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這一切,只是朝日奈棗在昏迷中的一場獨自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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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這一切,只是朝日奈棗在昏迷中的一場獨自的臆想。

滴、滴、滴。

輕微的水滴聲在空曠而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明顯。

朝日奈棗睜開眼, 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瓶正在向下滴著什麽液體藥物的點滴吊瓶。

他動了動脖子,感覺到了陌生的滯澀感。

邊上昏昏欲睡打盹的朝日奈椿的腦袋一點一點,點著向下, 在即將睡著的時候, 猛地向下一點,又倒吸一口氣擡頭強睜著眼,去看吊瓶中剩餘多少水。一擡頭,和剛睜眼的棗四目相對。

“你醒了?!”椿趕忙站起來摁邊上的護士鈴, 又忙前忙後問著棗的情況:“怎麽樣?現在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喊護士進來……還有雅臣哥,他就在兒科,啊還有右京哥他們, 對對,我去喊人!”

棗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用眼神在整個病房內轉了一圈。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 除他以外沒有其他的病患住在這件房內。

在椿著急忙慌地準備出去喊人之前,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拉住了椿的衣角。

“……小棗?是有哪裏不舒服嗎?”椿急切的關心顯露在臉上, 也有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擔憂。

棗覺得他的大腦混混沌沌, 竟然有些記不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

他的嗓子有些幹渴的啞意:“我怎麽會在這裏?”

椿幫他調高病床, 讓他能夠坐起,一邊說道:“是滑雪時候遇上雪崩了。”

椿說話間有明顯的後怕:“你碰上的雪崩特別嚴重, 但好在那附近還有個小小的洞窟,救援人員是在洞裏找到你的, 那會你都快失溫了!真是太可怕了……之後我們冬季的出游還是選擇更安全一點的活動吧,泡溫泉, 泡溫泉怎麽樣?還是不要在風雪天氣去滑雪了……”

他可能是還有點緊張,一直碎碎念個不停:“其實侑介和繪麻也碰上風雪迷路了, 侑介這家夥半桶水的水平還去教小繪麻滑雪,真是太——自信了!繪麻還扭傷了腳踝,但比起你的情況,那已經是非常輕微了。還好還好,小棗你也沒事,這次大家都安安全全……”

朝日奈棗渾渾噩噩的大腦隱隱作痛,他雖然不太記得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但他總是覺得椿所描述的這一切,似乎發生了——但又不是這樣發生的。

聽他念叨了許多的家人名字,棗下意識追問:“那秋森呢?她沒事吧?”

她應該沒事吧?也沒有在椿報名單一樣細數的傷患中聽到她的名字。

朝日奈椿楞了一楞,他露出奇怪的表情:“秋森?那是誰?”

這個名字有些許的熟悉,但……

“是和小棗一起滑雪的同伴嗎?”他想了想,“應該沒事吧,聽說……”

朝日奈棗已經聽不進他之後在說些什麽了,他只能看見椿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而他的耳中在循環著轟鳴聲與那一句:

“秋森?那是誰?”

那令人麻木而冰涼的寒意從他的鼻腔直躥頭頂,連發梢都仿佛結了一層霜。

他扒著床沿,死死摁在病床的扶手上,去夠住椿的手臂。他的力道大得出奇,一點也不像一個病人,反而像是發了什麽癔癥:“不要開玩笑,秋森,她在哪裏?”

椿被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惡狠狠’的眼神盯著又掙脫不得,只好有些莫名其妙地解釋:“我真的不知道!我去幫你問問救援隊?但當時確實只有你一個被困者啊……”

棗看著椿,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朝日奈秋森,是朝日奈秋森啊!”

椿的迷茫和陌生顯而易見。

棗再也按捺不住,之前的虛弱已經被強烈的恐懼所覆蓋,他想也沒想就拔掉了手上的針頭,翻身下床,也顧不得穿上拖鞋,光著腳就向病房外跑。

手背上的傷口沒有進行過按壓,汩汩的血從針孔向外滲,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一個一個,一團團,一條一條的血跡,在他的腳下,踩成了一片。

朝日奈椿來不及攔住棗,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棗快要跑出病房的時候,他才遲遲驚醒般快速按下床邊的呼叫鈴,再大步追上前去。

整層樓的病房都是單人間或是雙人間,棗撞開房門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認出房內的人並不是朝日奈秋森。

他的速度很快,在椿追上來之前,他已經接連撞開了三扇病房門,並得到了病房內接連不斷的罵聲。

椿匆匆趕上在他想要打開第四扇病房門的時候從後將他抱住。

棗引發的動靜太大,而他行走間還帶著森森的血色,護士站、安保、值班醫生和從兒科趕來的雅臣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他的周圍。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地上怎麽有這麽多血啊……”

“病人是發瘋了嗎?我們站遠一點……”

“……”

聽見聲響而打開房門的其他病患以及家屬竊竊私語,但那些話語在走廊中清晰可聞。

朝日奈雅臣擠進人群中,和椿一起幫忙制服可以說是“失魂”的棗。

他用力按住不斷掙紮又在不斷四處探尋、呼喊某個陌生名字的棗,一邊問著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的椿:“怎麽回事?小棗怎麽會這樣?”

