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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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晚上盯著換了兩次點滴，小李去車上睡覺了，沈新環自己在病房守著池謹澤。
天快亮的時候，點滴全部掛完，沈新環松了口氣，終於能放心地瞇一會兒了。
環顧四周這個單人病房連張沙發都沒有，只能就著這把椅子將將趴在池謹澤的病床邊湊合湊合了。
池謹澤醒來就看見沈新環一張大臉埋在自己手邊，整個頭發都垂在自己手背上，涼絲絲的。
推了推她的腦袋，沒什麽反應…
池謹澤現在胃還有點疼，頭暈得厲害，吃力地從旁邊的桌子上夠到自己的西服外套，輕輕地蓋在沈新環的背上。
這個點醒來也睡不著了，閑著很是無聊，只能側頭去看沈新環的後腦勺，漆黑的眸子裏波光流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新環睡得不踏實，做夢夢到不知道在受什麽酷刑，自己被人對折起來塞進一個盒子裏，腰都要斷了，而且敵人還在自己的頭頂開了一盞超高瓦數的探照燈，很刺眼很熱，那燈直直地照射著自己的腦袋頂，感覺自己頭頂的頭發都要被燒禿了，頭皮發疼。
有個令人膽寒的魔鬼音一直在拷問她。
“說！我和你爸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我需要一個滿意的答案！不然我就抽死你！你只有一次機會！”
“我…我先救…我爸，他…好像不會游泳…”
“回答錯誤！來人啊，拉出去槍斃了！”
嘭———一槍，沈新環嚇醒了。
撐著酸麻的胳膊起來，直接和池謹澤來了個對視。
沈新環之前對池謹澤就是單純應付老板的心態，沒有任何的私心雜念，但是自打剛才窺探到池謹澤毫不掩飾的脆弱囈語後，她覺得有點不能直視他了，起碼是不能再用以前的心態去面對他了。
沈新環眼神有點閃躲，活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出賣了公司內部機密的叛徒一樣。
池謹澤盯著她的腦門兒看，上面壓出了一片紅印子。
“我手機呢？”
奧，對對對，手機！
沈新環把手機遞給池謹澤，“老板，你被推進去檢查的時候悠悠一直在打視頻，我就給接了，你放心別的我沒有亂說。”
池謹澤一邊翻看手機一邊點點頭，“嗯，別告訴她，別看她小，心裏什麽都懂，不然哭鬧起來阿姨弄不了。”
“值班的主任說最少得住院觀察兩天，這兩天的工作只能往後推了…”
池謹澤搖搖頭打斷她的話，“兩天不行，太耽誤事了，我這掛完水已經好多了，天一亮咱們就回酒店。”
沈新環一下子急了，心裏想著，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是你剛才吐血的時候了，還是得勸一下，不能由著池謹澤亂來。
“老板，你這次胃黏膜損傷出血挺嚴重的，稍不註意造成胃糜爛就不好了，醫生也不是建議留院觀察兩天，而是必須的，我們就聽醫生的吧，兩天以後沒什麽事我們直接出院，總好過出去之後帶病工作，再進來折騰這麽一次人多遭罪啊。”邊說手上還給池謹澤揶揶被角。
沈新環第一次大著膽子在池謹澤跟前婆婆媽媽說一堆廢話，她已經做好池謹澤嫌她多管閑事的準備了。
沒想到池謹澤沈默了半晌，居然輕易地妥協了。
“告訴小李一聲，我住院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說，別讓人來煩我，具體的工作你直接電話郵件和分公司的人對接就行。”池謹澤放下手機擡起頭盯著沈新環又補了一句，“那這兩天就辛苦你了。”
沈新環咽了咽口水。
“是老板！”
其實池謹澤壓根兒不想留院觀察什麽，在他的過往裏，身體的這點小問題肯定比不上工作重要，之前比這嚴重的情況又不是沒有，還不是強撐著開完一個又一個的會，但看著沈新環靠近他的雙手，突然間就不想硬撐了，要是這兩天能讓沈新環照顧照顧他，那觀察就觀察吧。
“讓小李送你回酒店休息吧，明天中午再過來。”池謹澤很是不滿意地看著這間簡單的病房，心想著怎麽也沒個套房什麽的，有張沙發也行啊，都不能讓沈新環留在病房裏，總不能和他一張床吧，這住院肯定是小李辦的，回頭得好好敲打他一下。
沈新環想著，還能放我回去休息，真是老天開眼了，面前的池謹澤雖然有些病氣的憔悴，但多多少少還是恢覆了往日的精英模樣。
