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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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除夕之夜，鐘執在澧州論功行賞，劉珩得到了“妙水”令牌。作為一軍統制，又是帶兵來投的綠林好漢，即使被剝奪了軍權，餘威猶在。
潛伏進入地牢，楊麽發現偷偷摸摸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裏面已經打得熱火朝天了。
赤發少女揮舞著擂鼓甕金雙錘迎戰手持“萬仞”的高個男子，柴明遠蓬頭散發，縮在牢房角落裏，目光無神。
劉珩和獄友則因為支持選手不同，物理意義上“打成一片”，楊麽看著那獄友挺眼熟，想起來是程娘子麾下零一員猛將，宋柔。
雖說爹娘寄予了厚望，宋柔長相卻一點也不柔美，女人身高二尺，肌肉結虬，安鄉縣三軍混戰，楊麽對她指揮的“鐵浮屠”印象頗為深刻。
原來張姊胤將大本營設在了江陵城的地牢，一半人扮演囚犯，另一半人扮演獄司，管吃管住，難怪鐘執挖地三尺，也沒找到二人下落，而酈青應該是追蹤柴明遠，才發現地牢被接管的玄機。
楊麽的出現，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張姊胤和酈青從打做一團，變成聯手戒備她。
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楊麽眼睛都不敢亂瞄，筆直地走向牢門，抽刀砍斷木柵欄，拎出劉珩，言簡意賅說明自己的來意：“你們繼續，我們急著抓鐘執。”
絡腮胡大漢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澈起來，握著楊麽的手，深情道：“楊將軍！唯爾懂吾意！”
如果目光能化形，此刻柴明遠灼熱的目光能將劉珩的手燒出個洞來，蓬頭垢面的男人握著木柵欄，哀愁淒婉卻又不發一言的模樣，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
酈青見一直在裝死的殿下終於有反應了，心頭一動，亦高聲勸道：“楊姑娘，若要救江陵，不妨放我家殿下離去。阿古達烏珠率三萬雄兵，江陵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
“眼下國土淪喪，奚人長驅直入，皆是因為二帝被擄，朝廷沒了主心骨，地方各自為政，若是殿下作為柴周最後的皇室血脈現世，方能收覆人心，重整潰兵，屆時，莫說解江陵之圍，假以時日，重整河山也不在話下。”
楊麽搖了搖頭：“我一個鄉下漁女，不懂得你說的那麽遠。”
酈青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楊麽接著又峰回路轉：“但你說的有理，只要是能救江陵的法子，我都願意試一試。”
在場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張姊胤，赤發少女冷笑道：“程娘子大仇已報，留在此處也是無趣，若汝掌控江陵，給我們安排船隊撤離，今夜助你拿下鐘狗又何妨？”
最後一個決定性因素，自然是人質本人了，畢竟這可是一張極為尊貴的肉票，光以其之名，便能號令出一支軍隊。
柴明遠熱切地看著她，卻躑躅不敢上前。
總擺出一副小媳婦模樣，好像是我欺負你似地。楊麽心想，又驚訝於只是經過了一個白晝，她原以為永不熄滅的憤怒之火，已降溫得無聲無息。
罷了，這世間有太多事比情愛更重要。
楊麽揮刀砍向自己的長發，遞給柴明遠，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鷙，暗沈得能滴出水來：“楊麽，你一定要與我恩斷義絕嗎？”
楊麽沒有回答，反而跪下磕了個頭，再擡頭的時候，其人雖無多少恭敬，卻也沒有什麽情緒波瀾：
“康王，是這麽叫吧，你們柴家人雖然混賬，但好歹比奚狗強點，我會守住江陵一個月。一個月後，若你不回來，我會自刎，以換取投降時奚狗不屠城。”
女人甚至開了個狹促低俗的玩笑：“不過就算你逃跑不回來，屍體也沒辦法找你算賬，頂多詛咒你以後生孩子沒□□，這可是樁頂劃算的買賣。”
柴明遠垂眸，隱藏住多餘的情緒，緊緊攥著斷發：“本王依你。”
該撂的狠話都撂完了，接著該各幹各的了。楊麽本欲轉身離去，卻猝不及防被拉入懷裏，一股蠻橫的力道驟然攫住她後頸，男人撬開她唇齒的力道帶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兇狠，即使嘴唇被咬出血來，也絕不松口，禁錮住她的雙臂似是銅墻鐵壁，無法掙脫……才怪。
柴明遠被推到地上，嫣紅的嘴唇流著血，似是塗了新嫁娘的唇脂，蓬頭散發衣冠不整的模樣，幾乎像是被淩辱一番，可他的口吻卻是那麽決然：“楊麽，我一定會回來！”
