公子為她幾度發瘋,患上了心疾,白了頭。

那是拿命愛她的人啊,她怎麽能不急呢?

阮蓁拍開蓮清的手,連繡花鞋也不及脫去,便這般倉皇失措地往湖中跑,她今日的衣裙是深碧色,裙擺在水面上浮起來,宛若一張巨大的荷葉,美麗而妖異。

隨著她向湖中深入,那荷葉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而她的聲音也因為無望而越發地嘶啞,

“表哥,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表哥,你回來,我不要你死。”

“表哥,只要你活下來,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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