沈新環心裏老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拉著自己的手喃喃著不要走的畫面，太違和，太詭異了！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沈新環起身幫池謹澤倒好水，又叮囑了幾句匆匆地走了。
說是回酒店休息，睡了三四個小時，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沈新環昏昏沈沈的和同事交接著工作，特意和項目負責人老張以及財務總交代了池謹澤這兩天有別的安排，項目進度該怎麽跟進就怎麽跟進，老板暫時不去公司露面了。
快中午的時候收到了小李的信息，說是一會兒過來接她換班，還有池總吃不慣醫院的飯，要沈新環準備好直接帶過去。
沈新環一邊吐槽老板的胃就是刁，身體都這樣了還挑，一邊麻溜地搜到附近的一家粵菜館。
“流食，流食，得吃流食……”沈新環看著菜單嘴裏念念有詞的。
給池謹澤點了一份椰汁冰糖燕窩和魚片粥，頓了頓才想起來，她也是人也得吃飯，看著菜單上那些誘人的圖片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點了幾個自己喜歡的硬菜，心滿意足地起身收拾準備出發。
沈新環大包小包地推門而入，看見護士正在給池謹澤掛水，又是足足的兩大瓶，看著就發愁。
護士看見她手裏提的餐盒，指了指床頭貼的病人基本信息表提示道，“他今天只能吃流食，家屬不要給亂吃。”
沈新環點點頭，“是流食是流食。”
護士調好點滴的速度就走了，沈新環支好餐桌開始準備吃飯。
“魚片粥，冰糖燕窩。”笑瞇瞇地把粥往前推了推，清淡的食物讓池謹澤的眉頭輕輕擰了一下，往對面看去，晶瑩剔透的蝦餃，紅彤彤的臘肉煲仔飯，香噴噴的白斬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沈新環指指面前的粥，“老板，這個是你的，這些是我的。”
池謹澤心想，我有眼看得見，但是你能別在一個病人跟前吃嗎？病人也饞好嗎？
一口蝦餃吞下去，非常之滿足，這些美食可以短暫的安慰一下奔波疲勞的身體。
“老板你怎麽不吃？這魚片粥熬得特別香，這是他們家好評最高的。”
池謹澤看看正在掛水的右手，以及昨晚拔了針不知道為什麽青了一大片的左手，雖然用左手湊合著也能吃，但是，要是那個啥一下就好了。
沈新環多狗腿多有眼力見啊，把嘴裏的臘肉飯咽下去以後，直接把魚片粥端了過來。
粥果然熬得好，濃稠香滑，沈新環細心地吹了吹，將勺子遞到了池謹澤的嘴邊。
池謹澤明亮的黑眸有一瞬間的神采閃過，心臟微微緊縮了一下，沒人註意他的耳尖慢慢紅了。
沒有矯情，這正是自己期盼的，蒼白的薄唇輕啟，就著勺子喝了下去。
果然是很好的粥。
池謹澤嘴機械地開開合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新環。
半碗下肚，池謹澤撇頭避開再次伸過來的手。
“沈新環，太淡了，我嘴裏吃著沒味，你給我來點你的飯嘗嘗。”
沈新環有點為難，但是沒什麽問題可以難倒她這個金牌助理，你要說這飯硬，她都能嚼碎了餵你嘴裏。
“只能吃一點。”
“嗯，就一點。”池謹澤嘴角上揚。
沈新環用筷子分離出很小的一絲雞肉餵給池謹澤，期待地盯著他，“這下呢？”
池謹澤有點想笑，真的就比頭發絲粗點，但是看著她細心地為自己做事，心裏暖融融的酥到了極點。
“還成。”
沈新環喜滋滋的繼續餵他。
“沈新環，我昨天是不是說要給你加薪。”
安靜的病房裏，池謹澤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沈新環手裏拿著的勺子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一瞬間沈新環看到眼前有無數透明的流螢亂飛，半個腦袋都麻木到空白。
“我看見你和他站在一起…你別跟他走，我給你加薪好不好。”
“沈新環，我給你加薪…你別跟他走…”
他記得！他那時候是清醒的！只是借著這疼到極點的脆弱去表達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老板…我…”沈新環根本沒想到池謹澤會說這個，她還天真的以為只是不小心窺探到了老板的秘密，只要她不說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沒想到當事人壓根就是清醒著說給她聽的。
