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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歸來 腹中卻已經懷了朕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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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歸來 腹中卻已經懷了朕的子嗣

黑雲沈沈,北風吹得戰旗獵獵作響。

蕭臨燁身披暗金重甲,手持獸首長刀,坐於戰馬之上,他如鷹般的眼眸,望向眼前皇都外那數丈高的城墻。

這已經是最後一戰了。

他出身大齊皇族,乃是奉明帝的第六子,但因母親是容妃有異國血脈,所以他自幼不受奉明帝喜愛。

容妃病逝後,他在宮中更是受盡冷待,沒有妃嬪願意撫養他,兄弟姊妹嘲笑他是雜種,就連宮女太監也不拿他當主子。

前半生老天對他唯一的憐憫,興許就是十歲那年的午後,他在荷花池中撈魚果腹時,被前來賞花的奉明帝抓了個正著。

奉明帝只當他貪玩不成器,狠狠訓斥一頓後,命人將他送去皇子們學習課業的文華館念書。也就是在那裏,他遇見了詩書世家出身,剛剛及冠便連登三元,被奉明帝破例撥來文華館教導皇子們的太傅裴蘭卿……

那是他在冰冷宮墻中,唯一獲得的溫暖。

文華館中,其他的皇子鄙視他、捉弄他,毀去他的書本,踩碎他的尊嚴,將他趕出書房,是裴蘭卿冒著大雨走遍了宮苑,才尋到躲在假山石窟中的他。

“燁兒,不管旁人怎麽說,你都不該自輕自賤。”

“在我眼中,你跟他們都是一樣的皇子……不,你比他們要好得多。”

他高燒不退,太醫只是敷衍給藥,伺候的宮人也偷懶不見蹤影,是裴蘭卿寸步不離地守了他三天三夜,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有放開。

“他們不要你,太傅要你。”

“燁兒,快好起來吧……”

就是這只手,把蕭臨燁從混沌的泥潭中拉了出來。

此後八年歲月,他都跟隨在裴蘭卿身邊,朝暮相處,聽他為自己講學授課。夏日苦熱,裴蘭卿便為他煮梅子涼湯,冬日嚴寒,裴蘭卿就為他披裹棉衣。

書卷講了一冊又一冊,蕭臨燁也終於在裴蘭卿的照顧下,漸漸長大。

可惜裴蘭卿悉心教導的詩書禮樂,並沒有讓蕭臨燁成為一個正人君子,反而讓他的心中生出了去爭去搶的欲望。

他不甘心再繼續去做誰都能踩一腳的野草,他想要得到更多權勢錢財地位,他想要那些欺辱過他的人都付出代價……他想要裴蘭卿只當他一個人的太傅。

於是十八歲那年,他趁著北地狄奴人來犯的時機,日夜謀劃之下死死地抓住了那絲渺茫的機會,隨軍奔赴邊關。

出征那日,他本想瞞著裴蘭卿,卻不料這個並不擅騎術的太傅,在大軍開拔後,獨自騎馬追出了他四十裏,手心被韁繩磨得鮮血淋漓。

蕭臨燁以為裴蘭卿是來阻止他,可裴蘭卿只是給了他一只收拾好的包裹。

“這裏面有傷藥、衣物。”

“邊關苦寒,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我還寫了幾封信,都是寫給邊關裴家的故交的,你若是有事可向他們求助。”

“太傅不求你能有什麽赫赫戰功,只求你能平安歸來……”

那一句句囑托,像是小刀子劃在蕭臨燁心頭。蕭臨燁想,哪怕那時候裴蘭卿只是有一句要他留下的話,他就一定會拋下所有留下來。

但裴蘭卿又怎會不懂這個自己親自教養長大的少年,正是因為懂,所以不阻攔。

也就是那一天,臨別時蕭臨燁再也忍不住,死死地抱住了裴蘭卿的身體,孤註一擲地吻上了他的唇,然後不敢去看裴蘭卿的反應,立刻翻身上馬向著大軍飛奔而去。

蕭臨燁這一去,從此便如蒼龍入海,不到三年的時間,他的兇煞威名就傳遍了北地所有的戰場。

他率軍追擊狄奴入草原腹地裏,鐵騎踏碎了蒼朔王都的城墻,讓狄奴人從此聽到他的名字便如聽到惡鬼般恐懼。

但這一切,仍舊沒有換來奉明帝的多少青睞。奉明帝似乎終於發現了他的用途,非但沒有嘉獎他回京封爵,反而把他當作一把好用的刀,哪裏有戰事需要,就把他調到哪裏去,全然不管他奔波勞苦,歷經風險。

朔北的荒原上,鐵騎踏過成千上萬的屍首,周圍的一切猶如修羅煉獄,蕭臨燁曾無數次想起裴蘭卿的臉,想起過臨別時那個吻,卻遲遲無法返回國都,與他相見。

也就是因為這樣,蕭臨燁在奉明帝所看不見的地方,肆意蠻橫地發展著自己的勢力,將更多的軍權暗暗握在手中。

就在這時候,一件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事驟然降臨了,一向保養得當的奉明帝,因突發急病,猝然崩逝於長明殿。

