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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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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楊麽接過鎏金火焰紋令牌,激動之餘,竟是一句感激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此人最想感謝自己,但又未白目到在這種場合脫口而出。

等著她表示兩句的鐘執,臉都笑僵了,也沒等到楊麽開口,只得自個兒圓場:“幺妹也變得沈穩內斂了,有大將之風!”

楊麽煞有介事的學黃佑謙辭兩句,接過火焰令牌,又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大聖爺爺”右邊的太師椅,這就算禮成了。

位列上座的風景,就是不一樣呢,楊麽左摸摸右瞧瞧,重點關註李子昂,少年低著頭摳手指,好像能摳出金子。

哼,沒勁,她的目光落到站著的人群,恰與趙明對視,病秧子一以貫之的含笑晏晏,深情款款,楊麽卻不知為何羞紅了臉。

尷尬的小插曲過後,鐘執命隨侍為眾將領斟酒舉杯:“今日家宴寒酸,招待不周,還請諸位見諒,等正月十五,我們去江陵,過個熱熱鬧鬧的元宵!”

場內氛圍為之振奮,眼見論功行賞已經告一段落,眾人都準備打道回府了,鐘執驀地又開口:“老夫有意在軍中設‘參軍’一職,為軍事決策提供建議支持,不知是否有青年才俊毛遂自薦?”

楊麽來勁了,這職位剛好適合小明,正想舉薦,鐘執掃視的目光落到了一人身上:“趙兄天生‘聖火紋’吉相,智謀過人,適當此職。”

稍有常識之人,此刻便該感激涕零謝恩了。但這趙明偏偏是個沒有常識的,其人依然端著那副不亢不卑、不驕不謅的做派,微微笑道:“趙某謝過‘大聖爺爺’錯愛,但才疏志淺,不堪大用,而且早已立下誓言。”

“什麽誓言?”鐘執言語中有不耐,但仍是克制發問。

“一生俯首拜元戎。”趙明說著,竟真的朝著楊麽的方向,遙遙作了個揖。

楊麽本想勸他接受的,聽完卻無言以對,只因這話好像他在當眾宣誓她對他的主權,甚至有些害臊和羞愧。

她心道小明真是愛慘我了,可我心裏還裝著另一個人,我真是個壞女人。

後來楊麽才知道,害,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不過這也是後來的事了。

總而言之,再次被(楊麽認為的)當眾表白後,剛剛登上寶座的楊大都統,卻羞於見她的狗頭軍師,不僅商議正事要找人傳話,用膳避開,路上遠遠望見,也瞬間跑得沒影。

因著楊麽突發的小女兒姿態,不得不為這二人傳話,腿都要跑斷了的酈青,也不禁起了擔憂:“殿下,若是楊都統對您的逢場作戲認真了,這後果……”

眼見著趙明一臉茫然,酈青心道不好,而病秧子像是確認自我什麽般囈語:“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酈青心頭一動,試探道:“臣認為當務之急應為尋找‘洞庭春曉’的解藥,上次看到您從馬上跌下,臣心如刀絞,夜不能寐,每一天都過得提心吊膽……”

作為當事人,沒有人比趙明更希望能緩解這切膚之痛,但眼下卻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他搖了搖頭:“當以國事為先,平叛荊襄之亂的日子快了,之後再議。”

酈青正欲覆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您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之類的陳詞濫調勸諫,卻心頭一動。

這位清貴至極的殿下,會不會把自己,也只當作一枚棋子呢?

以身入局,方能勝天半子。

而這種“敢為天下先”的英雄氣概,正是他誓死效忠這位的理由。

想到這裏,其人憋住了那些擔憂,一板一眼報告起正事。

“你說‘大聖爺爺’實為鐘家社團生意打出的旗號,與摩尼教無關?”趙明若有所思。

到荊襄剿匪之前,他搜羅過地方官員對摩尼教的描述,的確沒聽過教中有“大聖爺爺”這麽一尊神祇。

那麽鐘執將祖傳的生意和摩尼教聯系到一起,用意其心可誅。

本朝利用摩尼教起事者,一抓一大把,甚至規模遍及百縣,裹挾民眾百萬的起義,也不是沒有先例。

“朝廷早將摩尼教列為淫祀,禁止祭拜,歷任朗州知州和武陵縣知縣為何坐視不管,縱容姑息?”趙明追問道。

武陵縣是朗州的治所,地方官不僅有一線知縣,還有一州知州,而鐘執的大本營離武陵縣城可不算遠。

雖然地方官員收了好處“燈下黑”的事情,屢禁不絕,但是在轄區內股息這麽龐大的一股潛在的造反勢力,聽之任之,由其發展,事後追查,可是能殺頭的大罪。

酈青恭敬以對:“現任縣令棄城逃竄了,不知所蹤。但臣按照殿下的要求,查閱歷年武陵縣令名單,結論確如殿下所料。”

“歷任武陵知縣任期滿後,都得到了擢升?”

酈青點頭。

哪來那麽多一步登天,青雲直上?絕大部分基層官員任期結束後,都只能得到平調,兜兜轉轉,了此殘生,而能給一縣縣令政治承諾的官員,在荊湖北路一只手都能數的出來。

是刑獄司?安撫使司?提舉常平司?甚至就是經略使本人?

