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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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二天沈新環上班明顯有點不在狀態,一想到晚上和霍聞哲的這頓飯她就感到莫名的焦慮,不停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也不知道是嫌時間過得快還是慢。

沈新環抽出一張A4紙,面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像是在寫領導講話的稿子,圓潤的字體落在紙上。

不合適的理由如下:

1.成長環境不同;(這個視情況而定可說可不說)

2.受教育背景不同;

3.生活圈子不同;

4.工作圈子不同;

5.對生活的態度不同;

6.對事物的認知理念不同;

……

沈新環嘴裏念念有詞,手握著筆一刻不停地寫著,越寫眉頭皺得越深,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一張紙上已經布滿了黑色的字跡。

“去之前得背熟,早點說清楚早點走。”沈新環瞅著終於快到下班點了,開始收拾東西磨磨蹭蹭地往地下車庫挪。

沈新環有個毛病,一緊張的時候手腳冰冷,要是特別特別緊張的時候,就會想吐。

她現在就想吐。

她時刻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這次應該是她第二次拒絕霍聞哲吧,其實從兩人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一共也沒多長時間,趁著沒有太多羈絆的時候就應該快刀斬亂麻,但是想想霍聞哲暴戾的過往和一次次從他眼中撞見來不及掩飾的強勢冷酷,沈新環就有點打怵。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給他面子,任何一個男人的自尊心都會受到傷害,沈新環想一定要好好說,千萬不能談崩了,說不準霍聞哲連女人都打,到時候挨揍了可不好。

沈新環此次談判的策略是,先循循善誘,再擺出不適合的理由,然後表明都是自己的問題是自己配不上他,最後給對方發張好人卡表明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隨後溜之大吉就可以。

簡而言之一句話:審時度勢,不要挨揍!

這邊的沈新環伏在方向盤上看著那張A4紙要死不活的,那邊霍聞哲興高采烈的就像只開屏的孔雀。

今天一早霍聞哲出現在玉林路的總店裏,霍聞哲的每家店都有專業的經理人來打理,他也是隔三差五的走個過場露個面就行,自打開店以來,除了有一些特殊的關系戶七拐八拐地找到他,已經很少自己親自動手給顧客紋身了。

霍聞哲的發小申厲前段時間交往了一個娛樂圈的十八線藝人樊知,霍聞哲不關註這些,具體的藝名也不知道,只知道倆人最近打得火熱,幾天前申厲聯系他,說兩人打算紋個情侶紋身,跪求霍大師親自動手,看在自家兄弟的面子上,不好推辭,霍聞哲只能答應下來。

今天上午就是為了他倆這事來的。

霍聞哲一邊煮咖啡一邊看著申厲懷抱裏摟著嬌滴滴的樊知默默地搖頭。

申厲帥氣多金家庭背景很硬,可惜有點戀愛腦,每次談戀愛都覺得自己遇到了能相守一生的真愛,趁著熱戀期間把人帶過來求霍聞哲給他們烙上愛的印記,林林總總的霍聞哲盤算著現在申厲身上怎麽也得有和四五個前女友的情侶紋身。

申厲和樊知選的是霍聞哲的原創設計,由葡萄葉和常春藤葉纏繞編織而成的情人結,寓意纏綿永世的愛,簡潔大氣,倆人一眼就看上了。

霍聞哲其實挺羨慕申厲的,這一刻能和愛的人一起紋上獨一無二的印記,用愛糾纏一輩子是一件多麽滿足的事情,他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有這麽一天。但轉頭想到了沈新環對自己紋身的種種顧慮,又可惜地嘆了口氣,算了她好像不喜歡。

思緒亂飛時店員過來通知他們,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可以開始了。

“這次紋哪兒。”霍聞哲邊戴手套邊問。

“後腰吧。”申厲說。

樊知有點兒不樂意了,“不是說好的紋在心口嘛,離你心臟最近的地方!”

霍聞哲偷偷樂了,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八成還留著那個前女友的名字縮寫呢,沒地方擱下你的愛。

“哎呦寶貝兒這個紋後腰好看,我整天背著我們沈甸甸的愛,不好嗎?”申厲穿著簡單的襯衫,正打算脫衣服。

樊知不買賬,嬌嫩的小手過來拉扯申厲的衣服想要比劃一下是不是紋在心口更好看。

單薄的襯衣被扯開,樊知瞪著眼睛看著申厲心口處的紋身,是個縮寫,“Z.J.L”

“這是什麽?!這是誰的名字!你前女友嗎?”別看樊知嬌嫩柔弱,生起氣來力道不小,揪著申厲的領子問著,都要噴火了。

“寶貝兒寶貝兒你聽我解釋,什麽前女友的名字!這是我從小到大都愛吃的炸雞柳!炸!雞!柳!”

