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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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姜意芳以為季安終於步入了國內高中充實的節奏當中。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在這之前的季安早就以自己的節湊順利的接軌了高中生涯。現在他接上的軌道似乎慢慢脫軌了。

季安也不明白,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自己越忙,精神就越亢奮,他又開始有點失眠,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的畫面。

有時想自己以後會是個什麽樣的人,會讀什麽樣的專業,會考什麽樣的分數,會上什麽樣的大學?

亂七八糟毫無邏輯,只是全部關於未來。

但大多數時候他腦裏浮現的都是方旭的未來,方旭的未來也在他腦海中亂七八糟地游蕩。

他想,他哥會讀到他想學的專業,會課業完美,會順利的拜入名師,會進入他想進的實驗室,會發表他想要發的期刊,會拿到他該有的榮譽……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興奮。

夢中昏昏沈沈的腦子甚至非常敢想地表示,他以後都不用學數學了,直接找他哥哥,即使他哥哥不是專家,也沒有關系,他哥只要點擊隨便一個數字,全部數學知識就會聽方旭指揮鉆進他大腦。

大概就是這樣子,季安的腦子瘋瘋癲癲的半個月,他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睡個好覺了。

他正憂愁著,月考來了!

他們這個年級,月考每次考的內容都是這一個月的學習內容,季安覺得他完蛋了,最近的他每天上課都昏昏沈沈,但是躺到床上,就覺得自己喝了八盆雞血。

倒反天罡了!

等到這個月月考完,他用自己的行為生動地詮釋了什麽叫做,越努力越失敗。

他剛剪完頭發的第二天,方旭回了家,方旭還笑著問他,這洗點頭的時間都省下來打算補補你的外語了?”

季安信誓旦旦:也不是不行!等著!

等到現在,他有點懊惱。

他似乎能想象得到,林挽月收到她的成績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哎呦,小快是想玩一陣子?還是有什麽問題需要姨幫你的呢?”

如果是想玩一陣子這樣,季安還能說得理直氣壯。

他這回算是體驗到什麽叫差生文具多了。

月考成績出來會被笑,頂著個呆瓜大腦出了考場,他決定還是要從根源解決問題。

他開始查找大腦如此亢奮的具體原因。

他在網上四處翻找學生失眠的解決辦法。

輕一點的建議是,去運動,去旅游暫時放松一下自己。

重一點的建議是,休學調整好狀態,再重返校園。

這些建議裏面都有一個前綴,壓力過大。

但是季安覺得自己對於完全沒有壓力。

根據多方判斷,要是非說有,也只是學習上的,可月考考差也沒什麽啊,他要是真覺得是個大問題,就該裝病棄考的,何必在考場上看著黑板發呆,被老師點起來。

再者說,就算有學習壓力,他現在感受到的學習壓力,也是因為失眠帶給他的,並不是因為學習壓力大導致失眠。

他沒有學習壓力大這回事,家裏對他和方旭沒有什麽要求,他當前對自己也沒有什麽要求,只是想成績更好就更好,好不了,也沒什麽。

可除了學習,他當下還真找不到什麽能讓他有壓力了。

他想,或許他又需要求助心理醫生了。

找不到原因,於是他去了校醫室,一開始他問心理咨詢室的醫生,“醫生我這是怎麽了?”

醫生,問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季安說沒有。

醫生又問他,是不是在過度關註自己的成績,或者關註他人的成績?

季安還是說沒有。

醫生再問,和同學關系不好?

季安回答,還行。

就這麽簡短的幾句話以後,咨詢嵌入的僵局,季安再問什麽的時候,醫生開始含糊其辭。

季安心想算了。

他想要醫生給他開兩片安眠藥,然後醫生把他拒之門外,醫生大概的意思是這種問題,不建議吃安眠藥,還沒到吃安眠藥的地步,不要把身體搞壞了,說如果覺得學習壓力過大……給出一堆網上他看到過的建議。

季安沈默著離開學校心理咨詢師。

季安他想,如果學校再征集在校學生的對學校意見,他一定要對這個校醫院提出一個重大的建議,換一個專業點的醫生!他總覺得醫生在給他套模板。

他明明就沒有什麽壓力,他都說沒有!沒有!怎麽非說他有壓力。

他非常的不服,於是中午也沒有回家,跑到了方旭訓練的教室,到了才想起還沒和方旭說,偷偷摸摸給方旭發信息,讓方旭中午和他一起吃飯。

最近方旭他們的訓練不再說不占用課外時間了。

該訓練的還是要訓練,畢竟天賦和努力是一對最佳的CP,彼此離不開彼此。

學校會在這個時間段為他們提供訓教室,教室會有學校特聘的坐班帶教。

在整個午休時間段,老師都會在這裏,嚴格規定每位訓練生都必須訓練時間超過一小時,有些人會選擇吃了飯再來,有些人會選擇訓練完再去吃飯。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吃了飯再到,而方旭一般都是選擇訓練完再吃飯,因為季安每天早上會給自己帶半份早餐過來。

