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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真的,很喜歡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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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真的,很喜歡棗哥。”

朝日奈棗看著蹲在地上, 雙手捂臉,與他只有半步之遙的朝日奈要。

他的指縫間,有從烏雲中落下的水珠, 但更多的, 也許是他自己的潮濕。

“為什麽要對不起?”

朝日奈要手掌撐在地上,他不在乎地面濕漉的泥土和石子。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雨絲的空氣,濕度極高, 他感覺有些缺氧。

他費力地讓自己吐詞清晰:“我……我作為你的哥哥,卻喜歡你的——”

他嘗試繼續,卻怎麽也吐不出【你的女友】。

他光是想到這樣的可能就已經無法呼吸,更何況現在已經成為事實?

朝日奈要不得不深呼吸, 然後跳過這個詞匯:“這難道不該道歉嗎?”

他像是在感嘆,也像在宣判:“真是罪無可恕啊。”

朝日奈棗並不認同:“這只是常情, 要哥, 你沒有必要和我說對不起。我不覺得這是錯誤。”

他並不覺得這是錯誤。

“這是錯誤的。”他搖頭,“這就是不對的。”

朝日奈棗向前半步, 站在要的身側。

他問道:“哪裏是錯誤呢?喜歡秋森這件事情本身是錯誤嗎?”

朝日奈要沈默著。

“成為我的哥哥是錯誤嗎?”

朝日奈要想也沒想:“當然不!”

“那就是喜歡上弟弟的女友是錯誤的, 是嗎?”朝日奈棗輕輕拋出。

沈默。

沈默即是答案。

朝日奈棗輕嘆:“並不是的。如果我不是要哥的弟弟, 要哥會不會再爭取一下呢?”

朝日奈要看向棗,他什麽都沒有回答, 但他也什麽都回答了。

“會吧。我認識的要哥,可不是一個會碰到一點點的挫折就輕易言敗的人。”朝日奈棗用肩膀, 輕輕推了一下要,“弟弟這個身份真是不好, 如果我們不是兄弟就好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朝日奈要急急忙忙、語無倫次,“我們是一家人啊!我已經、我已經!不不不, 我不是這個意思。什麽喜歡不喜歡的,這些都不重要,所以還是——”

“要哥。”朝日奈棗再一次打斷他,“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親兄弟。”

“所以,你為什麽不嘗試著相信我呢?”

“就算我們需要公平競爭這樣一個站在秋森身邊的機會,難道我就會因此與你產生隔閡嗎?”

他說:“我並不會。我們是家人、是兄弟,沒有人比我們彼此,更希望對方得到幸福。”

“不過現在幸運的人好像是我。”他朝著朝日奈要,出乎意料地,學著朝日奈秋森的模樣,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抱歉了,要哥。我可是會好好對她,讓你沒有一點後來居上的機會的哦!”

朝日奈要定定地看他,半晌,悶聲道:“嗯。”

嗯。

嗯。

是該這樣。

朝日奈要松開一直緊握著的,臟兮兮的右手。

是該這樣啊……

他們是兄弟、是家人。

無論是他、棗還是小秋森,又或者是其他朝日奈家的成員,他們都是家人。

是他太過狹隘,以為只要是競爭和對立,就會分裂家人的感情。

卻不曾想,家人既然是家人,就已經天然擁有了對彼此無限的包容和理解。

小棗理解並且認同他對小秋森的感情,也不會因此和他產生嫌隙。

即使他最終決定和他競爭,他也不會因此對他懷有敵意。

他伸手攬住面前的朝日奈棗,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一個潮濕而溫暖的擁抱。

“嗯,好好對她。”他笑著錘了一下棗的肩膀,“不然作為小秋森的哥哥,我可不會饒過你啊!”

“即使你是我的弟弟。”

雷聲轟隆,密集的雨點終於完全落下。

“你快點回去吧,雨要大起來了。”朝日奈要朝著樓道口推了一把棗,“我跑兩步馬上就到車上了。”

朝日奈棗看他一眼,沒有拒絕,他轉身跑進了避雨的樓間廊道。

朝日奈要看他的聲影消失,才慢慢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夏日急雨來得匆忙,又去得快。

一朵烏雲飄過,月亮就從雲後冒頭。

*

公寓內,朝日奈秋森站在門前,手裏拿著清掃用的一次性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在自己另一個手掌上。

正等著獵物上門——算賬。

智能門鎖信息識別的聲響“滴”一聲。

她來了精神,甩了甩頭發,面色不虞地盯著門口。

朝日奈棗打開門時,第一眼就看見她靠在玄關口,一手拿著的幹凈撣子,一副“老娘現在很不好惹”的模樣。他小聲:“……怎麽站在這裏,不去坐著嗎?”

