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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再次抉擇 是家人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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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再次抉擇 是家人還是他。

“娘, 這不太好吧?”阮蓁不認同地道,“女子的名聲何等要緊,若是如你所說, 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傻孩子, 尋常女子有情郎, 自然是會被口誅筆伐, 可你不是尋常女子,你是公主,世人頂多說你一句風流,你可知為何?”

阮蓁想了想還真是, 本朝也有幾位公主蓄養面首, 但提起她們, 女子皆是殷羨, 男子不無向往,但為何公主離經叛道卻不會受到世人指責, 她卻是悟不透的,遂問:“那娘說是為何啊?”

“傻孩子, 你見過幾個男子為妻子守貞的?”

“甚少。”也不是沒有,至少楚洵算一個,但也是她求來的,真讓他自己選, 他未必會委屈自己, 而所有女子、甚至包括阮蓁都對此習以為常,畢竟自古以來男子皆是三妻四妾。

林鴛點點頭:“女子的貞潔, 說白了不過是男子給女子套上的枷鎖,為的是馴服女子,讓女子聽話恭順, 不能再生異心,而千百年來的女子之所以默認這一點,是因為她們沒有能力反抗,必須得依附丈夫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的兒,你不是尋常女子,你是大梁的公主,即便你成婚,也不必依附駙馬而活,反倒是駙馬及其家族還要仰仗你的權勢,讓他的家族躋身名流貴族。在你的婚姻中,你其實是丈夫的角色,而不是妻子的角色,是以你風流一些,只要不鬧得太過分,懂事的駙馬便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是他攀附權貴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阮蓁狐疑地看向林鴛,“娘當年該不會就是這般對養父的吧?所以他才會在你走後,如此薄待我?”

一提起阮承業林鴛就來氣,捂著起伏不定的心口,一陣地懊惱:“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當年怎就沒讓他做個活王八呢?一個一貧如洗的窮書生,靠著老娘才有了一份家業,老娘的嫁妝夠他阮家人吃幾輩子,到頭來竟敢如此欺負我的女兒。”

阮蓁替林鴛拍背順氣,安撫她道:“好了娘,父皇不是已經懲罰他了嗎?不要再氣了,氣壞身子女兒可是會心疼的。”

早在成安帝登基之初,便開始叫人徹查阮承業的錯處,以洩欺女辱妻之恨,偏偏阮承業是個不經查的,犯過的大案子沒有,小案子卻是一籮筐,林林總總加起來,也足夠他一家子流放千裏。

不知道在路上有沒有個三長兩短,即便安全抵達目的地,這輩子也是沒辦法在跟前礙眼了。

想起阮承業那個龜孫,林鴛也是心有餘悸,“蓁蓁啊,這回你選駙馬,可別盡指著俊美的挑,這皮相固然重要,但過日子最要緊是要有良心,關於這一點,你已在楚文仲那裏吃過虧,可千萬別再犯糊塗。”

“樣貌過得去就行,關鍵是心地要良善。”

阮蓁乜了她娘一眼,“娘親說得輕巧,你自己倒是會享受,不論是父皇還是我養父,哪一個不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到了女兒這裏,卻是要嫁個醜八怪了?娘你這話說得不虧心啊?”

一向巧舌如簧的林鴛,此刻卻有些啞口無言,半晌,在阮蓁倔強的眸光中,只能是妥協道:“罷了,罷了,聽你父皇說,那日來的才子甚多,家中有未婚兒郎的命婦也都在,娘好好幫你掌掌眼,定要選一個皮相好,性子好,家風好,心地也好的駙馬,而至於家世,恐怕你就不能再有要求。”

阮蓁對此再無異議。婚姻之事,從來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這個父親還是皇帝,阮蓁焉有拒絕的權利?且平心而論,一定要她選家人還是楚洵,她自然是選家人。而對於楚洵,她雖然心有不舍,但人活一輩子,總不能事事都想圓滿,那樣未免太貪心。

是以,在楚洵沾沾自喜不日將要抱得美人歸時,阮蓁已經在心裏將他踢出局。

阮蓁最終還是被林鴛攆出了坤寧宮,說她身子不適需要靜養,其實怎麽回事,阮蓁大概猜到些,只她也明白,自己的確是打攪父母多時,倒也並未拆穿。回公主府的路上,阮蓁讓玲瓏先行帶小鈺兒回府,她自己則帶著蓮清駕車往玉榮的公主府去。

不管父皇怎麽決定,事情是她提起的,她都應該給玉榮一個交代,盡管多半會被她冷嘲熱諷,說她沒有本事卻亂摻和。

阮蓁對此也很是無奈,誰知道她父皇對陳氏竟如此深惡痛絕呢?

門房得知是玉華公主到訪,趕緊叫人去稟了玉榮公主,沒多久岷煙出現在影壁之下。

沒有刻意冷待,來迎接的還是貼身丫鬟,阮蓁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看來玉華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岷煙打頭引路,阮蓁緊跟其後,蓮清提著幾盒禦膳房剛出爐的糕點走在最末。

這是阮蓁第一次來玉榮的府邸,她聽她娘說過,玉榮點名要原來的秦王府。她父皇落敗時,皇祖母尚在人世,給唯一的兒子選的府邸,自然是氣勢磅礴,雕欄畫棟,假山湖泊,曲橋游廊,那是應有盡有。

但當走到陸姜居住的荷香院,一切卻化奢為簡,有些過於樸素,屋宅的漆掉了也不曾翻新,連廊上的燈籠看起來過於陳舊,便是連池塘裏的荷花,也因為疏於打理,長得雜亂而野蠻。

完全沒有一個公主該有的排場。

阮蓁忍不住問岷煙,“我聽母後說,在妹妹住進來之前,工部有特意修繕過的,可為何獨獨妹妹這裏如此破敗?可是工部的人怠慢了妹妹?”