如果季安吃到了什麽好吃的包子,姜姨做了什麽好吃的點心就會帶一整份。

由於季安來的時間是課間,那個時候方旭已經吃了早飯,姜意芳和季安的意思是這麽費腦子的學很耗體力,必須要補充足夠的營養要不然跟不上。

收到季安短信的時候,季安沒說吃哪裏,沒說的話,他就知道季安手上肯定提了姜意芳提前送過來的飯。

看了一眼窗外果然看到了季安手上拎著兩個方方正正的保溫袋。他不用想都知道袋子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季安陡然對上方旭的視線,頓時雙眸璀璨,然後揚起笑臉,舉起雙手搖了搖手上的保溫盒。

方旭指了指自己的桌子示意要算完手下的,讓季安進來取下暖。

現在已經入冬,穿得有點圓的季安頭一仰,甩掉羽絨服的大帽子,根據方旭的指示,悄默默的從教室後排摸進去,坐下。

季安最近有點空閑時間就下意識去補覺,雖然睡不著,仍然趴在桌上瞇起眼嘗試入睡,他希望自己的狀態好一點。

把兩個袋子平穩的放在桌面上,他雙手往桌上一趴,頭就低了下去,尋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將臉埋好。聽著前面傳來細微的試卷翻頁聲,書寫聲……他大腦逐漸迷糊,但是沒法沈睡,對周邊仍然有清晰的認知。

就這麽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感知到身邊有人靠近,教室裏面有暖氣,季安拉開了拉鏈,他擡頭,有一雙手正在他的衣領伸,順著手看過去,季安咧嘴一笑,唇語說了句,“哥。”

方旭看著季安身上和自己同款的純黑色長羽絨服,撩開領子,果然看到季安裏面又套了兩件還是三件衣服。

怪不得得跟個球一樣,他眼角閃過笑意,提起兩個保溫袋,小聲讓季安跟著他走,“走了。”

季安拉好拉鏈,帶回帽子,跟著方旭離開了教室,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餓了半天的季安急忙打開了飯盒,三菜一湯,清炒蘆筍、紅燒牛肉、香菇肉沫蒸蛋。

這老破小裏面並沒有暖氣,裹得跟個球一樣的季安吃起飯來將自己的臉頰也塞得圓滾滾。

方旭本來想調侃兩句他起來吃飯的模樣,看季安吃得忘我就沒打擾他。

不知道是習慣使然還是如何,季安吃飯永遠很快,雖然並沒有快得粗俗無禮,但是他的咀嚼動作和吞咽速度明顯跟不上他的手速,經常吃飯吃著吃著就雙頰鼓起。

季安曾經解釋過,說小時候著急吃完就出去玩,就是這麽吃飯的。

方祿林糾正了他好幾次,一點都改不過來,林挽月提過幾次,季安稍有改變。

但是時常不經意間就露了餡,很多習慣一旦形成,難以修改,如果不是自己刻意控制,並不會露出餡來。

方旭也並沒有出聲提醒在自己面前十分放松的季安,看著季安風卷殘雲好一會兒,才制止,“又塞這麽多。”

季安,“哦。”了一聲,停下動作,開始慢慢咀嚼,吞下一大口,就不繼續往嘴裏塞了。

楞楞的看著方旭不出聲,方旭不明,示意他趕緊,溫度實在太低,紅燒牛肉的湯汁很快就會結塊,變得油膩難以下咽。

季安聽方旭這麽說,低下頭在保溫盒裏面不知道按了哪裏,飯盒正面有小小的紅燈亮起,他說,“姜姨已經將我們兩個的飯盒換成了保溫的了,現在自動恒溫不會冷,可以吃慢一點。”

既然這樣,方旭也準備停下筷子,“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要問?”