楊麽沒有回頭，但還是接過了酈青遞過的“萬仞”。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萬分兇險，似在刀尖上起舞，她需要一把好刀。
-------------------------------------
有了張姊胤的相助，夜襲楚王府的計劃無比順利。
雖說白日的慘敗給眾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但“鐘家軍”大部分士兵都是洞庭土著，江陵城破了，下一個又會輪到誰的家鄉呢？和那群流民一樣，放棄自己祖祖輩輩侍弄的土地，背井離鄉？
故除了少數親衛負隅頑抗，絕大多數戍守楚王府的士兵，象征性地抵抗一下，就算對的住楚王發的軍餉了。
從睡夢中被驚醒的鐘執，看到自己被一圈仇人團團圍住，十分淡定地要求和楊麽單獨聊聊。
“幺妹，你是義父看著長大的，義父知你秉性，你亦曉得義父的為人。
“你可以去問問，堂上議政，義父本是要抵抗的，是那些將軍逼著我撤退，現在城內謠言四起，他們怕引起民怨，又把壞事都推到義父頭上。
“大敵當前，你可千萬不能中了那些奸人的伎倆，起內訌削弱我們自家人的實力。”
說到最後，錦衣老者幾近垂淚，眉宇間的憂國憂民不似作偽。
楊麽笑了，還以為劇情擱在第一章呢，她起身：“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先撤了，吃穿用度不會少了你的，別動歪心思，否則你這假病就變成真病了。”
名義上，“鐘家軍”還是一支仰仗“大聖爺爺”名號建立起的軍隊，不好直接殺了創始人，先軟禁，接下來沒準還要讓鐘執遠距離露個臉什麽的，安撫軍心。但若是鐘執不聽勸，她也不介意卸點“零件”下來，讓他徹底失去煽風點火的能力。
在楊麽走出去之前，嘆息之聲在她身後響起：“老夫真是看錯你了，當年從牙婆手中買下，無非看你是個美人胚子，清清白白的養大，學習琴棋書畫，送給哪個達官顯貴，不失為一份重禮。
“你說要學武，老夫便依你，可惜你只學會了微末的拳腳功夫，卻未習得武者的仁義之心。
“女子不可與謀也。”
楊麽重重地闔上門，失落自是不可避免的，第一次被鐘執認可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這只是他的權宜之計。
一直以來，總有一雙雙無形的手推著她往前走，這還是楊麽第一次獨自做出決斷。
這樣做真的對嗎？如果失敗了，這一次她再沒有其他人可以怪罪，孫鐵匠的痛不欲生浮現在眼前，惶恐讓熟悉的花園小徑也變得陌生。
她擡頭想尋找北鬥星，離正月十五已過了幾日，天上的月亮依然又大又圓，令人驚嘆不已。
楊麽的心境變得開闊了起來，失去的只是枷鎖，她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這輪明月會記得她做過什麽，是非過錯就留待後人說吧。
-------------------------------------
江邊起了晨霧，撤離的船只在霧氣的掩護下，更難被炮火與箭矢擊中。
楊麽在城頭遠眺，奚軍在夜色中攻占江陵城外的沙市碼頭時，第一撥船只已經離港，報覆性的遠程攻擊連船尾都無法傷到。
兩名女子走到楊麽身旁，宋柔以村口嬸子閑聊的口吻指指點點：“奚狗的戰力也沒有想象中那麽誇張嘛。”
張姊胤則淡淡轉述酈青的留言：“他說三日後會有一支荊湖南路的軍隊來援，領兵之人你認得，叫徐什麽，他已書信說明原委，那人自會盡忠職守。”
“徐茂實。”想到有個靠譜的宿將幫忙守城，楊麽心中踏實了幾分，又疑惑道：“你們沒走？”
“那個書呆子有句話倒也沒說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夜空中泛起魚肚白，張姊胤的目光投向半明半晦的天空，過去程娘子總說世間之事，大多並黑白分明，現在她終於懂了：“如果不守住江陵，重建的‘鳳棲鎮’亦無法從這場戰火中獨善其身。”
他們的分歧其實並沒有那麽大，只是他們都太過年輕氣盛，總以為只有自己才是對的，不懂什麽叫“求同存異”。
楊麽掏出炭筆和小本本，想要記下。
“你記這幹嘛？”張姊胤挑眉，又無語地發現楊麽寫到“陵”字就停筆了：“你連‘陵’字都不會寫？那麽大個牌匾，每天來來去去經過，你還沒記住？”
“我覺得這可以用來激勵士氣。”楊麽露出憨厚的笑容，把炭筆讓給張姊胤，赤發少女正襟危坐，寫了幾個大字，稀稀拉拉得占滿了整頁。
宋柔在旁邊憋笑：“你兩文盲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無論如何，這局是我贏了。”張姊胤在楊麽的耍賴否認中認真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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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鐘執在澧州論功行賞，劉珩得到了“妙水”令牌。作為一軍統制，又是帶兵來投的綠林好漢，即使被剝奪了軍權，餘威猶在。
