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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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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憂?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酒常有,杜康不常有。

是以,世人的憂愁多無解。

酒勁過去,心中煩躁依舊,朱顏掙紮片刻還是從床上起來了,她坐在椅子上埋著頭認真喝粥,巴掌大的陶瓷碗裝了大半碗,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謝謝!”她說。

以為對方會說不客氣,誰知一個不太漂亮的橘子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甜的,不酸。”他說。

朱顏終於擡起頭看這個本不該出現在家裏的男人,“你怎麽會在這?”

酒精雖然麻痹神經,但意識還是清醒的,她清楚地記得這個人的出現,可這一次她全然沒有暴露醜態的惱怒,只有淡然。

至於對方該怎麽想自己?估計挺瞧不起自己的吧!

她也瞧不起自己。

“別多想。”蘇辭將橘子一掰兩半放在她面前,“我確實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但你照顧我多次,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視而不見。”

朱顏垂眸盯著那臥在果皮裏的果肉,一縷清甜又帶著一點苦澀的果香縈繞在鼻尖,她說:“早就還清了,不必掛懷!”況且,她自認也確實沒做什麽。

蘇辭微微嘆了一口氣,說:“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果肉在舌尖轉了一下,上下牙齒一對上,甘甜的汁水彌漫在唇齒間,眉骨輕輕一挑,朱顏輕笑:“那又如何?”

蘇辭深深看著她,緩緩開口,“你聽說過神山的故事嗎?”

朱顏捏著一瓣果肉擡眸看他:“沒有。”

蘇辭輕輕笑了笑,說:“大多少數民族認為神山是他們與神靈溝通的唯一紐帶。神山祭祀應時而生,他們在祭祀神山的時候,會把心中的祈願說出來,把過去的不順、困惑都交給神靈,神靈收到後就會降下福祿。我們不妨像他們那樣,將過去所有的苦難都丟給神山,接下來的路輕裝簡行。”

他的語調低低的,宛若被陽光親吻過的雪山,融化的雪水在山谷中靜靜流淌。

“神若真的無所不能,世間哪還有什麽求而不得!”朱顏神色淡淡,語氣卻透著嘲弄。

蘇辭皺起了眉頭,“你鉆牛角尖了!”

朱顏不愛聽,皺起了眉頭。

目光相接,蘇辭繼續說:“不管是神山還是祭祀都寄托著人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他帶給我們的是內心的力量,以及直面生活的勇氣。”

朱顏像渴望水的魚兒一樣追問他:“那怎麽才能獲取這股力量呢?”

“《金剛經》裏有一句話,說過去,現在,未來心都不可得。如果執著於那些抓不住的東西,心就會被困住,力量就會消失。所以,我們真正要做的是要關註自身,關註當下。”

長篇大論,朱顏只關註到一點:“你知道了?”

鷹隼一般的眼眸直射進蘇辭的瞳孔裏,他兀地坐直了身子,“是我厚顏向你的朋友討教的,和她沒有關系。”

明明前一分鐘還是坦然淡定的樣子,像是神山上的神靈一般不可觸碰,下一秒卻因為一句話跌落了神壇,這前後的反差取悅了朱顏,她瞇起眼睛,瞳孔中藏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聽你講神山的故事,這也是你曾探索過的?”

蘇辭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說:“是從研究民俗的朋友口中得知的,也是下個要去取材的地方。”

“哪裏?”朱顏問。

不知怎麽,蘇辭猶豫了一下,回:“西南,具體的地方還未定。”

“噢。”朱顏淡淡應了一個字,心想,這樣的人去了神山還能出的來麽。

晚上,朱顏臥在床上和小雨打電話,白日情緒起伏太大,她現在整個人都懨懨的,往往對方說四五句,她才回一句。

“哎呦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我氣啊!”程雨撒著嬌討饒。

朱顏揪著床單上的印花把玩,隨口回道:“沒生氣,沒什麽不能看的。”

“嗐,我看他神色挺正常的,還幫我沖泡茶水,又去自己家拿了冰塊來給你敷臉,我照顧你走不開,那粥也是他煮的。說實話,鄰居做成這樣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了!”

一陣頭痛鉆入頭腦中,朱顏握緊拳頭在眉心揉了揉,“別說了,頭疼。”

“行了,我不多說了,你早點休息吧!”

朱顏“嗯”了一聲,回她:“你也早點休息。”

“我早休息不了,館長要在五月中旬開辦公益活動,組織策劃的任務撂我頭上了,我現在一頭亂麻!煩死了都!”

“慢慢來,不急!”朱顏寬慰道。

“慢不了啊,馬上五一了,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想想就頭疼。哎行了行了,不說我了,你快睡吧!”

掛斷電話,朱顏又在各個娛樂軟件閑逛了一圈,心浮氣躁,看什麽都看不進去,腦子裏還不斷蹦出蘇辭說的話。

講真的,如果這些話在他們才認識的時候說,她會覺得對方怎麽這麽愛說教。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知道對方是發自內心地想讓自己走出困境,神山太遠,她夠不到,但這個男人,她頭一次生出想擁為己有的念頭,不想讓他走,讓他只做自己一個人的救世主。

忽的,從窗子外頭傳來一聲“轟隆隆!”的悶響,緊接著眼前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

這是,要下雨了麽?

朱顏看向窗外,不一會兒,窗臺上就響起劈裏啪啦的雨點聲......