季安雙眼冒著星星,一把按住方旭的手腕,方旭猝不及防之間還夾紅燒牛肉的手一抖,汁液差點濺到季安的羽絨服。

季安似乎沒有發現,亮晶晶的眼睛還在盯著方旭。

方旭看著那滴濺在季安身前桌面的液體,擡起了頭說,“急急躁躁幹什麽?等下打翻了飯桌,你回去就給我洗衣服。”

季安嘿嘿一笑,“我洗就給你洗唄。”

方旭頂開季安已經松了虛虛搭著他手腕的手,“說。”

季安嗯一聲重新坐下,“哥,你怎麽知道我有問題?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你一樣。”方旭,對這季安這句話不置可否?沈默的又吃飯。

季安看方旭吃,他又跟著動,往嘴裏裝了一勺嫩滑的蒸蛋,又要說話,方旭幹脆讓他別說了,“吃完再說,別嗆到。”

季安馬上閉嘴,他對食不言,寢不語,這句話非常肯定,他因為不肯定有過幾次深刻的體驗,他吃飯愛講話被嗆到的次數並不少,咳得滿臉通紅,胸腔發痛。

最近天天都很累的季安一吃完飯被碳水一刺激更累了,急匆匆去洗餐具,被方旭一把扣住手腕,“我來。”說著就已經拿著飯盒去洗漱臺,季安在方旭身後打報告,“哥,我在你這睡午覺。”

進去房間,這摸摸那看看,一會就脫掉外衣外褲就往他哥小床上爬。

方旭跟在他身後放好收拾完的飯盒,解開保溫袋的時候,動作停下,看著季安轉身從一個櫃子裏拿出來一個遙控器打開了室內的空調。

他說季安,“你也不怕變成豬,才剛吃飽。”

季安褪下外褲滿不在乎,“豬怎麽了?小豬不可愛嗎?”

方旭,“我說的是豬。”

季安說,“我這個年紀就是豬,也是一頭小豬。”

方式不和小豬扯,坐在床沿開始往下躺。

季安因為剛剛方旭的言語不為所動,不給讓道,甚至擡腳阻止方旭。

但是他忘記了他哥腿比他長,方旭本就正要往床上放的雙腿只輕易轉了個彎,就將季安高擡的左腿踩了下去。

季安被壓制自然不滿,伸手就要去挪踩住自己小腿的方旭,季安一手扣住他哥腳腕,方旭看季安這架勢,正要收腳。

可也不知道季安怎麽回事突然起身,兩方動作相撞,方旭還穿著校服版西褲的小腿便被季安夾在了腰腹間,冰冷的室內霎時火熱,方旭聲音沈了點,“放開,快躺進去。”

自認為贏了的季安聽到命令,總算聽話了,“行吧那我就大發慈悲一下。”放開方旭,他往後一趟,嗖,往墻邊一滾,給方旭留出了一個後背,兩個人中間的距離,可以再放兩個季安。

面朝白墻側躺著的季安摸出他放到一邊的手表看了一下時間,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安詳地閉上眼。

過了一會覺得不對勁,覺得身後過於安靜,他轉身問方旭,“哥,你睡半個小時夠嗎?”還不睡?一邊說一邊看方旭還沒收回去的長腿,還在凹造型?他知道他搞他腿長!不滿地,“你個豬,這麽大位置早夠你躺了,那條腿快上來啊。”

方旭腿動了,不過不上往床上去,而是,“我換下衣服。”

脫了外衣就往方旭床上躺的季安,“換什麽換,反正羽絨服都跟腳腳,脫了它就行啦。”

還穿著內搭針織馬甲的方旭,“我不像你能裹著兩件厚衣服一條毛褲然後又躺羽絨被裏面都不怕中暑。”

季安,“怕冷不行嗎?”

方旭,“行,但你得尊重我沒那麽怕冷。”

季安覺得自己被方旭說得像個小弱雞一樣,看方旭已經拿了睡衣在要去換,想象一下要脫光換就覺得,嘶,好冷啊!

季安再嗖一下把自己埋進被窩裏連頭都埋了進去。

等方旭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他看著床上的那個鼓包在往外吐東西,一件純白色羊絨毛衣,一件外穿開衫帶絨衛衣,一條裏層帶著茸毛的保暖褲。

方旭無奈看著季安一腦袋頂的衣服,季安不像他,羽絨服內室全套校服,季安沒穿校服上衣,褲子倒是穿了,但是裏面還有一條保暖褲,他著一身搭配深得林挽月心意。

剛剛上床季安外褲子已經脫了,季安頭頂淩亂的衣物堆實在是難以分辨什麽是什麽。

方旭問那團吐完就安靜了的鼓包,“你校服褲呢?”