“留在我身邊，我給你加薪，加很多。”池謹澤不想錯過沈新環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沈新環想了一晚上沒想通的事情，本著想不通就不想的方針，這個時候你跟她要答案，她能交出來那就是有鬼了。
尷尬地收回手，不停地攪拌著碗裏的粥，簡直是方寸大亂，她的確是亂了，池謹澤的目光就像那夢裏的探照燈，刺眼又灼熱，她額前的頭發都要被燒焦了。
“我本來就沒想著辭職，要是老板你想要給我加薪…我、我當然是很高興的！”沈新環磨磨唧唧地組織了半天語言，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一個誰都不得罪，不捅破窗戶紙的答案，視而不見就可以不用面對是嗎？
池謹澤有時候覺得他這個助理傻的像個憨包，抗壓能力是出奇的強，但有時候又覺得，真正傻的不知道是誰呢，可能是太突然把她嚇壞了吧？對，就是太突然把她嚇壞了，她肯定沒有想好，沒關系，他可以等，但是不能等太久。
池謹澤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氣氛太僵了，這只是一個迫不及待昏了頭的試探，都怪剛才沈新環餵他喝粥的氣氛太過溫暖，他差點兒就誤以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繼續喝粥。”池謹澤說。
“哦，好。”
世界很大，圈子很小。
朱毅然的女朋友研究生畢業後，考了好幾年，來來回回折騰最終到了江城醫科大附屬醫院內科當醫生，自此二人便過上了異地的生活。
醫生忙啊，幸虧朱毅然是體制內人員，節假日不加班比較清閑，只要有時間就主動跑過來看自己女友，來回折騰很是辛苦，但是心酸與甜蜜並存著。
朱毅然和女友在住院部後的小花園長椅上膩歪著訴說著愛情的酸話，眼角瞥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白領女性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坐著發呆。
“你看什麽呢！”朱毅然的女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他在盯著一個長發嬌小的美女發呆，當下有點不開心了，直接伸手扯他耳朵。
“哎呦呦，寶貝兒輕點，揪壞了你不心疼？”朱毅然被迫回過頭來。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揪耳朵，我應該戳瞎你的眼睛，我還在呢！你亂看什麽！”
“不是，你誤會我了！”朱毅然拉下女友的手攥在手心，趕緊掏出手機對著前面長椅上發呆的沈新環按下了快門鍵。
“朱毅然！”
“寶貝兒寶貝兒你聽我說！”朱毅然一邊把手機放在她面前，一邊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一樣，“我不是在看美女，這個女的是阿哲的相親對象！據說倆人交往得不錯！但是她為什麽在這裏？”
“霍聞哲的女朋友？”朱毅然女友放下著火的眉頭，八卦之心也漸漸被帶起來。“霍聞哲有女朋友了？他單了這麽多年居然有女朋友了？！我一直以為他喜歡男的！”
“哈哈，阿哲喜歡男的？他那個直男樣兒怎麽可能，寶貝兒我告訴你，你可別亂和別人說啊，阿哲從高中那會兒就有個暗戀的女孩兒，這麽多年一直沒忘記人家，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談戀愛了！”
“那現在這不還是交了女朋友嗎？”朱毅然女友嗤笑了一聲，“你們男人呀都一個德行！哪有這麽深情的人！”
朱毅然不理會女友的諷刺，趕緊把這張照片發給了霍聞哲。
雙手飛快的在屏幕上打著字，“阿哲，這不是你的相親對象嗎？是她吧？你猜我在哪裏看見她的！”
那邊秒回，“江城。”
“我靠你知道啊。”
“她去出差了，我當然知道。”
“出差？出差出到醫院了？我今天來看女朋友，在住院部看見的！”朱毅然這個大嘴巴一點都不嫌事大。
“她出什麽事了？”
“她沒事啊，有事還能在小花園坐著發呆？應該是來看誰的吧。”
“老朱，幫我個忙…”
“知道知道，兄弟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等著！”
