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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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沈新環正探著個脖子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鼻尖處突然襲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有點嗆鼻,沈新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噔噔噔,恨天高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越來越近。

“沈姐!”前臺周燕燕手裏抱著個大紙箱走來,箱子太重只能把一角支在辦公桌上,甜美的聲音在沈新環的頭頂響起。

“燕燕,說了多少次,不能噴這麽濃的香水,老板有過敏性鼻炎受不了刺激。”沈新環臉朝著周燕燕說話,但眼睛依然粘在屏幕上。

“好好好沈姐,我知道了,我把東西放下就麻溜滾蛋,保證老板聞不到一絲的尾氣。”

“什麽東西?”沈新環終於擡頭,看著周燕燕刮著大白的美麗小臉蛋撅得通紅,趕緊起身幫忙擡過箱子來。

“就剛才有個長得超級漂亮,氣質超級好的大美女把這個箱子交給我的,說是給池總的,是很重要的東西,特意交代了一定要轉交給他,具體什麽我不知道。”

沈新環跟在池謹澤身邊這麽多年,從沒見過什麽美女來公司找池謹澤,以至於她一直把池謹澤當成一個身居高位的孤家寡人,還沒聽說他有什麽特殊的花邊緋聞,只是一個快遞而已,不好多想,壓下心中的疑問,接過了箱子。

“有留下什麽名字或者聯系方式嗎?”

周燕燕一副差點忘了的表情,又趕緊從工裝的兜裏拿出一個粉色的信件,“有的沈姐,差點兒忘了。”

沈新環接過信件,幹幹凈凈的封皮右下角,一個肆意張揚的簽名———Eliana.

人的字跡,能體現太多東西了,外表甚至是內心不為人知的一面,都可能被字體影射出來。

沈新環的字圓溜溜的,沒有連筆,習慣寫得很大,第一眼看看上去就很乖乖的,但仔細品,又好像動畫裏的字體,有一種給人長不大的幼稚感;池謹澤的字跡遒勁有力,連筆瀟灑恣意,內心強大安全感很足,仿佛永遠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從容姿態。

沈新環突然想到了曾經在霍聞哲家裏的工作室,見過他在草稿上寫的字。字跡還算落落大方,但書寫時大時小,時而清晰時而緊挨在一起,狂躁的連筆好像主人內心矛盾的像一團亂麻,有好幾處收筆時壓力過重,把紙張都戳出個洞來,滿紙的淩人傲氣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沈新環看著這落款,眼前都能勾勒出這位女士熱情似火的美麗,受過高等教育見識廣泛,有知性也有風情萬種的一面。

眉頭漸漸擰起來,女人的第六感永遠是最準的,她敢打包票,這個Eliana一定不是池謹澤的什麽七大姑八大姨小表妹四表姐的,這箱子裏自然也不是什麽土特產。

周燕燕順著沈新環流轉的目光,那顆八卦的腦袋止不住地靠上來。

“沈姐,你是老板的貼身助理,就你和老板的關系最近,你說這個Eliana跟老板什麽關系呀,你是沒見她長得那樣,真是驚天動地,讓人嘆為觀止!”

“你到底是誇人還是罵人?”沈新環收起信件,對著周燕燕翻個白眼,“你還不下去?你這尾氣就快飄老板屋裏了,待會兒他聞見,我絕對把你供出來!”

周燕燕急了,慌忙擺手,“我這就走這就走,沈姐怪不得你是老板最信任的小助理呢,這嘴真嚴!”

周燕燕晃動著腰身趕緊走了。

“把香水換了!”

“收到!”