這一次的爭吵激烈程度史無前例,朱顏不出門睡得也早,她媽媽又早出晚歸。是以,雖然在一個屋子裏住著,兩人也不打照面,可她每天早上起來,鍋裏都有燒好的粥,蒸籠上溫著包子,看得人心裏不得勁兒。

照常吃完早餐,朱顏算了一下自己的假期,今天是休假的第14天,時鐘像是被撥了加速鍵,一不留神就走完了一圈。

如果照以往,前一天吵架,第二天朱顏就會厚著臉皮去哄她媽媽,但這次她心裏的那股勁兒還別著,讓她現在就退一步,實在強人所難。所以,她就用工作轉移註意力。

也不算轉移註意力吧,確實有工作要處理。

投標是一件非常謹慎的工作,需要工作者投入十二分的細心,往往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都有可能造成廢標,每一份遞交給招標方的投標書都是經過十幾到二十幾遍的反覆檢查,他們部門為了盡量不廢標,也建立了一個審核流程。

投標專員在編制好投標文件並檢查沒有問題後交由同事覆審,以互相審核的方式來降低失誤的概率。當然了,如果被同事給查到是要扣錢的。

她那兩個項目的文件發給幫忙審核的同事後,今早就得到了反饋,問題不大,加一個補充證明就行。等改完對方說的那點後,又把文件對著招標文件順了一遍,最後將整個投標流程過了一遍沒有問題後,才將電腦關上。

她只負責商務技術這一部分,報價由專門的同事負責,所以這個文件做到這只能停一停,等最後的價格出來才能收尾。

朱顏轉動轉動僵硬的肩頸,剛想起身找點吃的,一聲接一聲的消息提示音響起,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攻打長城了!

【顏顏,我跟你說我這次可能要栽了!】

【啊!!!氣死我了!】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攤上這種同事!】

【領導也真有意思,還怪我怎麽不幫忙檢查!神經病吧!】

【你知道我昨天幾點回家的嗎?我回家的路上還差點摔了!】

【呵呵,領導還說,你怎麽不帶回家做啊?我們早就說了你身子不便就不要加班!這萬一真出了事,讓她心裏怎麽過得去啊!】

【狗屁,陰陽怪氣,這工作是她安排的,我為什麽加班她不知道麽,要是上班時間能弄完,我幹什麽要加班摸黑回家,每次都趕最後幾個小時出報價,真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啊,我看也沒中幾個標!】

【啊!氣死我了,他們要是敢扣我錢,我和他們拼了!】

一條一條的信息劈裏啪啦跳出來,朱顏看得頭腦稀暈。但這事兒一看就明白,估計又是負責報價的同事工作沒做好,結果連累了做文件的她。

這種事情已經不新鮮了,這也是為什麽這份工作現在做得這麽累的原因,隊友不配合啊,你自己再怎麽努力,到頭來一場空。

中間有段時間,朱顏向領導申請負責整個項目文件的編制工作,但是也就做了兩三個項目吧,結果發現更累,因為原先的工作內容沒有少,工作變動後反而多了向廠家詢價的工作。錢呢,也沒多賺,承擔的風險更多了,所以,最後還是回到了原來的工作模式。

朱顏嘆了一口氣,回問對方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身子沒事吧?”

那邊很快回覆:“沒事,就是那段路大車比較多,開著遠光燈閃了一下眼,就晃了一下,嚇了我一身冷汗。”

朱顏:“要我說,你現在不該自己騎車了,月份大了,得小心點兒。”

【嗐,我知道啊,我都沒敢和我老公講。】

【主要我老公又出差了,要不然他就可以來接我。】

【不過我本來也沒想加班的,看對方懶懶散散的樣子,我就想我在這他能快一點是吧!快是快了,但質量沒跟上啊!】

【他一會兒一個版本,最後給我的那一版還發錯了,真不知道他們最終審核是怎麽通過的。現在還怪我沒幫著檢查!我真TM氣死了!】

朱顏看笑了,“你別氣,為這個不值當,我都習慣了。”

【習慣不了,真的習慣不了。我就想著給寶寶多賺一點奶粉錢,都這樣了,他們還想克扣我!周扒皮都沒他們狠!】

朱顏有點餓,起身去廚房找吃的,看到地上的西瓜時,腳步一頓。

都快忘了還有這個,沒有猶豫的,她捧起西瓜在水盆裏洗了洗,放到菜板上一切兩半,從筷籠裏摸出個小鐵勺叼在嘴裏往外走。

她一邊挖著西瓜肉往嘴裏送,一邊給這個被工作刺激到的同事順毛,孕婦嘛,情緒起伏大,但也好哄。不過片刻,這女人就開始聊吃的了,說等下回家她婆婆給她燒豬蹄子吃,朱顏聽著就想流口水,這西瓜越啃越不得勁。

聊完吃的,又聊起了工作。

【顏顏,我跟你說,那個貴州的項目可能要延期,到時候要是日期和別的項目撞了,或許得安排你去現場。】

朱顏又挖了一大勺進嘴裏,她看著就剩一小圈的西瓜皮,笑著回對方:“給就接著,我又沒法反抗!”

【拉倒吧!我們部門裏也就你和安安有反抗的機會,我們其他人要不就是房貸,要不就是上有老下有小,我這還沒出生的娃都得讓我掂量掂量。】

【其實吧,我也就和你抱怨抱怨,辭職是不敢的,少一點就少一點吧,至少有,我要是撂挑子不幹了,就我老公那點工資夠養活誰啊!】

【不過顏顏,我真的覺得你不該在這裏浪費時間,你還年輕應該拼一把。等結了婚人生軌跡真的就鎖死了。】

【我要是早兩年,一定離開這破行業!】

朱顏嘆了口氣,將勺子扔在西瓜皮裏,又抽了張紙巾擦嘴巴。

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會......等等假設,好像回到了過去人就一定能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似的。

可在當時的情境下,以自己那個時候的思想境界,仍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除非,從重新投生,可那也不是自己了。

所以啊,只有當下才是自己可以把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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