朱毅然放下手機半摟著女友，“寶貝兒，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要幹嘛，一看就沒什麽好事。”
朱毅然嘿嘿一笑，“你幫我查查這個女的來住院部看什麽人可以嗎？”
“這小事沒什麽，用不著查，我去問問值班的小楊就行，還神神秘秘的，搞間諜呢你。”
朱毅然開心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女友嫌棄地推開他，“但這是病人的隱私，我們有規定，不能隨便洩露病人的任何信息。”
朱毅然眉頭一挑，“嘿！我是別人嗎？而且我也不會亂說啊，周醫生您一句話的事兒，我發誓絕對不會洩露任何機密，絕對不給您工作上造成任何不必要的麻煩。”朱毅然邊說邊豎起三個手指對天發誓。
“德行！等著！”
周醫生辦事效率是很高的，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值班室裏和護士隨口一問就能打聽出來的。
“問了，是個年輕的男人，叫池謹澤，昨晚半夜十二點送進急診的，喝多了胃出血，現在正留院觀察呢，小楊昨晚的班，說是這個女的一直守著他呢。”八卦之心燃起，誰都擋不住，而且是這樣的俊男靚女，有多少秘密可以挖掘。
“哎他們到底什麽關系？這麽說來霍聞哲還有危機了？你不是說人倆交往得不錯嗎？”
朱毅然聽這話心沈了沈，當然是要維護兄弟的面子了。
“別亂說，可能是同事吧，阿哲剛才也說了她來江城是出差，那飯局喝多了胃出血，不得把同事送醫院來啊。”
“是，也對，哎呀，行了，吃飯吧，我中午就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光替別人操心都操不完。
“好好好，走走走，請周醫生吃大餐！”
朱毅然嘴上應承著，手指飛快地打字，將這消息一字不落的發送出去。
霍聞哲從一堆設計手稿中擡起頭來，手中的畫筆也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上池謹澤三個字，啪———手中的鉛筆應聲而斷，細碎的木屑刺進他虎口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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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盯著換了兩次點滴，小李去車上睡覺了，沈新環自己在病房守著池謹澤。
天快亮的時候，點滴全部掛完，沈新環松了口氣，終於能放心地瞇一會兒了。
環顧四周這個單人病房連張沙發都沒有，只能就著這把椅子將將趴在池謹澤的病床邊湊合湊合了。
池謹澤醒來就看見沈新環一張大臉埋在自己手邊，整個頭發都垂在自己手背上，涼絲絲的。
推了推她的腦袋，沒什麽反應…
池謹澤現在胃還有點疼，頭暈得厲害，吃力地從旁邊的桌子上夠到自己的西服外套，輕輕地蓋在沈新環的背上。
這個點醒來也睡不著了，閑著很是無聊，只能側頭去看沈新環的後腦勺，漆黑的眸子裏波光流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新環睡得不踏實，做夢夢到不知道在受什麽酷刑，自己被人對折起來塞進一個盒子裏，腰都要斷了，而且敵人還在自己的頭頂開了一盞超高瓦數的探照燈，很刺眼很熱，那燈直直地照射著自己的腦袋頂，感覺自己頭頂的頭發都要被燒禿了，頭皮發疼。
有個令人膽寒的魔鬼音一直在拷問她。
“說！我和你爸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我需要一個滿意的答案！不然我就抽死你！你只有一次機會！”
“我…我先救…我爸，他…好像不會游泳…”
“回答錯誤！來人啊，拉出去槍斃了！”
嘭———一槍，沈新環嚇醒了。
撐著酸麻的胳膊起來，直接和池謹澤來了個對視。
沈新環之前對池謹澤就是單純應付老板的心態，沒有任何的私心雜念，但是自打剛才窺探到池謹澤毫不掩飾的脆弱囈語後，她覺得有點不能直視他了，起碼是不能再用以前的心態去面對他了。
沈新環眼神有點閃躲，活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出賣了公司內部機密的叛徒一樣。
池謹澤盯著她的腦門兒看，上面壓出了一片紅印子。
“我手機呢？”
奧，對對對，手機！
