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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死遁(下) 她死了,一屍兩命,楚洵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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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死遁(下) 她死了,一屍兩命,楚洵瘋……

“你可有聽說前兒個禦林軍來搜查是為了什麽?”

“如今外頭說的是咱們國公爺要造反, 他們是來搜查證據的。但我聽門房的小厲說,當時太子爺說的是捉拿在逃的官妓,叫什麽憐生姑娘的。”

“咱們府上還有官妓, 我怎麽不知?”

“自然是沒有的, 不過倒是在園子西面, 搜出一個西苑來, 但是裏頭住的也不是什麽官妓,而是楚家軍一些無家可歸的遺孤及軍屬,說起這個,倒是沒想到國公爺那樣不假辭色的一個人, 竟然有如此俠義心腸的一面, 現在外頭的人, 都說咱們國公爺是菩薩轉世, 就算是真要造.反,那也是為名請命, 而不是什麽亂臣賊子。”

“……”

阮蓁坐在美人靠上做針線,將這些話聽在耳裏, 慢慢拼湊出一個事實,西苑並非她想的那樣,沒有舞姬,只有收容的軍屬, 而憐生姑娘則是楚洵一箭雙雕的一步棋。

一則為了震懾她, 逼迫她答應他的要求。

二則為引來官兵搜查,順理成章地讓這些英烈家屬出現在人前, 從而為楚家軍造.反造勢。

關於楚洵要造.反,阮蓁並不認為是空穴來風,結合那一日夜裏楚洵語焉不詳的話, 他或許真打算造.反,而他如今這個舉動,一是試探民意,看是否會被民眾口誅筆伐,好再做打算,很明顯因著妥善安置英烈家屬的善舉,這一局他贏了。二是對皇帝的一種反向拿捏,皇帝若是勃然大怒,也不管證據不證據,直接將楚洵下了牢獄,楚家軍能立即就反了,若是皇帝選擇大度容忍,那麽在找到楚洵切實謀反的證據之前,便是皇帝也動不得楚洵半分。

不愧是她當初看上的男人,將人心和人性玩弄得爐火純青。

但他造反是為了自己嗎?為了娶她?這是他向她爹遞出的投名狀?

他為她做出這些犧牲,將來她要拿什麽去還?若是不能令他滿意,他是否又要發癲?

一想到這種可能,阮蓁便覺得頭皮發麻,好幾次手指被針尖戳破,再也無法專心做針線,抓耳撈腮地進了屋。

只才一進屋,便被人捂住口鼻,慌張擡眸,便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登時心中一緊,繃直了背脊。

許是那人感受到她的害怕,指了指庭院的方向。阮蓁透過門縫往外看,兩個婆子倒在了白煙之中,頓時明白了些卿山今日的用意——他是來救她。

等兩個婆子人事不省,整個照雪齋的人都被放倒,謝卿山這才放開對她的鉗制,“蓁蓁,是我無能,讓你受苦了。”

謝卿山一把攥上了她的手腕,“我這就帶你走。”

說罷,拉著阮蓁往浴房走去,而浴房朝著後山的門已被打開,門洞外有幾人圍著宅子在澆油,有人拖著個麻袋往浴房來,聞起來有些臭味。

阮蓁捂著口鼻讓開,“這是什麽?”

“一具女屍,一具和你身形相仿的女屍。”

見阮蓁倒吸一口涼氣,謝卿山又解釋說:“你放心,不是我殺的,是亂葬崗撿來的。”

又是澆油,又是準備替身,這是要讓她佯裝死在火海,死遁脫身。

如此一來,倒是能徹底斷絕楚洵的念想。

她的確很心動,但她不能走,不能跟謝卿山走,這人沒比楚洵好上多少,瘋起來沒準還能要她的命。

阮蓁退卻一步,且下意識撫上肚子,“我不會跟你走的。”

謝卿山看了一眼女子的腹部,眸光暗了暗,“你有了他的孩子,所以舍不得跟我走?”

阮蓁搖搖頭,又點點頭,“你回去吧。”

謝卿山嘆了一口氣道:“是怕我不要他?我不是早就同你說過了,只要是你生的,我都能視為親子。”說罷,便將阮蓁往浴房後面的空地拉。

空地的盡頭是一面圍墻,此刻豎著一架木梯,謝卿山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有了身子,不方便爬梯子,來,我背你。”

圍墻之上站著幾個侍衛打扮的男子,此刻正舉著火齊鏡放哨。

這說明一切盡在他們的掌握中。

只要出了這堵墻,她便自由了,那是她向往已久的,阮蓁心動了,下意識往前一步,卻剛挨著謝卿山的背,又速速退了兩步,“不,我不能跟你走。”

謝卿山站起來,轉過身,眉頭一壓,詰問他:“為何?”

“不過是從一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罷了。”

謝卿山給委屈壞了,“在你心裏,我和他是一樣的人?也會把你關起來?”

阮蓁瞟他一眼,提醒他道:“上回在甜水巷,也不知是誰,險些給我掐死?說到底,你和他並無區別,都是只顧自己意願,不顧旁人死活的主。”

甜水巷的事,謝卿山的確虧心,但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在,“那日的事,你也不能全怪我,你分明都答應嫁給我了,還成了我的未婚妻,結果轉頭又跟他好了,你叫我怎麽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你就要殺我了?”

“我沒想過要你的命,但那個時候,我控制不住自己。”

阮蓁冷笑一聲:“又是這個說辭,楚洵每回欺負我後,也是這樣說的,你還說你和他不一樣?”