季安鉆出一個頭,“沒扔出去嗎?”

往常季安這麽鉆,先出來的是哪一頭毛茸茸的頭發,現在直接鉆出個圓滾滾的腦袋。

於是季安又伸手進去掏了掏,裹得嚴實的小包露餡了,看清季安身上還穿著黑色保暖內衣褲後,方旭才敢躺了過去。

他旁邊窸窸窣窣掏了兩秒的季安,“那褲子我早脫了。”

已經閉上眼的方旭,輕聲應他,“嗯。”

季安聽著著這輕輕的聲音,好吧,他哥聽起來和他一樣累。

於是,“哥,午安,我也睡了。”

方旭在季安閉上眼睛後重新睜開雙眼,看了好幾秒天花板,看向季安,“你不是有事要說?。”

季安聽到方旭說的話很開心,迅速往方旭那邊移過去,說,“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我可能只是,”黑白分明的雙眼看向方旭,嘻嘻哈哈的說,“可能是太想你了。”

季安說完突然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太想他哥了嗎?想到每天腦子裏都是他哥會有怎樣閃耀的未來!

方旭看著這近在咫尺,幾乎咧到耳根又怔住的大笑臉,擡手過去一手蓋住季安的臉,將季安推回去,然後摩擦了一下季安現在有點紮手的腦袋,“沒事就睡覺。”

季安不滿方旭按他臉又摸他腦袋,忍著冷意伸出手將頭頂的罪魁禍“手”拍下來,“別動,我感覺我最近要迅猛拔高了,別給我按回去。”

方旭收手,“好,睡了。”

說完就閉上了雙眼,方旭真的很累,他準備得太倉促,如果不加以十分的努力他擔心他的意外真的會出現。

季安沒聽話睡覺,看著方旭已經安眠,他想他哥真的好累啊。

季安側躺的姿勢小心轉回平躺,雙眼看著花白的沒有任何裝飾的樸素天花板,聚焦的視線開始分散,雖然他跟他哥平均一天會見兩次面,可是他真的覺得他好想好想方旭,他吃飯沒有方旭在,回家沒有方旭在,上學也沒有他哥在。

想著又輕輕側頭看向安睡的方旭,睡不著的他開始一點點悄悄的往方旭的方向挪,挪到兩個人中間只能塞下半個季安,才重新重新閉上眼。

短短五十分鐘的午休時間,季安也不知道睡了多少分鐘,只知道自己是睡著了一會。

由於這一天的各種,季安並沒有將自己的心事說出來。

也因為方旭越來越忙,甚至沒有時間和季安一起吃飯,訓練也開始外出,待在學校的時間越來越少,季安也大多數吃起了食堂,姜意芳已經多日沒有上門做午飯和晚飯,每天早上季安醒來桌子上是還熱著的兩份早餐,而姜姨早已經洗手回家帶孩子了。

沒有人能關註到季安的這點點異常。

季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試圖讓自己趨於正常。

他正常起床上學吃飯,只是上學更加勤奮,睡前更加安分,不再給方旭發信息,去聽英語,聽小說,試圖催眠大腦,不要再去想象。

對於自己失眠這個事情,他最近,中醫又看了一個,西醫看了兩個,中醫說他肝火旺,什麽虛,什麽郁結,好多專業詞匯他聽不太明白,看病歷也沒看清楚。

西醫說他神經衰弱,亢奮什麽的,開一堆檢查單,抽好多管血,花了他好多錢,沒有一個指標異常,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笑。

醫生最後大多給他開各種安穩神經的藥物,藥現在還在吃,但沒什麽效果。

這麽多個醫生,在季安一上去的時候,看清檔案裏面他的年齡和職業,然後聽完描述,大多都會在季安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的時候說,高中生學習壓力大,如果藥吃完沒有效果,建議季安接下去仍然沒有好轉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可是季安真的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壓力,他不但沒有被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他甚至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對它充滿了期待,他天天都在設想,他的未來,他哥的未來,他們一起的未來。

功成名就的大哥和小有所成的小弟,相約同一班航班從外地趕回家,推開車門,是坐在桌前,一臉慈愛等待著他們倆的林挽月和方祿林。

之前由於他自己的判斷,他放棄了尋找心理醫生的想法。

可最近頻繁的奔赴醫院,又吃了一堆藥沒有一點效果之後。

季安想或許他想他真的需要一個心理醫生,還是得找個專業的,可劉醫生又不在本地了。

自己嘀嘀咕咕,吃完這點藥,我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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