沈新環把手機遞給池謹澤，“老板，你被推進去檢查的時候悠悠一直在打視頻，我就給接了，你放心別的我沒有亂說。”
池謹澤一邊翻看手機一邊點點頭，“嗯，別告訴她，別看她小，心裏什麽都懂，不然哭鬧起來阿姨弄不了。”
“值班的主任說最少得住院觀察兩天，這兩天的工作只能往後推了…”
池謹澤搖搖頭打斷她的話，“兩天不行，太耽誤事了，我這掛完水已經好多了，天一亮咱們就回酒店。”
沈新環一下子急了，心裏想著，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是你剛才吐血的時候了，還是得勸一下，不能由著池謹澤亂來。
“老板，你這次胃黏膜損傷出血挺嚴重的，稍不註意造成胃糜爛就不好了，醫生也不是建議留院觀察兩天，而是必須的，我們就聽醫生的吧，兩天以後沒什麽事我們直接出院，總好過出去之後帶病工作，再進來折騰這麽一次人多遭罪啊。”邊說手上還給池謹澤揶揶被角。
沈新環第一次大著膽子在池謹澤跟前婆婆媽媽說一堆廢話，她已經做好池謹澤嫌她多管閑事的準備了。
沒想到池謹澤沈默了半晌，居然輕易地妥協了。
“告訴小李一聲，我住院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說，別讓人來煩我，具體的工作你直接電話郵件和分公司的人對接就行。”池謹澤放下手機擡起頭盯著沈新環又補了一句，“那這兩天就辛苦你了。”
沈新環咽了咽口水。
“是老板！”
其實池謹澤壓根兒不想留院觀察什麽，在他的過往裏，身體的這點小問題肯定比不上工作重要，之前比這嚴重的情況又不是沒有，還不是強撐著開完一個又一個的會，但看著沈新環靠近他的雙手，突然間就不想硬撐了，要是這兩天能讓沈新環照顧照顧他，那觀察就觀察吧。
“讓小李送你回酒店休息吧，明天中午再過來。”池謹澤很是不滿意地看著這間簡單的病房，心想著怎麽也沒個套房什麽的，有張沙發也行啊，都不能讓沈新環留在病房裏，總不能和他一張床吧，這住院肯定是小李辦的，回頭得好好敲打他一下。
沈新環想著，還能放我回去休息，真是老天開眼了，面前的池謹澤雖然有些病氣的憔悴，但多多少少還是恢覆了往日的精英模樣。
沈新環心裏老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拉著自己的手喃喃著不要走的畫面，太違和，太詭異了！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沈新環起身幫池謹澤倒好水，又叮囑了幾句匆匆地走了。
說是回酒店休息，睡了三四個小時，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沈新環昏昏沈沈的和同事交接著工作，特意和項目負責人老張以及財務總交代了池謹澤這兩天有別的安排，項目進度該怎麽跟進就怎麽跟進，老板暫時不去公司露面了。
快中午的時候收到了小李的信息，說是一會兒過來接她換班，還有池總吃不慣醫院的飯，要沈新環準備好直接帶過去。
沈新環一邊吐槽老板的胃就是刁，身體都這樣了還挑，一邊麻溜地搜到附近的一家粵菜館。
“流食，流食，得吃流食……”沈新環看著菜單嘴裏念念有詞的。
給池謹澤點了一份椰汁冰糖燕窩和魚片粥，頓了頓才想起來，她也是人也得吃飯，看著菜單上那些誘人的圖片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點了幾個自己喜歡的硬菜，心滿意足地起身收拾準備出發。
沈新環大包小包地推門而入，看見護士正在給池謹澤掛水，又是足足的兩大瓶，看著就發愁。
護士看見她手裏提的餐盒，指了指床頭貼的病人基本信息表提示道，“他今天只能吃流食，家屬不要給亂吃。”
沈新環點點頭，“是流食是流食。”
護士調好點滴的速度就走了，沈新環支好餐桌開始準備吃飯。
“魚片粥，冰糖燕窩。”笑瞇瞇地把粥往前推了推，清淡的食物讓池謹澤的眉頭輕輕擰了一下，往對面看去，晶瑩剔透的蝦餃，紅彤彤的臘肉煲仔飯，香噴噴的白斬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沈新環指指面前的粥，“老板，這個是你的，這些是我的。”
池謹澤心想，我有眼看得見，但是你能別在一個病人跟前吃嗎？病人也饞好嗎？
一口蝦餃吞下去，非常之滿足，這些美食可以短暫的安慰一下奔波疲勞的身體。
“老板你怎麽不吃？這魚片粥熬得特別香，這是他們家好評最高的。”