霍聞哲一口咖啡沒忍住噴出來了。

“真的?“樊知不怎麽信。

“怎麽就不是真的了,你看,我這邊還有個K.F.C呢!”申厲說著把腰側的另一處名字縮寫露了出來。

對上樊知瞪大的圓眼,一字一句的肯定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肯!德!基!我打小就愛吃!愛到骨子裏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寶貝兒,相信我,我發誓!”

樊知將信將疑地松開他,“我怎麽不信呢!”

“我的真心日月可鑒啊,來來來,別把手攥疼了,我們趕緊紋吧,不是還約了買包嗎?趕緊弄完早點去。”申厲安撫道。

樊知一聽買包,只能作罷,不情願地點點頭。

申厲給霍聞哲使眼色,趕緊的兄弟!

霍聞哲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你就胡謅個周傑倫也行啊,我怎麽不知道你愛吃炸雞柳和肯德基哈哈哈哈哈哈哈。”

申厲朝他使勁眨眼,“求你了哥們兒,別跟這兒裹亂了成嗎!”

霍聞哲只負責紋的部分,其餘消毒麻醉全部由手下的去完成。

認真工作起來的霍老板是很迷人的!為了保護眼睛,霍聞哲在操作的時候帶上一副無框的眼鏡,整個人多了一絲的儒雅,下頜線緊繃,側顏輪廓在燈光的照射下像透著光一樣,與之相反的白色短袖下的那條花臂分外的惹眼,囂張的花紋包裹著緊實的肌肉,放蕩不羈,戴著黑色手套的一雙大手握著紋身機,不疾不徐的在皮膚上描繪著拓好的線條,霍聞哲用專註賦予了這些刺青非凡的意義。

把等在一旁的樊知都看呆了,“霍哥,你的條件這麽好,應該去娛樂圈闖闖的。”

霍聞哲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就當回應了她的讚美。

申厲面朝下的聲音傳來,“寶貝兒,每個見了你霍哥的人都建議他去試試,你霍哥可沒有那個夢想。”

樊知聞言撇撇嘴,可惜了。

兩個人的紋身弄完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霍聞哲看著悄悄溜走的時間,忍不住的笑意在臉上泛開,時間再快些吧,這樣就能快點見到她了。

“晚上跟老朱他們吃飯吧?”申厲一邊欣賞著傑作一邊和霍聞哲說話。

“不了,我晚上有約。”霍聞哲仔細地洗著自己的手,綿密雪白的泡沫包裹著修長的十指。

“是家裏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嗎?什麽時候帶出來見見。”

“嗯,等穩定了再說。”

“你的進展太慢,都是缺乏經驗的緣故啊。”申厲拍拍霍聞哲的肩膀。

“經驗?你和那炸雞柳肯德基的經驗很豐富呀。”霍聞哲嘲笑道。

申厲臉色一變,慌忙從鏡子裏瞅樊知的反應,生怕被她聽見。

“別害我了哈,我錯了不逗你了,但是說真的,你的進展確實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好事多磨好事多磨。”申厲說著翻兜找煙,“阿哲有煙嗎?給我來一根兒。”

霍聞哲抽了紙巾開始擦手,“戒了。”說完就拿車鑰匙下樓走人。

“什麽玩意兒?戒了?煙就是你的命,戒了?”申厲一臉不可思議的去追尋霍聞哲離開的背影,戒了煙?那還能活嗎?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戒煙!