謝卿山對此無法辯駁,剛好此時,放哨的人提醒道:“園子裏有人,也不知道會不會往這邊來,殿下還請動作快些。”他便岔開了話題,“好了,你要同我吵,也等出去了再吵,這裏可不是我的地盤。”說罷,便扣住阮蓁的腰,將她抱起來。

腳下淩空的剎那,阮蓁尖叫一聲,“謝卿山,你這是要強迫我嗎?”

“對不起,蓁蓁,我不能沒有你。”

說罷,以手作刀劈在阮蓁肩上,後者立馬就昏了過去。

謝卿山抱著阮蓁踩上了木梯,阮蓁頭上的翡翠素簪落下,他空出一只手接住,轉頭交給另一個侍衛,“把這簪子插入那屍體的頭發上。”

又想阮蓁最是個善良的人,肯定不願牽連無辜,又吩咐道:“這院子裏的幾個婆子,全都扔到下面竹林裏去。”

等謝卿山抱著阮蓁翻過圍墻,又沿著楚家的後山走了一截山路,這才進入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這裏停著同樣不起眼的一駕馬車。

當馬車駛過英國公府所在的朱雀街時,謝卿山刻意撩開簾子覷了覷,後山的方向,火光漫天,滾滾黑煙,這才微微勾唇,得意地一笑。

“楚洵,任你再多算計又如何?”

“最終贏的人還不是我?”

落下車簾,謝卿山愛憐的目光落在阮蓁姣好的面容上,“蓁蓁,一切都過去了。”

“我們離開金陵,我都打點妥當了,去一些沒有認識我們的地方,去一些楚洵永遠找不到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

若是阮蓁此刻還醒著,往窗外隨便那麽一瞥,便會發現馬車行駛的方向,並非是東宮,而是出城的方向。

若是方才,阮蓁懷疑那麻袋時,仔細辨認一番,便會發現那麻袋過於的大,足以容納下兩具成年人的屍體。

是的,謝卿山在楚洵手裏吃了太多虧,早就認識到了他的厲害,知道只要他一日還活著,阮蓁便藏不住,而他也早就厭倦了官場的爾虞我詐,才選擇同阮蓁一道死遁。

卻說楚洵入宮一趟,在太極殿待了許久,皇帝許諾他,楚家軍的糧餉就當是朝廷欠他的,總之朝廷絕對不會賴賬,等收服了秦王再還雲雲。又承諾,若是楚家大爺能夠力克遼軍,待他風光回朝時,必定封他個萬戶侯,以彰顯他對楚家的看重。

這卻是怕楚家真的反了。

楚洵一一笑著客套過去不提。

皇帝為表對他的看重,特意留了他共進午膳。

照雪齋走水,燒死了人,這樣大的事,自然會有人來通知楚洵。

奈何家中的正經主子都去了丹陽祭祖,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沒有那通天的手段,根本無法給宮裏遞消息,長琴只能是等候在宮門口。

長琴是午時初來的,一直等到等未時末,整整一個半時辰,這才見到楚洵和昌平的身影。

當即就痛哭流涕地跪了下去,“爺,照雪齋走水了。”

“夫人,夫人她沒了。”

“燒得只剩下骨頭了。”

“誰,你說誰?”昌平身形一個踉蹌,不會吧,夫人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主子爺可怎麽辦?

正當他要問個仔細,卻瞥見主子爺已經取了駕車的馬,朝著朱雀街飛奔而去,禦街向來人多,這般策馬狂奔實屬無禮,更何況還是這般有頭有臉的人物,少不得要被言官參奏一本。

然楚洵如今心急如焚,哪裏顧得著這些細枝末節,只管把那鞭子甩得虎虎生威,平時要兩刻鐘的路程,硬是給他一刻鐘便抵達了英國公府。

及至側門外,仍舊不下馬,就這般策馬揚鞭到了園子裏,又過了一片竹林,這才踩蹬下馬,然下了馬卻再走不動道,只因那滿目的瘡痍太過地觸目驚心。

一路上全是水,可見已進行過施救,可即便如此,那屋宅上的火還在燃燒,濃煙依舊不住地張牙舞爪,摧枯拉朽的屋子不時地落下一塊帶火的房梁。

那熊熊烈火下,燃燒的是不只是宅子,還有他的妻、他的孩兒,他這輩子最珍視的東西,都在這場大火力燃燒殆盡。

艱難地走到院門口,牌匾上的照雪齋三個字已經燒得黢黑,完全辨不出它曾經的龍飛鳳舞,一如楚洵行屍走肉的樣子,可還有半點當年高中狀元、簪著鮮花打馬游街的意氣風發?

正這時,下人將一具燒得只剩下骨頭的女屍搬出來。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那一刻脊梁彎了,他失力地跪在地上,他拖著殘軀爬到那屍體面前,仔細檢查者那女屍的頭顱,似乎想找出一絲和阮蓁的不同來,卻不想指尖觸碰到一根滾燙的簪子。

楚洵佯裝鎮定,擡手擦去那簪子上的黑灰,直到看清那簪子的質地。

再也沒有任何僥幸,男子倒地不起,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猩紅的血絲霎時爬滿他哀痛的雙目,目眥欲裂。

他好恨!

一屍兩命啊,老天為何對他如此殘忍。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要如此懲罰他。

他的妻,是如此地善良,不該是這等結局。而他的孩兒,還不曾見過這世間一眼,怎地就這般去了?

巨大的悲慟之下,楚洵一口氣上不來,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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