周燕燕是把一整瓶香水都淋身上了嗎?沈新環吸吸鼻子,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打得鼻尖心口微微泛酸。

帶著個人情緒不客氣地敲響辦公室的門,老板還沒說進,沈新環就把門打開了。

池謹澤相當意外地挑著濃眉看向沈新環,“可以啊,這是你入職以來,第一次砸我的門,也是第一次沒得到我的允許就直接進來的。”

沈新環一點都沒有理會池謹澤的玩笑戲虐,將大紙箱子拉進來,又將信封恭敬地放在桌上,公事公辦微微透著澀意的聲音響起。

“有個叫Eliana的女士在前臺留下箱子和這封信,特意囑咐要轉交給您。”

沈新環一眨不眨地盯著池謹澤,不想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本想著肯定是誤會,這個Eliana肯定不是什麽能觸發池謹澤私人感情的定時炸彈,但就是怕什麽來什麽。

池謹澤在聽見沈新環嘴裏說出Eliana名字的時候,臉上的微笑一下子僵住了,眼眸中的溫度褪去大半,手裏那根工藝精湛的鋼筆應聲合上,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裏像是終結所有溫柔的鼓點,將二人困在這詭異的氣氛裏。

在這方面,女人的第六感比探測雷達更敏感,當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時,現實和想的也就差個八九不離十了,有可能比想象中的還要更讓人難以接受。

倆人就這麽對視著,不知道多久,池謹澤將鋼筆放在桌上,身體放松地向後靠去。

“把這些破爛全都扔出去。”池謹澤的語氣不善,好像跟這個叫Eliana的有著什麽深仇大恨。

不管是愛也好恨也罷,只要對她有異於常人的情感,那就說明二人是有一段故事的,何況,沒有愛也不會產生恨不對嗎?

沈新環心裏有些失望,更多的是酸不溜丟的感覺,她覺得在感情這件事上,無論怎麽做都是絕對的矛盾。

池謹澤要是收下這個包裹和信,沈新環肯定會生悶氣,要是不收,她也生悶氣,沒什麽鬼幹嘛不收。

“還是算了吧老板,您好歹也看看,那位女士的態度很堅決,應該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沒什麽事我先去忙了。”沈新環轉身就要出去。

池謹澤起身大步追來,在沈新環就要消失在門外的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猛地將人拉了進來。

“吃醋了?”池謹澤突然笑了,頗有些無賴的將人控制在懷裏。

沈新環嘴緊緊抿著,被池謹澤抱在懷裏,可是固執地往外偏著身子,企圖用這個樣幼稚的反抗證明自己正義的靈魂沒有被這強勢的溫柔所降服,就像頭倔驢一樣梗著脖子搖搖頭僵硬地回答道:“沒。”

池謹澤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裏暖洋洋的,他剛才只是有點震驚,沒想到那個傷害了他拋棄了這個家的女人突然被提及並且又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這種感覺難以形容,很覆雜,就連他這個經歷過風浪的人一時間都無法坦然面對,並不是什麽失而覆得的喜悅和震驚,只是覺得詫異,厭惡,滿腹的憤怒,這個女人還敢出現在自己面前,到底想幹什麽?!

可是沈新環一切古怪的行為都在明確地表示,她在吃醋,她在生氣,她在胡思亂想,都是為了他,這讓池謹澤感到通體舒暢,恨不得把人轟出去自己偷著樂。

“還嘴硬。”池謹澤笑瞇瞇地吻了一下沈新環的嘴唇。

沈新環開始掙紮起來,臭男人們在這種事情上都是企圖用糖衣炮彈來蒙混過關,好沒意思!

“Eliana是我的前妻,其他的事情你都知道的,至於她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公司給我這些東西,我肯定不知情,你可別錯怪了好人。”

沈新環聽著池謹澤耐心地解釋,對於Eliana的身份還是感到驚訝,原來不是什麽紅顏知己露水情緣,居然是實實在在有過一段婚姻的前妻,池悠悠的親生母親!

沈新環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俗人,盡管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但Eliana的出現還是給她帶來了危機感。不是說Eliana跟人跑國外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呢,沈新環以為像她這種忘恩負義拋夫棄女的人應該沒臉再出現,她和池謹澤在一起沒多久,居然就出現了,屬於兩人感情上的考驗終於要來了是嗎?

見沈新環悶不作聲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池謹澤感到無奈,秉承著情侶之前應該坦誠相見,不積讚矛盾誤會的理念,將信封拆開,展開信件放在沈新環手裏。

“那行,你幫我看看,她寫的是什麽?”

