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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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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嫌棄

一聲“伯伯”給祁曜君叫得哭笑不得。

連日來的奔波忙碌,他確實蒼老了許多。

見季月歡望過來,他沒來由地緊張。

因為他想起當初季月歡昏迷,他沒日沒夜地照顧,可季月歡醒來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

“祁曜君你怎麽這麽難看?你醜到我了,賠錢!”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後悔自己來前沒有好好打理自己。

正忐忑間,他聽到季月歡在問:

“洛洛,你在和誰說話?”

祁曜君僵立在原地。

她……沒有認出自己?不,還是說她也被下了忘憂粉,將他忘記了?

才升起這個念頭,祁曜君心中便一陣苦笑。

事實上忘憂粉對她才是最沒有效果的。

她從未愛過,又何談忘記?

祁曜君張了張嘴,卻似乎捕捉到一絲不對。

【你在和誰說話】

這個問法好奇怪。

她好像沒看到他一樣。

祁曜君下意識朝那雙眼睛看去,卻發現,那雙眸子雖然依舊漂亮,但卻沒有聚焦。

他心頭一緊,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而他面前的小女孩兒已經回頭道:

“歡姐姐,來了一個奇怪的伯伯,好多白頭發,但是看著又很年輕。”

季月歡聞言,似乎也有些疑惑,隨後又笑,“小洛洛,是不是下雪了,你把人家頭頂的雪當成白頭發啦?”

女孩兒不高興地反駁,“才沒有!真的是白頭發!”

祁曜君的頭發確實白了大半,這麽久以來,憂思成疾,頭發不白也難。

但祁曜君此時卻完全顧不上了。

因為他聽到季月歡說,“這樣啊,是生病了嗎?你找危竹的話可能需要稍等一下,他出去了。”

祁曜君覺得自己的嗓子有點幹,好半晌,他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歡歡……”

季月歡一楞。

她像是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但過去太久有些想不起來,她歪著腦袋思索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開口:

“祁……曜君?”

她記得他。

祁曜君卻高興不起來,他一步步走到季月歡跟前,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季月歡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卻沒有跟著他的手轉動。

待他走近了,季月歡才嗅到他身上的氣息。

熟悉,又不那麽熟悉。

她有些嫌棄,“祁曜君你是多久沒洗澡了,怎麽臭臭的?”

她果然嫌棄。

祁曜君無奈,“才兩日,只是一路跑馬過來,身上都是汗。”

噢。

那邊的小姑娘已經在問了,“歡姐姐,你認識這個伯伯嗎?”

季月歡聽得想笑,她是姐姐,他是伯伯,祁曜君的輩分又升一大截。

她也不好糾正,只能忍笑道,“認識的,小洛洛你快回去找你娘親吧,雪天路滑,你們去上香的話路上註意安全啊!早去早回!”

“我知道的!謝謝歡姐姐!”

小姑娘一溜煙跑遠了。

季月歡捧著手裏的臘八粥,想了想,往前遞了遞,“還熱乎的臘八粥,你吃嗎?”

她真的完全看不見,因此她甚至都沒發現祁曜君站在她右前側,但她的臘八粥舉到了正前方。

祁曜君覺得她好過分。

她不打一聲招呼消失那麽久,如今一句交代沒有,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請他吃臘八粥。

她怎麽可以這麽過分?

可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裏出不來,率先傾瀉而出的是他眼眶裏的淚。

季月歡聽不見他說話,手又舉累了,有點不高興,“你吃不吃給句話呀,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你吃。”

他好艱難才吐出這兩個字,雖然極力壓制,但季月歡還是聽到了他的哽咽。

她又楞了楞,像是有些不確定,“祁曜君,你是哭了嗎?”

祁曜君擡手擦掉自己的淚,不答反問,“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噢,不小心摔到了,然後就看不見了。”

她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完才像是反應過來,又笑了一下,“你不會是因為這個哭吧?我都沒哭你哭什麽?你幾歲了呀祁曜君小朋友?”

最後一句溫柔中帶了兩分俏皮,像是真的在哄小孩兒。

她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祁曜君握緊拳,再也忍不住,連珠炮彈一樣地發問,“什麽不小心?好好的人怎麽就看不見了?你不是一直和危竹在一起嗎?他不是神醫嗎?他連忘憂粉都能解難道救不了你嗎?!”

這一次季月歡還沒說話,他的身後就傳來危竹極為淡漠的聲音。

“能救,但她不肯。”

祁曜君回頭,就見危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似乎對於他出現在這裏一點都不奇怪。

他邁步進來,直接繞過了祁曜君,將手上幾支火紅的臘梅放進她身側的花瓶裏。

季月歡鼻尖動了動,笑道,“很新鮮的梅香。”

危竹“嗯”了一聲,“今日專門給你尋來了綠萼梅。”

季月歡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綠萼梅是什麽?”

“就是綠色的梅花。”

“會有綠色的花嗎?你是不是騙我?”

“有,不信你自己看?”

季月歡撇撇嘴,“你又來了,不看不看,反正我知道是香香的梅花就行。”

只是一段簡短的對話,但已經足夠祁曜君聽出,危竹為了讓她能看見,作出了多少努力。

但她固執。

“為什麽?”

他下意識開口問,可問出口的剎那,他好像又有了答案。

那個老人的眼睛,生命關頭,幾近失明。

或許,最後已經失明了也說不一定,只是他沒有夢到而已。

那是季月歡一生的遺憾,他還記得她得知這個消息時,眼中的自責和內疚。

現在她的眼睛也看不見了,在某種程度上和那個老人感同身受,所以她不願意恢覆。

仔細想想,祁曜君從見到她開始,她就一直笑吟吟的。

和小女孩兒說話是這樣,和他說話是這樣,連同曾經她最不待見的危竹,也是這樣。

像是因著失明,她一瞬間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擔子,整個人比抽到靈簽時還要放松。

祁曜君從來沒有在她這麽短的時間內從她臉上見到如此多的笑,不是浮於表面的偽裝,而是發自內心的輕快。

她不想看見了。

她企圖通過這樣的方式,感受那個老人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她像是,在贖罪。

聽到祁曜君的問題,季月歡沈默了好一會兒,隨後笑道:

“師兄,你先把祁曜君帶去梳洗一下吧,他好臭,有點熏到我了。”

危竹看了祁曜君一眼。

“隨我來吧。”

祁曜君沒有拒絕,跟在危竹身後,走出去幾步之後又回頭,她已經捧著手裏的臘八粥,小心翼翼地嘗了起來,眉眼間都是滿足。

祁曜君跟隨危竹步入後院,開口便問: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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