見她拍打著“武器”氣勢洶洶的模樣,朝日奈棗心下暗暗道“不好”。

他自作主張敲定兩人的關系,她雖然在要哥的面前配合他,但現在肯定覺得有些不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講話。

他只好先換了居家的拖鞋,偷偷用餘光觀察她。

伴隨著輕拍聲,朝日奈秋森冷森森的眼刀有如實質地紮在他的身上。

顯然不是只有一點不爽。

朝日奈棗陡然想到了“秋後算賬”。

不過沒想到“秋後”來得比急雨還要快些。

他心虛。

於是他試探著牽過她的手,想要帶她回到燈光明亮的客廳。

玄關只開了一盞廊燈,並不夠照亮這一方狹窄的換鞋處。

朝日奈棗和這不算敞亮的燈光一樣,心裏沒底。

他的手指剛剛觸到她的指尖,朝日奈秋森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

朝日奈棗立馬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他乖巧站在原地,和那兩只小鯊魚拖鞋一起,乖乖等待指令。

朝日奈秋森面色稍霽,那剛拆開的一次性灰塵撣點在朝日奈棗的肩頭:“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朝日奈棗:“知無不言。”

“成語接龍呢?我讓你自己坦白!坦白!”朝日奈秋森把裝腔作勢用的撣子往邊上隨便一扔,雙手叉腰,“為什麽要在要哥面前這樣講?我答應了嗎?你就擅自替我答應!”

她越說越生氣,眼睛咕嚕嚕轉了一圈還覺得氣惱,於是還在最後大聲“哼”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客廳,重重坐在沙發正中央。

拖鞋在大理石磚上“噠噠噠”地響,聽上去確是生了不小的氣。

朝日奈棗在後邊,趕忙替她撿起無辜的拂塵撣,放在一邊後就追了過去。

他剛想坐在她邊上,就看她斜覷他一眼,狠狠皺起了眉。

圓滾滾的杏眼瞪大,兇巴巴雙手抱在胸前,一甩頭不願看他。

得——

朝日奈棗還沒沾上沙發,又趕緊站了起來,在她面前站定。

他毫無底氣地辯解:“要哥他問我們有沒有在一起,我確實想過如實告訴他,但是他……”

朝日奈棗偷偷瞥她一眼,見她沒有什麽其他的反應,才試探著道:“他看上去也很喜歡你,我就有些生氣。所以,一時沖動……抱歉。”

朝日奈秋森這才轉向去看他:“就算是這樣那也不能!”

她避重就輕地略過“朝日奈要喜歡她”這個話題,重新把重點放在朝日奈棗的行為上。

朝日奈棗低低垂著腦袋,一副落寞的模樣:“我只是有些吃醋。總有人喜歡你,而我只是其中一個。他們肯定也和你說過【喜歡】之類的話吧?所以我一點也不特別。”

朝日奈秋森語塞。

她無法解釋,他們都沒有明確地向她表達過喜歡。她早在他們含糊地表達心意前,就已經盡量直白地拒絕過他們。而唯一向她明確表達【喜歡】的,只有他——朝日奈棗。

而他也是唯一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追求者。

朝日奈秋森輕咬下唇。

“在要哥用那樣的神情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我沒有辦法阻止我自己,在他面前說出否定的回答。”

“抱歉,是我太沒有安全感。”

“抱歉,是我自作主張。”

朝日奈棗的聲音越來越輕。

明明是站著,但朝日奈秋森卻忽然覺得,他的身影突然被縮短、縮短,到她可以一手握住的程度。

她向前微傾,想去抓住他。

她也確實抓住了他。

“秋森?”

朝日奈秋森拉住了他的手。

朝日奈棗看向她,他的眼尾微紅,看上去像是十分傷心地樣子。

朝日奈秋森一怔。

她還什麽都沒有說,她只是問他“為什麽”而已,他就這幅模樣。要是她真的說兩句重話,那他不得在她面前掉眼淚?