沈新環的身體比嘴誠實多了,嘴上說著:“人家給你寫的,我看這不太好吧?”一邊接過信來,快速地瀏覽著內容。

池謹澤看著她的樣子實在是好笑。

“這信件和箱子是配套使用的,老板你真的確定不看看嗎?”片刻後沈新環把目光放在了箱子上。

沈新環將信塞進池謹澤的手裏,也沒有經過對方的允許,直接把箱子打開了,裏面是各種各樣的玩具和高級繪本。沈新環知道,這些是給池悠悠的。

Eliana在信上誠懇地懺悔著自己對池悠悠對池謹澤的愧疚,知道自己的錯不能被原諒,對家庭的傷害永遠無法彌補,所以並不乞求池謹澤的諒解。只是太想孩子,希望池謹澤給她這個彌補母愛的機會,不要拒絕一個母親思念孩子的心。

當初的錯誤完全是鬼迷心竅聽信壞人教唆,這麽多年來雖然沒有一天盡到做母親的責任,但是沒有一天不牽掛著悠悠,如今她已經回國,希望池謹澤能給他彌補悠悠的機會。

池謹澤掃了幾眼內容,看著箱子裏東西,說不生氣那是假的,Eliana要是想做一個合格的母親,就應該像死了一樣永遠不要出現在他們父女面前,現在算什麽?這封信算什麽,這些垃圾又算什麽?悠悠是他一個人的女兒,他將傾盡所有給女兒最好的,這些帶著不懷好意的寒酸母愛,池謹澤瞧不上,也不會給這個女人任何機會。

沈新環擡手拿起一套繪本,上面貼著粉色的便簽,Eliana那熱情張揚的字跡好像訴說著無盡的母愛。

“悠悠寶貝,這套繪本是我逛書店時看見的,國內應該沒有,媽媽期待著有一天能抱著你講這個故事。”

封皮上一只小象依偎在象媽媽的腿邊,迎著落日走在非洲的大草原上,美好靜謐。

“我都說了這是垃圾,你還不信,悠悠還缺這些?趕緊扔出去。”池謹澤的聲音冷冷的,透著一股濃濃的厭惡。

沈新環知道池謹澤不被影響那是假的,趕緊把手裏的繪本放回箱子裏。

“那我幫您處理掉。”

池謹澤把信扔進箱子裏補充道:“通知前臺,以後Eliana再來,不管是什麽東西都不準收,不許接待她,要是她敢胡攪蠻纏,直接叫保安趕人!”

池謹澤臉色瞬間黑透,沈新環不敢停留,趕緊把東西搬了出去。

坐回工位看著一箱東西發愁,沒好氣地踢踢箱子。

“跟我發什麽脾氣,有本事你下去找她跟她吼啊,狗脾氣,臉說變就變。”

信件的一角露了出來,沈新環看著最後一行字發呆。

“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悠悠的機會。”

是啊,說到底天下沒有狠心的母親吧,十月懷胎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麽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沈新環從小成長的家庭雖然很傳統,但也是浸泡在愛裏長大,被呵護得很好,思想裏被植入的概念就是這樣的,她根本想象不到人心有多險惡,利用母愛算什麽,利用親情算什麽,在錢的面前這些都是狗屁,或許還有一絲絲潛在的良心,但是都不如錢香。

Eliana收錢就得辦事,背後的金主神秘莫測,自己有太多把柄在對方手裏,她一點都不敢懈怠,不然得罪了人,國內外都混不下去那就慘了。

她用幾瓶名牌香水收買了前臺的周燕燕,讓她幫忙留意一下池謹澤下班時間,只要看見池謹澤從電梯裏下來,就趕緊通知自己。

周燕燕起初不敢,但月入幾千的她到底是沒能承受住誘惑,看著隨隨便便一瓶就能頂她好幾個月工資的香水,陷入了掙紮。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Eliana的手機亮了亮,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下班了,你以後也不用來公司了,上面下了通知,不收你任何東西,你再來保安會攔你。”

Eliana嗤笑一聲,早料到了,不是她對自己的外貌手段不自信,而是池謹澤是什麽人?那不是一般的男人,你以為有副好皮囊,梨花帶雨的在他跟前哭一場,懺悔一頓就能讓他放下戒心重新接納你?