岷煙搖了搖頭,“回公主的話,並非是工部怠慢,是我家公主不讓碰這裏的一磚一瓦。”

“為什麽啊?”阮蓁不解地問。

岷煙想了想,這也不是什麽秘密,便也沒有藏著掩著,“這荷香院,原來是王妃和公主居住的院落。”

不知為何,分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回答,卻叫阮蓁心裏很不是滋味,替陸姜感到難過。

都是被父皇辜負的母女,陸姜的娘則早早地消香玉隕,如今只能靠著舊日的風物來聊以慰藉,而她的娘則活得好好的,還成了大梁最尊貴的女人。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她是陸姜,沒準比她還要憤世嫉俗。

若是再得知父皇連發妻最基本的體面也不肯給她母親,阮蓁不敢想象,陸姜的心裏會何等地扭曲。

去到陸姜待客的明間,待客的茶盞依舊很有年頭,上面還豁了一個口子,不過這回阮蓁沒有再多問,以免叫陸姜想起傷心事。

她先是叫蓮清將點心拿出來給岷煙,“這糕點是今兒一早禦膳房剛出爐的,這會子應該還熱乎,趕緊給你們公主裝盤,讓她嘗嘗鮮。”

等打發走了岷煙,又對蓮清道,“我瞧著外頭園子的海棠花開得正好,蓮清你去折幾只,咱們帶回去插屏,咱們府上可沒有海棠花。”

等屋內只剩下姐妹兩人,阮蓁這才小心翼翼道:“玉榮,關於你娘的事,母後跟父皇提了。”

陸姜擡起頭來,淡淡掃了阮蓁一眼,四目相接時,阮蓁不自覺地低下頭,雙手因為無措不知如何安放。

“然後呢,父皇怎麽說?”陸姜雲淡風輕道。

不知是不是錯覺,阮蓁總覺得她話說得有氣無力。

阮蓁擡頭瞟她一眼,見她面色亦是不佳,見她看過來後,又心虛地垂下眼睫,“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父皇她就是不同意。”

“妹妹,你相信我,母後真的已經盡力了。”

原以為玉榮會大發雷霆,沒想到她只是淡淡應聲,“知道了。”

說完,便再沒了下文,淡然得仿若這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

可這怎麽能是無關緊要的事呢?

阮蓁只當她是把姑憋在心裏,有心勸慰一番,卻這時岷煙已去而覆返,她手中端著的兩碟子點心,正是阮蓁從宮裏帶來得芙蓉糕和荷花糕。

岷煙後頭,還跟著一個小丫鬟,手中的盤子盛了一碗琥珀色的湯藥。

“玉榮,你病了嗎?可要宣太醫?”說話間,阮蓁撫向玉榮的額間,“讓我看看你可有發燒。”

玉榮擡手去擋,沒有叫阮蓁得逞,她忽然冷了聲音道:“皇姐,你也看到了,我要吃藥,便不留你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阮蓁總覺得,陸姜的手有些硬,骨骼也很明顯,不像她的手是軟的,骨骼也隱在肉裏,然不及她深想,陸姜便開始下逐客令,“春池,送客!”

阮蓁也不好再多待,“那我去了,你好好養病,別硬撐著,該請太醫還得請。”

等阮蓁一走,還不曾出院子的月洞門,岷煙一邊擺著點心一邊道:“奴婢瞧著玉華公主是真心想同公主交好,公主又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

岷煙是從秦王府就開始跟著陸姜的,一開始秦王還在時,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就不愛同她交往,怕被秦王連累,後來秦王出事,更是對她避如蛇蠍,是以,盡管威遠大將軍府的表兄弟、表姊妹眾多,卻無一人向她示好,不過是點頭之交的面子情罷了。

自家小姐活這麽大,也就只有玉華公主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對她有過善意。

當然了,原本她也以為是裝的,畢竟日久才見人心,這一日兩日的,也看不出什麽來,但昨日公主在坤寧宮的眼線,一個伺候茶水的宮女,將將皇上和皇後的話一字不漏地傳了出來,她這才曉得,玉華公主沒有騙她家公主,皇後也是個好的,反倒是皇帝狠心。

自家公主得知這事兒後,氣得晚膳都沒用,今日一早也只用了些稀粥。

思及此,岷煙便勸道,“公主,這點心還是熱的,等下你用好藥,好歹也吃些,墊墊肚子也好。”

可自家小姐,似乎卻並不領情,“拿走,誰稀罕她的點心。”

若是岷煙細心一些,一定會發現,此刻陸姜的聲音比尋常要粗。

岷煙卻難得沒有遵命,放下藥碗和點心便且離開,臨走前還將門給帶上,公主每回用藥時,都喜歡關著門。也不知怎麽回事,自家公主每個月總有那麽幾日格外虛弱,須得要用一碗黑苦的湯藥才能恢覆如初。

雖是光天白日,這般關門閉戶的,到底是暗了些,更何況一屋子的古舊物件更添陰沈,陸姜將藥灌下後那慘白的面容以及扭曲的面容,更是將這種陰森推至頂峰。

隨著時間的流逝,靠在軟榻上的陸姜,面色逐漸紅潤,重新有了精氣神,手也變得軟和,方才明顯短了一截的裙擺,此刻又重新合身。

一個時辰後,陸姜再無半分異樣,她自幾上的盤子裏捏起一塊點心,送至嘴邊恨恨咬一口,眼裏滿是淬了毒的恨意,“陸熠,既然你無情,那便休怪我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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