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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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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畫

難怪辛辛苦苦等她一下午,圖窮匕見了屬於是。

不愧是原著裏其智近妖的男主,有些過於離奇的猜測,一般人都不會往上面去想,但祁曜君未必。

他總能抽絲剝繭,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那個再如何離譜,他也是會相信的。

其實季月歡想過直白地告訴祁曜君,她不是原來的季月歡,就讓祁曜君把她當成妖孽處死好了。

但這個風險太大了,她不確定會不會牽扯季家,還有觀星臺那日和原主一起的冬霜南星。

誅九族,到底是誰發明的這三個字,季月歡恨死了。

她擡頭,漆黑的眸不閃不避地和祁曜君對視:

“夢裏見到的,覺得好看,怕記不住,就畫了。”

季月歡其實知道自己撒謊的時候有個毛病,因為心虛會下意識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撒謊,她可以克制這種本能。

謝宇總說她是清醒的瘋子,因為有時候,她對自己真的殘忍。

祁曜君也看著她的眼睛,還是一望無際的黑。

她畫了那麽多的美景,嘴上也說著好看,可他怎麽覺得,那些景色根本沒有走進她的心裏。

夢裏嗎?

祁曜君對她的說辭半信半疑。

她總愛說夢,比如她對危竹的厭惡,比如她口中那個祖父,比如現在那些畫。

她的夢似乎光怪陸離,有醜惡的,有美好的,她遺忘了過往,卻好像困在了夢裏。

祁曜君覺得,還是不能讓她就這麽睡下去,他過兩天得找個由頭,再把她每日的睡眠時長縮短才行。

季月歡根本不知道她隨口的一句話讓祁曜君打了這個主意。

以至於當晚祁曜君一直折騰她到大半夜的時候,她覺得這個男人簡直有病。

季月歡後悔沒讓南星給他下藥了。

但這念頭也就一閃而過,哪怕再來一次,她還是不會讓南星下手的。

晚飯前那會兒祁曜君就明顯動了心思,這時候再下藥不是上趕著讓祁曜君察覺問題麽?

而且祁曜君已經對她有點兒懷疑了,她總得做點兒什麽打消他的疑慮。

睡前季月歡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你就做吧祁曜君,你小子遲早死於腎虛。

次日她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得虧皇後在禁足她不用去請安,不然她能把祁曜君罵死。

臘雪等人也知道她昨晚睡得晚,原以為按小主錙銖必較的性子,今日怕是不會再畫畫了,要把昨晚被皇上折騰的時間算進去,白日裏補回來。

連祁曜君都這麽覺得,上朝前還叮囑她們,若是季月歡真有這個念頭,今日讓她多休息會兒也無妨,但只可小憩不可酣睡。

然而事實上他們都多慮了,季月歡累得要死,卻還是在吃完午飯後,坐到前院繼續畫畫。

小老頭的忌日就這幾天了,她得多畫一點才行。

祁曜君下了早朝過來,這一次剛好看到季月歡的作畫現場。

她仍舊在前院的大樹下,昌風抱劍立在一旁。

——反正已經暴露了,也在祁曜君那兒備過案,他如今都正大光明地很,除非有外人在,他才會藏起來,但倚翠軒這地方,確實沒什麽外人。

樹影斑駁落在季月歡身上,有風拂過,葉子沙沙作響,她像是絲毫不被影響,專註地畫著,嘴角無意識地彎起淺淺的弧度,竟有幾分溫柔恬靜。

這是祁曜君第一次見到這個樣子的季月歡。

談不上鮮活靈動,也沒有平日的倦怠怏然,寧靜美好得像仙子,白衣曳地,出塵卓然。

他有點兒明白,為什麽那幾個婢女篤信她畫的是仙境了。

她大概沈浸在自己世界裏,也沒註意到祁曜君的靠近,祁曜君見她專註,也沒打擾她。

他只是看著。

她的筆跟旁人的不同,不是毛筆,他說不出那是什麽,畢竟沒見過,但她用得極為順手,擡筆落下,宣紙上的痕跡清晰可見。

她的作畫方式也不同,先用那奇怪的筆在宣紙上勾出線條,有了一些山川走勢的雛形,再慢慢上色,細化出花鳥蟲魚。

事實上她的畫本身也與旁人的不同,他是皇帝,私庫裏收藏的名家大作不知凡幾,然而那些畫再如何精美,也能讓人一眼看過去知道,那只是畫,畫中或有離愁別緒,或有國仇家恨,或有志向抱負。

但季月歡的不是,她的畫很真實,真實到與人眼所見之景無異,畫中景色美則美矣,但卻透著一種冰冷,因為祁曜君無法透過那些畫,觀察到哪怕一分一毫她作此畫時的心緒。

——如果祁曜君生活在現代,他大概會知道一種東西,叫照片,季月歡的畫就像照片一樣,她只是純粹的記錄,他指望照片能有什麽感情呢?

季月歡畫了多久,他就站著旁觀了多久,從她勾線到上色,他看到一幅畫從黑白到繽紛的全過程。

直到季月歡畫完,伸了個懶腰,這才註意到邊兒上的祁曜君。

她無語,這人神出鬼沒也不吭聲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吧?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

其實本不該來,他幾日不入後宮,昨日以來又是叫她侍寢,今兒上朝時已有禦史臺彈劾。

再加上他因為證實自己只對她有反應之後,還沒想好怎麽辦。

眼下時日尚短還能遮掩過去,等時日一長,她遲早被推上風口浪尖。

他該再冷她一段時間,但是……沒忍住。

總念著她今日怕是要睡很久,那幾個婢女素來心軟,尤其南星膽子大得很,只聽季月歡的,他真怕這麽縱容下去,她會一輩子困在夢裏不想醒來。

但沒想到,她沒有睡,還是在畫畫。

她專註的樣子很美,但美得不真實,祁曜君說不上心裏的感覺,奇怪的,有種不明顯的鈍痛。

錯覺嗎?

季月歡也沒問他看啥,照例招呼南星幾人幫她把畫搬到太陽底下吹吹,她打著哈欠又回去補覺了。

“你們把她叫起來的?”

隱約猜到祁曜君想問什麽,臘雪恭敬道,“回稟皇上,奴婢們只是照例叫小主起來用午膳,是小主不願再睡,叫奴婢們搬了畫架出來。”

“她前幾日也是用完午膳後開始作畫?”

“回稟皇上,是的。”

祁曜君沒再說什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片刻,又轉身離開。

——到底還有朝政要忙。

之後幾天,祁曜君也沒召人侍寢,當然也沒留宿倚翠軒,但每日都會花上一些功夫,過來看季月歡作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像是怕自己一個錯眼,季月歡便會跑進那畫裏似的。

八月三十這天,祁曜君再度過來。

今日因為朝堂上為著漠北一事起了爭執,下朝晚了,以至於他到的時候季月歡已經開始上色。

這是第一次,祁曜君看出她畫的是什麽。

因為這次的畫,他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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