霍聞哲飛車回到家,盤算著時間,洗澡敷面膜,認真地刮胡子,哼著小曲兒打理著發型,仔細挑選著香水和腕表,特意把白襯衣熨燙的一個褶子都沒有,最後朝鏡子裏英俊帥氣香噴噴的自己拋了個媚眼,迫不及待地去赴約了。

路過花店的時候還特意停下車來買了一束花,他對這個一竅不通,本來想買紅玫瑰,但是店員小姑娘給他包了一束白色郁金香,告訴他今年流行這個,女孩子一定會喜歡的。

霍聞哲已經一周沒有見過沈新環了,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思念在心臟裏叫囂著,他想用跑著去見他喜歡的女孩兒,但不知怎麽的也有點害羞。

已經迫不及待提前來到飯店門口,黑色路虎霸氣地停下來,恰巧停在了沈新環白色的小Polo旁邊,霍聞哲有點想笑。

“來這麽早,比我還心急。”

從副駕駛上拿起那束白色郁金香,霍聞哲步伐有點急的向飯店走去。

沈新環面前攤著那張被蹂躪的不成樣子的A4紙,心裏亂成一團麻。

包間的門被推開,沈新環猛地擡頭,服務生恭敬地讓開,霍聞哲從後面走出來,帶著一身的清爽和笑意,比包廂的燈還刺眼。

“先生您請進。”服務生調試了一下空調,轉頭問二人。“女士可以上菜了嗎?”

沈新環點點頭,“可以。”

“跟我出來吃飯還加班啊。”霍聞哲掃了一眼她面前攤開的那張紙,滿臉笑意地問。

沈新環慌亂的將紙收起來,“沒,就看個東西,不是加班。”

霍聞哲把那束白色的郁金香遞給沈新環。

“我讓店員幫我選的,本來要選紅玫瑰的,但她說今年流行這個,我沒送過女生花,哪裏知道這個,跟我很老土似的。”霍聞哲看沈新環一瞬間僵了的神色有點好笑。

“拿著呀,還是說你比我更老土,不喜歡郁金香喜歡紅玫瑰?那你等下次了,下次我再送你紅玫瑰。”霍聞哲身子前傾一把將花塞到了沈新環的懷裏。

就像對她的喜歡一樣,不管沈新環願不願意接受,她都得收下,因為這是他硬塞給她的,要是不喜歡,他可以改,但是你得接受。

沈新環感覺到一腳踩空,她想著霍聞哲還不如直接給她塞一顆炸彈直接炸死她來的實際,這事越來越棘手了。

沈新環尬笑兩聲將花放在旁邊的座椅上,她要說什麽來著?那個談判的方針第一條是什麽來著?別急,別急,等菜上來再說也不遲。

“你好像有一點黑了。”霍聞哲用濕巾擦手,目光沒敢太放肆地游走在沈新環的臉上。

沈新環不自在地摸摸臉頰,“有嗎?那可能是出差跟著去了幾趟項目上曬黑了吧。”

說話間門被打開好幾次。

“您的菜已經上齊了,祝您用餐愉快。”服務生禮貌地退了出去。

霍聞哲特別喜歡給沈新環剝蝦,看著她一口一口吃著自己剝的蝦,好像吃進嘴裏的是他一樣,無比的滿足,能為喜歡的人做哪怕一點點小事也會很開心吧。

“你還挺自覺的,我原本以為等你回來,這頓飯估計得挺費勁地才能約上,跟我強迫你似的。”霍聞哲笑著說,手裏的動作沒停,想了想又加深了笑容,“好像就是我強迫你的。”

沈新環坐在對面看著霍聞哲的動作,她心裏想著,他剝了蝦不吃放在那裏,很可能是攢夠十只給自己吃的!因為上一次在她家吃飯就是這樣的。

剛塞給她花,一會兒又塞給她蝦,這個話要怎麽開口,快說吧!快開口吧!不要接受了他的好再說!那鐵石心腸的人才能說的出口,別拖沓沈新環!大不了這蝦全讓他扣你臉上。

“那個…我、我有事兒跟你說。”沈新環緊張的要吐了,一張臉慘白,她放下筷子兩手不自覺地握上,一片冰涼。

霍聞哲看她那樣兒,什麽表情,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這個表情他見過,兩種可能,不是求婚!就是分手!其實想想也很好笑,他和沈新環從來都不是情侶,哪來的分手,情況還能壞到哪裏去呢?

霍聞哲大腦接受到這兩種反饋,臉上的笑意也散了,剝蝦的動作也停了,拿過一旁的濕巾仔仔細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手在顫抖。

“你難受?不然改明再說吧!”