潛伏進入地牢，楊麽發現偷偷摸摸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裏面已經打得熱火朝天了。
赤發少女揮舞著擂鼓甕金雙錘迎戰手持“萬仞”的高個男子，柴明遠蓬頭散發，縮在牢房角落裏，目光無神。
劉珩和獄友則因為支持選手不同，物理意義上“打成一片”，楊麽看著那獄友挺眼熟，想起來是程娘子麾下零一員猛將，宋柔。
雖說爹娘寄予了厚望，宋柔長相卻一點也不柔美，女人身高二尺，肌肉結虬，安鄉縣三軍混戰，楊麽對她指揮的“鐵浮屠”印象頗為深刻。
原來張姊胤將大本營設在了江陵城的地牢，一半人扮演囚犯，另一半人扮演獄司，管吃管住，難怪鐘執挖地三尺，也沒找到二人下落，而酈青應該是追蹤柴明遠，才發現地牢被接管的玄機。
楊麽的出現，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張姊胤和酈青從打做一團，變成聯手戒備她。
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楊麽眼睛都不敢亂瞄，筆直地走向牢門，抽刀砍斷木柵欄，拎出劉珩，言簡意賅說明自己的來意：“你們繼續，我們急著抓鐘執。”
絡腮胡大漢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澈起來，握著楊麽的手，深情道：“楊將軍！唯爾懂吾意！”
如果目光能化形，此刻柴明遠灼熱的目光能將劉珩的手燒出個洞來，蓬頭垢面的男人握著木柵欄，哀愁淒婉卻又不發一言的模樣，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
酈青見一直在裝死的殿下終於有反應了，心頭一動，亦高聲勸道：“楊姑娘，若要救江陵，不妨放我家殿下離去。阿古達烏珠率三萬雄兵，江陵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
“眼下國土淪喪，奚人長驅直入，皆是因為二帝被擄，朝廷沒了主心骨，地方各自為政，若是殿下作為柴周最後的皇室血脈現世，方能收覆人心，重整潰兵，屆時，莫說解江陵之圍，假以時日，重整河山也不在話下。”
楊麽搖了搖頭：“我一個鄉下漁女，不懂得你說的那麽遠。”
酈青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楊麽接著又峰回路轉：“但你說的有理，只要是能救江陵的法子，我都願意試一試。”
在場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轉向張姊胤，赤發少女冷笑道：“程娘子大仇已報，留在此處也是無趣，若汝掌控江陵，給我們安排船隊撤離，今夜助你拿下鐘狗又何妨？”
最後一個決定性因素，自然是人質本人了，畢竟這可是一張極為尊貴的肉票，光以其之名，便能號令出一支軍隊。
柴明遠熱切地看著她，卻躑躅不敢上前。
總擺出一副小媳婦模樣，好像是我欺負你似地。楊麽心想，又驚訝於只是經過了一個白晝，她原以為永不熄滅的憤怒之火，已降溫得無聲無息。
罷了，這世間有太多事比情愛更重要。
楊麽揮刀砍向自己的長發，遞給柴明遠，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鷙，暗沈得能滴出水來：“楊麽，你一定要與我恩斷義絕嗎？”
楊麽沒有回答，反而跪下磕了個頭，再擡頭的時候，其人雖無多少恭敬，卻也沒有什麽情緒波瀾：
“康王，是這麽叫吧，你們柴家人雖然混賬，但好歹比奚狗強點，我會守住江陵一個月。一個月後，若你不回來，我會自刎，以換取投降時奚狗不屠城。”
女人甚至開了個狹促低俗的玩笑：“不過就算你逃跑不回來，屍體也沒辦法找你算賬，頂多詛咒你以後生孩子沒□□，這可是樁頂劃算的買賣。”
柴明遠垂眸，隱藏住多餘的情緒，緊緊攥著斷發：“本王依你。”
該撂的狠話都撂完了，接著該各幹各的了。楊麽本欲轉身離去，卻猝不及防被拉入懷裏，一股蠻橫的力道驟然攫住她後頸，男人撬開她唇齒的力道帶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兇狠，即使嘴唇被咬出血來，也絕不松口，禁錮住她的雙臂似是銅墻鐵壁，無法掙脫……才怪。
柴明遠被推到地上，嫣紅的嘴唇流著血，似是塗了新嫁娘的唇脂，蓬頭散發衣冠不整的模樣，幾乎像是被淩辱一番，可他的口吻卻是那麽決然：“楊麽，我一定會回來！”
楊麽沒有回頭，但還是接過了酈青遞過的“萬仞”。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萬分兇險，似在刀尖上起舞，她需要一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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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張姊胤的相助，夜襲楚王府的計劃無比順利。