池謹澤看看正在掛水的右手，以及昨晚拔了針不知道為什麽青了一大片的左手，雖然用左手湊合著也能吃，但是，要是那個啥一下就好了。
沈新環多狗腿多有眼力見啊，把嘴裏的臘肉飯咽下去以後，直接把魚片粥端了過來。
粥果然熬得好，濃稠香滑，沈新環細心地吹了吹，將勺子遞到了池謹澤的嘴邊。
池謹澤明亮的黑眸有一瞬間的神采閃過，心臟微微緊縮了一下，沒人註意他的耳尖慢慢紅了。
沒有矯情，這正是自己期盼的，蒼白的薄唇輕啟，就著勺子喝了下去。
果然是很好的粥。
池謹澤嘴機械地開開合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新環。
半碗下肚，池謹澤撇頭避開再次伸過來的手。
“沈新環，太淡了，我嘴裏吃著沒味，你給我來點你的飯嘗嘗。”
沈新環有點為難，但是沒什麽問題可以難倒她這個金牌助理，你要說這飯硬，她都能嚼碎了餵你嘴裏。
“只能吃一點。”
“嗯，就一點。”池謹澤嘴角上揚。
沈新環用筷子分離出很小的一絲雞肉餵給池謹澤，期待地盯著他，“這下呢？”
池謹澤有點想笑，真的就比頭發絲粗點，但是看著她細心地為自己做事，心裏暖融融的酥到了極點。
“還成。”
沈新環喜滋滋的繼續餵他。
“沈新環，我昨天是不是說要給你加薪。”
安靜的病房裏，池謹澤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沈新環手裏拿著的勺子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一瞬間沈新環看到眼前有無數透明的流螢亂飛，半個腦袋都麻木到空白。
“我看見你和他站在一起…你別跟他走，我給你加薪好不好。”
“沈新環，我給你加薪…你別跟他走…”
他記得！他那時候是清醒的！只是借著這疼到極點的脆弱去表達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老板…我…”沈新環根本沒想到池謹澤會說這個，她還天真的以為只是不小心窺探到了老板的秘密，只要她不說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沒想到當事人壓根就是清醒著說給她聽的。
“留在我身邊，我給你加薪，加很多。”池謹澤不想錯過沈新環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沈新環想了一晚上沒想通的事情，本著想不通就不想的方針，這個時候你跟她要答案，她能交出來那就是有鬼了。
尷尬地收回手，不停地攪拌著碗裏的粥，簡直是方寸大亂，她的確是亂了，池謹澤的目光就像那夢裏的探照燈，刺眼又灼熱，她額前的頭發都要被燒焦了。
“我本來就沒想著辭職，要是老板你想要給我加薪…我、我當然是很高興的！”沈新環磨磨唧唧地組織了半天語言，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一個誰都不得罪，不捅破窗戶紙的答案，視而不見就可以不用面對是嗎？
池謹澤有時候覺得他這個助理傻的像個憨包，抗壓能力是出奇的強，但有時候又覺得，真正傻的不知道是誰呢，可能是太突然把她嚇壞了吧？對，就是太突然把她嚇壞了，她肯定沒有想好，沒關系，他可以等，但是不能等太久。
池謹澤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氣氛太僵了，這只是一個迫不及待昏了頭的試探，都怪剛才沈新環餵他喝粥的氣氛太過溫暖，他差點兒就誤以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繼續喝粥。”池謹澤說。
“哦，好。”
世界很大，圈子很小。
朱毅然的女朋友研究生畢業後，考了好幾年，來來回回折騰最終到了江城醫科大附屬醫院內科當醫生，自此二人便過上了異地的生活。
醫生忙啊，幸虧朱毅然是體制內人員，節假日不加班比較清閑，只要有時間就主動跑過來看自己女友，來回折騰很是辛苦，但是心酸與甜蜜並存著。
朱毅然和女友在住院部後的小花園長椅上膩歪著訴說著愛情的酸話，眼角瞥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白領女性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坐著發呆。
“你看什麽呢！”朱毅然的女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他在盯著一個長發嬌小的美女發呆，當下有點不開心了，直接伸手扯他耳朵。