她想到這樣的場景,後知後覺地感覺有些微妙。

既無奈又有些難言的……期待。

她甩甩腦袋,趕緊把這奇怪的想法丟掉。

朝日奈秋森坐在沙發上。她在空間的低位,拽住了朝日奈棗的手腕。想要看到對方,她只能微微仰頭:“我沒有怪你……自作主張。”

她側目,不去看他:“我只是有點在意。”

碎發下,她的耳廓泛著淡淡的粉色。

是悶熱的雨水汽擁擠著湧進了室內,擠散了空調風的涼意。

是有些在意,她沒有在一個更合適的氛圍下說出那句“我答應”。

是有些在意,他沒有在一個更正式的場合下再次詢問她“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有一點而已。”她再次強調,“反正……都已經被你說出去了。”

朝日奈秋森只是有些小小惱怒,覺得他們確定關系的程序應該更加正式而——只屬於他們兩人。

但事已至此,她既然沒有否認,還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那也代表了她同意的態度。

她手上的力道稍稍松懈,眼看就要自然垂落。

朝日奈棗反客為主,他順勢牽住她的手,然後牢牢——十指相扣。

他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視——或者在她的空間下位。

“抱歉。”他抿唇,“我知道,你在那樣的情況下承認,一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考慮到這是在要哥的面前。”

“是我太過沖動又考慮不周。”

“我明白。”

朝日奈秋森看他這樣,甚至想要開口安慰他兩句。

她也不完全是被迫,她基本是出於自願。如果她不願意,無論這是在朝日奈要還是在朝日奈美和,又或者是在她和朝日奈棗的婚禮上,她都會說出那句拒絕的。

朝日奈棗認真而珍重:“我對你的喜歡從未變過,只會隨著我們的相處愈發加深。”

“我……”他說話的時候帶著不明顯的顫音,“我並不確定,你是否也和我抱著相似的心情。”

“之前你說,希望給你一些時間考慮。雖然忐忑,但我不想通過追問這種方式來讓你感到回答的緊迫。”

“但我也會覺得心急和害怕,害怕等待只是淩遲的處決。”

“所以——你對我,是怎樣的心情呢?”

他單膝支撐著跪在她的面前,期待而忐忑。

這一刻,朝日奈秋森甚至有一種她正在被求婚的錯覺。

“鐺鐺——”

家裏的時鐘奇怪地報了一聲時間,像教堂的鐘聲。

雨停後,窗外樹梢有小鳥撲棱著翅膀飛遠。

撲簌簌、撲簌簌。

羽毛閃過氣流,氣流竄過她的心房。

有些癢癢的。

她很想、很想,現在就立即馬上,告訴他,她抱有和他一樣的心情。

忐忑、期待,同時是喜悅和滿足。

在她即將回應的時刻,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再一次響起,回聲隱沒在這間客廳的墻壁間:

【任務完成進度,30%。】

任務……完成進度。

朝日奈秋森咬緊牙關,不讓那句“喜歡”溢出齒縫。

她早晚都要離開,那她的喜歡對於朝日奈棗來說,只是裹著糖衣的藥片。

藥片甜蜜但劇毒。

她甚至覺得有些悲哀——或許這是她第一次清楚意識到自己的心意,但這卻發生在一個虛擬的游戲中。

她沈默著,甚至不敢去看他。

她的情緒和態度的變化,在朝日奈棗眼裏是如此明顯。在那句該死的播報後,她的心情就急轉直下。

他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不要管那些任務進度!】,但一雙隱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讓他無法把相關的任何信息吐露。

他不在乎什麽——游戲、任務、規則,又或者小黑屋、禁錮還是人工智能,他統統不想去管,也不想去想。

他只想要在當下問她:“不管……不管發生過什麽,也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麽。我只是想知道,或許現在,你會不會對我有一點點的喜歡?”

他什麽都知道,但他什麽都不在乎——除了她。

被他牽在手中的指節微微動了動。

他屏住呼吸,充滿期待。

但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沈默。

肺部的氧氣耗盡,朝日奈棗不得不重新吸入潮濕的空氣。

潮濕而悶熱。

他真是討厭夏天。

“我明白了。”他喃喃,強撐著站起,自言自語般不知道究竟在安慰誰,“沒關系的,這很正常。我理解的。”

他再沒有力氣去握緊那只溫暖而柔軟的手,他不得不卸了力道。

滑落。

“我、我、我去給小貓丟個球,它大概想要玩球了。”他不敢看她,只匆匆丟下一句,就想要離開這個令他忍不住同樣潮濕起來的客廳。

他也討厭客廳,空曠、無處躲藏。

但那本該滑落的手卻突然拽住了他。

“不是的。”

他楞楞地回頭。

“我其實也很喜歡棗哥。”

她明明是笑著,眼睛卻紅紅的。

“我真的,很喜歡棗哥。”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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