趙明喟嘆:“看來敵在江陵。”說罷,掙紮著起身,竟是準備出屋。

“殿下,今日風大。”堂堂前禁軍八十萬酈教頭像個老媽子似得,跟在背後噓寒問暖。

偏偏其人地位還不如老媽子,不像老媽子想啥說啥,瞻前顧後,吞吞吐吐。

“山不來見我,我自去見山。”打開房門,一陣寒風吹進屋,病秧子又咳嗽連連,酈青趕緊上前,為其披上厚重的棉袍。

狐衾走的時候留在了潭州城,趙明說是,太高調。

“你等會兒再出去吧,別讓人看見。”趙明亦以同樣的理由,阻止了酈青亦步亦趨跟上的想法。

他孑然一身,踽踽獨行,在雪地裏留下一排歪歪扭扭的腳印。

好不容易到了,楊麽卻不在。

有小廝回話:“大都統今個兒騎馬早早出城了,說是代‘大聖爺爺’與‘赤天聖母’和‘蘆中劍’商討攻打江陵城的事宜。‘大聖爺爺’本說要找個信使來回的,楊都統卻偏要攬這活,說是自己去效率高。”

趙明憶起桓夜霜的猜測:“程娘子手中可能有雲夢鶴頂紅”,不禁啞然失笑,又驀地變得苦澀。

她對他用心至此,他卻終究是要背叛她的。

另一邊,鐘執將怨聲載道的巴鳴送到內院門口,見廊柱下已佇立著一位新訪客。

玄色窄袖箭衣裹著少年人初長成的筋骨,銀鼠皮鑲邊的立領虛虛掩著喉結,倒襯得那截脖頸比新雪還白三分。

風卷起他未束的散發,發尾掃過左頰那道淡疤。去年被流矢所傷的舊痕,此刻被寒氣一激,倒比平日更紅些,像極了女兒家抿過的胭脂筆斜斜一劃。

忽然一片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驚得少年眨了眨眼,腰間懸著的“明力”令牌,也跟著隨之搖晃。

這種油頭粉脂的白面小子,竟爬到我頭上了?巴鳴惡從膽邊生,也不管“大聖爺爺”在不在身旁,走過去的時候惡狠狠地撞了一下。

看起來還有幾分稚氣的少年,卻絕不是“泥菩薩”。

李子昂輕蔑一笑,也使勁撞了回去,反倒把找茬的巴鳴撞了個趔趄,還趁亂伸腿,把五大三粗的男人絆倒在地。

其人更是演都不演,跨過巴鳴大步上前,拱手以對:“義父,我來了。”

“子昂。”鐘執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竟是看也未看躺在地上唉聲嘆氣的巴鳴一眼,領著李子昂進屋。

身後,巴鳴盯著二人親昵的背影,露出了怨毒的眼神。

“義父,這絕對不可能!”聽了鐘執的話,李子昂竟是嚇得躥起來嚷嚷,甚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聽起來像一百面破鑼在敲:“就算這天下的女人都死絕了,我也不可能娶楊麽。”

“大聖爺爺”好言好語安撫他坐下:“子昂,我知道你們素有積怨,但那都是小孩子的事情,女大十八變,幺妹如今出落得這麽水靈,又是從小看在身邊長大的孩子,清清白白……”

“就她那樣,像個女人嗎?娶妻我起碼顯得娶個女的,母大蟲不能算數吧。”李子昂仍是一臉嫌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那你想娶個什麽樣的姑娘?”

李子昂低頭,咽了口口水,終於鬥膽說出心中所想,目光堅定:“當然是瀅瀅那樣,楚楚動人千嬌百媚秀外慧中溫婉可人……的天生尤物了。”

其人滔滔不絕說完,才發現鐘執的目光變得愈發冰冷。

面對“大聖爺爺”的威壓,李子昂不由得左顧右盼,竟窺見左側的床幔似乎無風搖動,有人影在晃悠。

“有刺客!”李子昂按向了腰中的劍,急於找個借口擺脫鐘執的審視。

“哦”鐘執的語調變得玩味“那你去看看?”

“看錯了!看錯了!”李子昂又悻悻坐下,暗自埋怨自己怎麽想了這麽個鬼借口。

誰不知道鐘執篤信摩尼教,不食葷腥,不近女色,他這話是在暗示什麽鬼啊!簡直離譜!

眼見著鐘執擺出“今日不松口不罷休”的氣勢,少年轉念一想,竟從中得到了靈感。

“若是義父非要我娶楊麽,那我不如學大哥,終身不娶,將一生獻給摩尼尊者。”李子昂大義凜然。

見鐘執仍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李子昂三度起身,輕佻至極,也荒唐至極的,一手當眾解褲帶,一手拔刀:

“若義父還是不信,那我只能在此去勢以明志了。”

鐘執這才有所動容,起身一個巴掌把李子昂打翻在地,斥道:“胡鬧!”

李子昂還想再辯,男人卻已背過身去送客:“你滾吧,我不想看到你。”

少年沈默的爬起來走了。鐘執關上房門,拉開帷幔,帳中竟躺著一個被剝光了的美嬌娃,以一個屈辱的姿勢被縛住雙手雙腿,門洞大開,任君采擷。

女人白嫩的肌膚被繩子勒出道道紅痕,鐘執拿出口塞,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怕他血氣方剛,年輕氣盛,容易出事,讓你伺候著,不是讓你去蠱惑他當個情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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