“哎呦呦，寶貝兒輕點，揪壞了你不心疼？”朱毅然被迫回過頭來。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揪耳朵，我應該戳瞎你的眼睛，我還在呢！你亂看什麽！”
“不是，你誤會我了！”朱毅然拉下女友的手攥在手心，趕緊掏出手機對著前面長椅上發呆的沈新環按下了快門鍵。
“朱毅然！”
“寶貝兒寶貝兒你聽我說！”朱毅然一邊把手機放在她面前，一邊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一樣，“我不是在看美女，這個女的是阿哲的相親對象！據說倆人交往得不錯！但是她為什麽在這裏？”
“霍聞哲的女朋友？”朱毅然女友放下著火的眉頭，八卦之心也漸漸被帶起來。“霍聞哲有女朋友了？他單了這麽多年居然有女朋友了？！我一直以為他喜歡男的！”
“哈哈，阿哲喜歡男的？他那個直男樣兒怎麽可能，寶貝兒我告訴你，你可別亂和別人說啊，阿哲從高中那會兒就有個暗戀的女孩兒，這麽多年一直沒忘記人家，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談戀愛了！”
“那現在這不還是交了女朋友嗎？”朱毅然女友嗤笑了一聲，“你們男人呀都一個德行！哪有這麽深情的人！”
朱毅然不理會女友的諷刺，趕緊把這張照片發給了霍聞哲。
雙手飛快的在屏幕上打著字，“阿哲，這不是你的相親對象嗎？是她吧？你猜我在哪裏看見她的！”
那邊秒回，“江城。”
“我靠你知道啊。”
“她去出差了，我當然知道。”
“出差？出差出到醫院了？我今天來看女朋友，在住院部看見的！”朱毅然這個大嘴巴一點都不嫌事大。
“她出什麽事了？”
“她沒事啊，有事還能在小花園坐著發呆？應該是來看誰的吧。”
“老朱，幫我個忙…”
“知道知道，兄弟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等著！”
朱毅然放下手機半摟著女友，“寶貝兒，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要幹嘛，一看就沒什麽好事。”
朱毅然嘿嘿一笑，“你幫我查查這個女的來住院部看什麽人可以嗎？”
“這小事沒什麽，用不著查，我去問問值班的小楊就行，還神神秘秘的，搞間諜呢你。”
朱毅然開心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女友嫌棄地推開他，“但這是病人的隱私，我們有規定，不能隨便洩露病人的任何信息。”
朱毅然眉頭一挑，“嘿！我是別人嗎？而且我也不會亂說啊，周醫生您一句話的事兒，我發誓絕對不會洩露任何機密，絕對不給您工作上造成任何不必要的麻煩。”朱毅然邊說邊豎起三個手指對天發誓。
“德行！等著！”
周醫生辦事效率是很高的，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值班室裏和護士隨口一問就能打聽出來的。
“問了，是個年輕的男人，叫池謹澤，昨晚半夜十二點送進急診的，喝多了胃出血，現在正留院觀察呢，小楊昨晚的班，說是這個女的一直守著他呢。”八卦之心燃起，誰都擋不住，而且是這樣的俊男靚女，有多少秘密可以挖掘。
“哎他們到底什麽關系？這麽說來霍聞哲還有危機了？你不是說人倆交往得不錯嗎？”
朱毅然聽這話心沈了沈，當然是要維護兄弟的面子了。
“別亂說，可能是同事吧，阿哲剛才也說了她來江城是出差，那飯局喝多了胃出血，不得把同事送醫院來啊。”
“是，也對，哎呀，行了，吃飯吧，我中午就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光替別人操心都操不完。
“好好好，走走走，請周醫生吃大餐！”
朱毅然嘴上應承著，手指飛快地打字，將這消息一字不落的發送出去。
霍聞哲從一堆設計手稿中擡起頭來，手中的畫筆也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上池謹澤三個字，啪———手中的鉛筆應聲而斷，細碎的木屑刺進他虎口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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