一時間大齊上下陷入混亂之中,太子蕭德宣倉促主持大局,沒過多久就給遠在邊關的蕭臨燁,發了一封回京奔喪的詔書。

無論奉明帝待他如何,如今皇父崩逝,於情於理蕭臨燁都必須回去。

但常年屍山血海裏翻騰的蕭臨燁,卻敏銳地察覺到,這趟恐怕沒有那麽簡單,於是他在離開邊關前便做好了種種部署,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一切如他預料的那樣,蕭德宣表面與他兄友弟恭,說是體恤他連年征戰的辛苦,實際明裏暗裏想要卸去他的兵權。

蕭臨燁當然不會束手就擒,他與蕭德宣反覆周旋,不知躲過了多少明槍暗箭,可他玩玩沒有想到,最後那杯毒酒,竟然是裴蘭卿親手餵給他的。

他日思夜想了五年的太傅,就那樣出現在一場酒席上,穿著如舊的白衫,說要為他接風洗塵。

蕭臨燁當時只覺是在夢中,毫無防備地喝下了裴蘭卿的酒,頃刻之間五臟六腑猶如火灼,一口黑血便噴灑在了裴蘭卿的白衫之上……

他望著裴蘭卿的眼睛,根本分不出是心中更痛還是臟腑更痛,直到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接下來的事,對於蕭臨燁就徹底記不清了,他感覺自己被關入了大牢,劇毒侵蝕著他的身體,死亡在逼近。

可是昏迷之中,他卻仍舊無法忘記裴蘭卿,他甚至好似聽到了裴蘭卿的聲音,感覺到那雙熟悉的手托住了自己的身體。

“燁兒!”

“再撐一會,再撐一會!”

“不要怕,太傅為你解毒……”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呢?蕭臨燁已經記不清了。他唯一殘存的記憶是被說不出溫暖與柔軟包裹著,他抱住了那令他日思夜想的身體,帶著恨意與不甘徹底占有了他,讓他們之間再也再也沒有任何的阻隔。

他得到了心底裏渴求多年的癡夢,無比眷戀與舒暢,仿佛這天底下沒有比那更好的極樂鄉,哪怕就此死去也再沒有遺憾。

但蕭臨燁又再反覆告訴自己,這都是假的,他的太傅拋棄了他,背叛了他——

在仿若淩遲的折磨中,他竟然清醒了過來,身上的劇毒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提前在軍中安排的暗部也秘密趕來,終於在裏應外合之下,將他救了出去。

之後得小半年裏,他召集了這些年來手中所有的兵馬,孤註一擲地攻向皇都……

“殿下,大軍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攻城。”副將趙平金策馬前來,向蕭臨燁稟報著情況,蕭臨燁最後將目光投向那巍峨聳立的都城高墻,仿佛如此就能看到那個身影。

片刻之後,他薄唇微啟,冰冷而又威嚴地吐出了兩個字:“攻城——”

身下的駿馬奔騰長嘶,最後這一戰,蕭臨燁宛若殺神降世,親率領精兵日落之前便攻下了大齊都城的東元門,直向皇城內宮奔襲而去。

登基不過半年的鹹安帝蕭德宣,自知翻盤無望,癱坐在太和殿龍椅之上,看著身披浴血金甲的蕭臨燁,自殿外步步走來。

他發瘋般的狂笑,笑得連頭上的龍冠都歪斜了:“朕就知道……就知道當日不該留你!”

“那陛下倒是頗有先見之明,可惜那杯毒酒沒能要了臣弟的性命。”蕭臨燁踏上了禦階,所行之處留下的都是血色腳印,他手中的長刀泛著寒光,殺意撲面而來。

“所以如今,臣弟來向陛下討這條命了。”

“今日你贏了又如何!”蕭德宣自知活命無望,對著蕭臨燁瘋狂咒罵:“你依舊還是那個骯臟得雜種!沒人要得雜種!”

“連太傅都不要你!”

這話還沒說完,鹹安帝就被蕭臨燁死死地掐住了脖子,從龍椅上提了起來。

蕭臨燁的眼眸中泛著血紅,殺意撲面而來,猶如兇神般逼問道:“太傅,他在哪裏?”

鹹安帝在極度的驚懼中,反而又笑了起來,眼神中盡是汙濁的得意:“他在哪裏?當然是被朕安置在鳳昌宮裏了。”

“你還不知道吧?太傅雖為男子,腹中卻已經懷了朕的子嗣,他已經是朕的人了——”

蕭德宣頓時覺得脖子上一陣劇痛,窒息感隨之而來。蕭臨燁的手猶如鐵鑄,隨著一聲脆響,生生掐斷了他的頸骨,蕭德宣因為疼痛與窒息瞪大了眼睛,終於還是徹底沒了氣息。

蕭臨燁像是丟破布般,將他蕭德宣的屍體丟在腳下,卻沒有看那皇位一眼,而是轉身徑直離開了大殿,向著那鳳昌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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