朝日奈椿聽著雅臣的質問,甚至有些欲哭無淚。他無奈:“我不知道。棗一醒過來就問一個叫秋森的人,她怎麽樣了,還叫她‘朝日奈秋森’。”

“可是我們家哪裏有這個人?”椿快要控制不止棗的強烈掙紮,“哪有什麽秋森啊?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一個人啊……”

在椿即將要脫手的時候,棗卻突然停止了掙紮。

他扭過頭,用一種朝日奈雅臣從未見過的祈求的眼神看著他,問他:“雅臣哥,你知道秋森在哪嗎?”

朝日奈雅臣覺得他不應該這樣回答,在棗這樣的眼神之下,哪怕是欺騙……

他搖搖頭:“我不認識這位秋森小姐。”

鐺——

鐺鐺——

鐺——

熟悉的鐘聲陡然響起,棗向著發聲的地方看去,是病房走廊的盡頭。

那裏什麽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的身上,有護士的手中拿著一支針劑向他走來。他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劑藥物送進他的身體,先前那些沖動而猛烈的情緒在緩緩下降,他感覺自己仿佛躺在一汪深沈而平靜的水潭之上,除了永恒不止歇的冰涼的水以外,再無任何感知。

這間醫院沒有接收任何名為“秋森”的病患,而朝日奈家也從來沒有一位名叫“朝日奈秋森”的妹妹。

*

“誒?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腳踝扭傷還沒痊愈的朝日奈繪麻坐在椿的邊上,聽他講述著棗在醫院時候發生的事情。

“是啊,小棗當時還瘋了一樣想要找到這樣一個叫什麽‘秋森’的女生,哇,血淋淋的,真是快把我們嚇死了!”朝日奈椿咬了一口梨子。

冬季的秋月梨清甜脆口多汁,濺出的一兩滴梨汁飛到了另一側坐在的棗的眼角,他揉揉眼睛,擦掉因為外部的刺激而滲出的眼淚水,隨後瞥了一眼毫不收斂動作的椿,默默移到了更遠一些的位置,去和梓坐在一起。

除了差點失溫以外,棗並沒有其他病癥,身體的各項指標也都在合理的區間範圍內。

於是在幾日的住院觀察後——除了身體情況外,還有對他精神健康的實時監察——他終於被醫生確認符合出院標準。

今天是他出院的第一天,無病無傷的棗自己提著不多的雜物,和來接他一起回去的椿回到了日升公寓。

朝日奈右京給他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出院儀式,無法缺席的是一個足以供給十三個人食用的蛋糕。這一次的主要蛋糕師,依舊是朝日奈家唯一的妹妹——朝日奈繪麻。

朝日奈椿坐在沙發上,心有餘悸地向缺席的兄弟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棗最初醒來的時候“譫妄”的癥狀。

在棗的意識中,是有一個陪伴他一起遇上這場雪崩的女性“秋森”,而他為對方賦予的身份則是朝日奈家的一員,畢竟他可以稱呼對方為——

“朝日奈秋森啦朝日奈秋森!”椿悄悄在繪麻的耳邊和她說著小話,“所以我懷疑,小棗其實偷偷在外面交了一個女朋友!小繪麻覺得呢?”

椿得意洋洋地說出這個結論,等待著繪麻的驚嘆。

朝日奈繪麻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她猶豫了一會才小聲給椿耳語:“是……嗎?”

她的反應既不是椿意料中的驚訝,也不是對於這件事情的奇怪,而是一種似有似無的猶豫。

椿覺得有些掃興,但很快他就把這一點點小情緒拋之腦後:“小繪麻怎麽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小棗的女朋友誒!超級大八卦!我可是連梓都沒有告訴哦!”

對於這樣的猜測,即使是出於對椿的捧場,繪麻覺得她也應該——至少,作出一點假模假樣的驚呼,就像她一貫以來的那樣。但在聽見“朝日奈秋森”這個名字的時候,一股久違的“自我感”重新擊中了她。

朝日奈繪麻忽然覺得這樣一點也沒有意思。

她還是躊躇了幾秒,才繼續叉起那塊等待了一會的蛋糕:“如果棗哥在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找她,那秋森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她問:“那她怎麽樣了呢?”

椿盯著她看了一會,發現她完全沒有八卦的情緒在內,而是純粹的對“秋森”這個人物的關心的時候,才略有些興致缺缺:“沒有啦,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人啦!”

白貓紫眸貓貓的小小惡作劇沒有得逞,他張揚的白發都有些垂落。

椿向後一躺,又側過來懶洋洋地靠著繪麻,眨眨濕潤而無辜的眼睛:“醫生說,只是小棗昏迷中做的一場夢而已。”

這一切,只是朝日奈棗在昏迷中的一場獨自的臆想。

——甚至連朝日奈棗自己都快要相信這樣一個定論。

“也不一定吧。”

松鼠朱利落在繪麻的肩膀上,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繪麻側頭認真聽它的嘰喳聲響完,才用一種迷茫到空洞的眼神回望著一旁的朝日奈椿,說道:“或許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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