池謹澤沒有雇殺手把她處理幹凈已經算是對他們過往最大的寬容了,她根本沒辦法再以愛人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唯一的切入口就是他們共同的女兒池悠悠,還有那個女人。

Eliana翻開隨身帶的小鏡子開始補妝,選擇了與往日明艷濃烈不同的口紅色號,片刻後看著鏡中溫柔憔悴,一個思念孩子滿目悲愴的母親形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池謹澤的車就停在她的旁邊,Eliana看著池謹澤和一個嬌小的女人一同出了電梯,倆人有說有笑,池謹澤貼心的為她撐開車庫的玻璃門,那人低頭專心地看著手機,池謹澤有些不滿,將她的手機收走,一把攬過她的肩膀摟著往車的方向走來。

Eliana承認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她從來都是以自我的利益為中心,哪裏有更舒適的去處她就去哪兒,同甘行,共苦那就不可能了。

對於池謹澤這種長相上乘又有錢的男人,那肯定是喜歡過的,不然也不會為他生孩子,總好過那些有錢但是肥頭大耳的油膩老男人,跟池謹澤在一起這麽多年就跟白嫖一樣,指不定是誰占了便宜。

Eliana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那種看見前夫有了新歡的醋意,反而激起了自己的鬥志。

面前的這個小女人,樣貌氣質都比不過自己,她倒要看看有什麽魔力能迷住池謹澤,她和池謹澤尚且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女人呢,她除了池謹澤的喜歡還有什麽。

池謹澤正商量著要帶沈新環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擡眼就看見Eliana站在他的車旁。

沈新環也看見了,是誰就不用多說了吧,面前的這個女人果然像周燕燕說得那樣,長得驚天動地讓人嘆為觀止!看看對方身上某大牌當季新款,養護的泛著綢緞般光澤的頭發,再看看自己身上灰溜溜甚至還有些老氣橫秋的職業裝,沈新環心裏止不住地腹誹。

必須得讓池謹澤給她漲工資!

池謹澤周身的氣壓很低,沒有先開口的打算,就這麽看著Eliana,看看她想玩什麽花招。

場面是真的尷尬。

“你好,我是池謹澤的前妻Eliana。”

沈新環面前伸過一只白嫩清秀的手來,做著美甲的緣故,指尖亮晶晶地閃著光芒。

很顯然Eliana這句話是和她說的,沈新環心想怎麽什麽事都沖她來啊,你前夫就在旁邊,你不跟他說找我幹什麽,看似正常的寒暄,實則暗流湧動。

沈新環看看池謹澤,對方沒有開口的打算,面對那只懸在空中的手,沈新環只能用還算大方的姿態去回應。

兩手交握,“你好,我是沈新環。”

“走吧,一會兒堵車了。”池謹澤牽起沈新環就走,沒什麽意義,多說幾句顯得自己沒有風度了。

“謹澤,我想見見悠悠。”Eliana拉住池謹澤的胳膊,三個人又僵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池謹澤嫌惡地將自己的胳膊掙開,“搞錯了吧,你算什麽?悠悠是我一個人的女兒,你想見就見?”

“謹澤,你聽我說,我知道自己錯了,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我們的女兒,我不配求得你的原諒,但是我求你,讓我見見悠悠,我是她的媽媽,我沒有一天不想她。”

池謹澤像是聽到什麽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Eliana,你是不是沒錢了?跟那個洋鬼子鬧掰了?你也配說這種話,我不想跟一個女人計較,別再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很好,你要是再敢打擾我們的生活,別怪我不客氣。”

沈新環從來沒有見過池謹澤如此疾言厲色,什麽風度儒雅統統不見,能壓低聲音說話已經是他最大的自控力了。

“我沒想要打擾你們的生活,我什麽都不會做,什麽也做不了,但我是悠悠媽媽,這是事實!你不能這麽說,你也沒有權利不讓我見孩子!”

池謹澤直接被氣笑了,“好啊,那你去見,你看悠悠認你嗎?別再給自己找難堪,我不想對付一個女人。”

池謹澤打開副駕駛的門,將沈新環塞進車裏,直接繞過Eliana開車走了。

Eliana看著逐漸遠去的影子,哼笑出聲:“你說不見就不見?那是我的女兒,身上也流著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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