雖說白日的慘敗給眾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但“鐘家軍”大部分士兵都是洞庭土著，江陵城破了，下一個又會輪到誰的家鄉呢？和那群流民一樣，放棄自己祖祖輩輩侍弄的土地，背井離鄉？
故除了少數親衛負隅頑抗，絕大多數戍守楚王府的士兵，象征性地抵抗一下，就算對的住楚王發的軍餉了。
從睡夢中被驚醒的鐘執，看到自己被一圈仇人團團圍住，十分淡定地要求和楊麽單獨聊聊。
“幺妹，你是義父看著長大的，義父知你秉性，你亦曉得義父的為人。
“你可以去問問，堂上議政，義父本是要抵抗的，是那些將軍逼著我撤退，現在城內謠言四起，他們怕引起民怨，又把壞事都推到義父頭上。
“大敵當前，你可千萬不能中了那些奸人的伎倆，起內訌削弱我們自家人的實力。”
說到最後，錦衣老者幾近垂淚，眉宇間的憂國憂民不似作偽。
楊麽笑了，還以為劇情擱在第一章呢，她起身：“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先撤了，吃穿用度不會少了你的，別動歪心思，否則你這假病就變成真病了。”
名義上，“鐘家軍”還是一支仰仗“大聖爺爺”名號建立起的軍隊，不好直接殺了創始人，先軟禁，接下來沒準還要讓鐘執遠距離露個臉什麽的，安撫軍心。但若是鐘執不聽勸，她也不介意卸點“零件”下來，讓他徹底失去煽風點火的能力。
在楊麽走出去之前，嘆息之聲在她身後響起：“老夫真是看錯你了，當年從牙婆手中買下，無非看你是個美人胚子，清清白白的養大，學習琴棋書畫，送給哪個達官顯貴，不失為一份重禮。
“你說要學武，老夫便依你，可惜你只學會了微末的拳腳功夫，卻未習得武者的仁義之心。
“女子不可與謀也。”
楊麽重重地闔上門，失落自是不可避免的，第一次被鐘執認可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這只是他的權宜之計。
一直以來，總有一雙雙無形的手推著她往前走，這還是楊麽第一次獨自做出決斷。
這樣做真的對嗎？如果失敗了，這一次她再沒有其他人可以怪罪，孫鐵匠的痛不欲生浮現在眼前，惶恐讓熟悉的花園小徑也變得陌生。
她擡頭想尋找北鬥星，離正月十五已過了幾日，天上的月亮依然又大又圓，令人驚嘆不已。
楊麽的心境變得開闊了起來，失去的只是枷鎖，她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這輪明月會記得她做過什麽，是非過錯就留待後人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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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起了晨霧，撤離的船只在霧氣的掩護下，更難被炮火與箭矢擊中。
楊麽在城頭遠眺，奚軍在夜色中攻占江陵城外的沙市碼頭時，第一撥船只已經離港，報覆性的遠程攻擊連船尾都無法傷到。
兩名女子走到楊麽身旁，宋柔以村口嬸子閑聊的口吻指指點點：“奚狗的戰力也沒有想象中那麽誇張嘛。”
張姊胤則淡淡轉述酈青的留言：“他說三日後會有一支荊湖南路的軍隊來援，領兵之人你認得，叫徐什麽，他已書信說明原委，那人自會盡忠職守。”
“徐茂實。”想到有個靠譜的宿將幫忙守城，楊麽心中踏實了幾分，又疑惑道：“你們沒走？”
“那個書呆子有句話倒也沒說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夜空中泛起魚肚白，張姊胤的目光投向半明半晦的天空，過去程娘子總說世間之事，大多並黑白分明，現在她終於懂了：“如果不守住江陵，重建的‘鳳棲鎮’亦無法從這場戰火中獨善其身。”
他們的分歧其實並沒有那麽大，只是他們都太過年輕氣盛，總以為只有自己才是對的，不懂什麽叫“求同存異”。
楊麽掏出炭筆和小本本，想要記下。
“你記這幹嘛？”張姊胤挑眉，又無語地發現楊麽寫到“陵”字就停筆了：“你連‘陵’字都不會寫？那麽大個牌匾，每天來來去去經過，你還沒記住？”
“我覺得這可以用來激勵士氣。”楊麽露出憨厚的笑容，把炭筆讓給張姊胤，赤發少女正襟危坐，寫了幾個大字，稀稀拉拉得占滿了整頁。
宋柔在旁邊憋笑：“你兩文盲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無論如何，這局是我贏了。”張姊胤在楊麽的耍賴否認中認真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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