“不是,我挺好的,就…今天說。”

霍聞哲冷笑一聲,直直地望進沈新環的眼裏。

“沈新環,我們一周沒見了,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吃頓飯而已,下次再說好嗎?”霍聞哲低頭從恍惚的眼眸中數了數,六只蝦,沒湊夠十個,但是先給她吃吧,堵上她的嘴,估計就不會聽到一些他直覺不想聽到的話。

霍聞哲將裝了蝦的餐盤推到沈新環的面前。

“我不要。”沈新環深吸一口氣,用筷子截住了霍聞哲的動作。

她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的氣氛已經變了,空調開得很大,有點冷,更冷的是從霍聞哲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不說其實都已經明白了,沈新環一下子就不緊張了,就是這個氣氛,可以說了。

“霍聞哲,我約你出來吃飯是想說,到此結束吧,這場相親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說清楚了,不該拖這麽久,我媽和丁姨那裏我會去解釋,你以後不用刻意的往我們家跑了,但是你要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我家做客,我還是很歡迎你的。”

“理由。”霍聞哲看她開開合合一張嘴,吐出那麽無情的話,“如果你所謂的理由又是什麽三觀不合生活工作圈子認知理念一類不合的話,那你不用說了,這個借口第一次已經用過了,沒新意,說點我沒聽過的。”霍聞哲緊靠椅背,長臂搭在桌上,手裏下意識地旋轉著桌上還沒有開封的酒。

沈新環咽了咽口水,“這…不是借口,這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事實!你是個好人,條件也很優秀,我不配,你能找個更好的。”沈新環怕霍聞哲拿酒瓶砸她頭,什麽談判方針早都拋到了腦後。

霍聞哲輕蔑一笑,“不是吧?不如我給你說個最正確的理由?”

薄唇輕啟,一字一頓,“池、謹、澤,你那個十句話裏九句不離口的老板,這就是你拒絕我的理由。”

沈新環在霍聞哲吐出池謹澤三個字的時候,瞳孔就已經放大,他怎麽知道的。

“你真虛偽沈新環!你瞧不上我什麽?我能坦率地承認我的心,你能嗎?你甚至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不願意給我!”霍聞哲怒了,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早在自己脫口而出池謹澤的名字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潰不成軍,多年練就的忍耐早已經土崩瓦解。

沈新環被對面紅著眼睛的霍聞哲嚇壞了,記憶深處那個暴戾的少年和面前的男人漸漸融為一體,摧毀一切的氣息將沈新環逼得節節敗退。

沈新環毫無防備的被人無情地撕下偽裝,喜歡自己頂頭上司的秘密被霍聞哲無情地拆穿,頓時感覺到羞憤,惱怒!

霍聞哲滿腔熱情和期待落空,心被沈新環三言兩語地捅成了篩子,他想要讓她一起難受,一起品嘗不過他萬分之一的苦澀。

“沈新環,你喜歡你們老板!我都看出來了,你沒想到吧?只是他離過婚,還帶著一個女兒,不管他多有錢多成功,你媽媽會同意嗎?”霍聞哲說出了最關鍵的地方。

“你是怎麽知道的!”沈新環腦頂發麻,最羞愧的不是被人發現自以為藏得很深的秘密,而是只有你傻傻的認為這是個秘密。

霍聞哲嗤笑,眼眸中萃滿寒冰,“圈子就這麽大,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查,隨便問問就知道了。”

“你喜歡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嗎?國外留過學的高材生,家世幹凈清白,從小生活在陽光下浸泡在愛裏長大!沒有骯臟的過往!從小眾星捧月,哪怕可以容忍他失敗過的婚姻,哪怕可以容忍他和別的人生過孩子是嗎?這樣成熟儒雅的男人才是你喜歡的是嗎!”

“夠了!”沈新環被霍聞哲毫不掩飾的話語直刺心口,她從來沒有見過,不!應該是還沒有機會去見識這樣的霍聞哲!到底是傳聞中的混蛋!一模一樣!她的選擇是對的,無論選誰,她都不會選霍聞哲!她就是討厭這個男人!

“我喜歡誰跟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別再查我們的事情,打聽都免了!我媽接受不接受那都是我的事情,我的生活,她沒辦法參與進來!你作為一個外人更不會參與進來!”

沈新環氣得發抖,“我今天來的任務已經完成。”

“霍、聞、哲,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沈新環發狠地吐出這些話,她從小到大沒有什麽聖母救世主的慈悲心腸,但也是為人善良,從沒有和誰說過這麽狠這麽重的話,攢了二十多年的狠絕,在今晚一次性地砸向面前的那個男人。

包間的門被拉開又被使勁地關上。

霍聞哲發紅的眼眸火光正盛,向對面看去。

蝦沒吃,花也沒拿,人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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