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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番外四(3)再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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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番外四(3)再回京城

謝九九有時候覺得自己像甩籽的魚,到一個地方甩一次籽,等自己要從這個地方走的時候又帶不走他們,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經歷離別。

鎮江府的雲客來這些年越做越大,謝有糧作為掌櫃再想離開都不行了。這事本來大家都商量好了,可等到臨走前謝有糧又帶著賬冊來了家裏,滿臉都是不情願的模樣。

“不是都說好了的,你再在鎮江多留幾年,等你手底下那幾個小子能獨當一面了,到時候我肯定讓你回京城。”

“表姐先看看我這帳,你先看看再決定。其實飯莊現在有我沒我都一樣,到時候我每年抽空過來待兩個月就夠了。”

“看什麽看,你那點帳我看了八百遍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覺得有你沒你都一樣那是因為你一直在鎮江府,你現在走一個試試?鎮江府不比別的地方,便是京城怕是一條街上也沒有這麽多飯館飯莊,你是雲客來的鎮龍石,你在風平浪靜,你一走,牛鬼蛇神就都出來了。”

“哪有表姐說的那麽玄乎。我也不是不願意留下來,就是……就是……”謝有糧突然結巴起來,像是不知道怎麽才能把話說出口。

“表姐,我是你從老家帶出來的。從老家出來這麽多年,你會想回家嗎。”

“怎麽,是想老家了?要是這樣我準你回去一趟,就是多住些日子也無妨。”

容縣,自己的來處。從出生到長到再到成親生子的地方,怎麽會不想呢。可那也只是想一想,一輩子這麽長,自己想要的東西這麽多,有時候就不能老回頭去想來時路,她得多往前頭看。

所以即便大概明白謝有糧是什麽意思,謝九九也還是裝了個傻,裝作聽不明白謝有糧的意思。

“表姐,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我從鹿鳴村出來都這麽多年了,一直跟著你。沒從老家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我雄心萬丈,我要賺好多好多的銀子,我要讓我一家子都過上好日子,我要讓我爹娘再也不給人家當佃戶。”

“可真出來了,又覺著這天下太大了能人太多,我就是拼上我這條命也還是有很多事情辦不到。表姐,我沒有那麽大的本事,我怕把事給你辦砸了。”

這些年謝有糧做所有事情,都是跟在謝九九身後。他習慣了事事有謝九九給他做主,以前當賬房的時候如此,現在在鎮江府做掌櫃還是如此。

當月、每季的賬目他都雷打不動送到府裏來給謝九九看,不光是因為她是東家,還因為這些事情他得找個人說說,得謝九九看過了賬目聽他說過之後的安排他才放心。

說白了,謝九九是他的主心骨,謝九九這一走他心裏發慌。可他也知道謝九九留不下來,那就只能自己跟著走,到時候回京城繼續做個賬房也挺好的。

“要不這樣吧,再留三年。我走三年,你再替我在鎮江府守三年,等你手底下的人能獨當一面了,到時候你還想回京城亦或是回老家,我都答應。”

謝九九沒想到謝有糧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當年那個站在水田裏沖著自己大著膽子接話的小小子,如今也成了瞻前顧後的世俗男子了。

不過這不怪他,人就是這樣的。沒見過什麽的時候覺得天地再遼闊也不過日子,這世上就沒有自己不敢幹的事情。見識過了吃過虧了才知道怕字怎麽寫。膽小一些不是壞事,謝有糧越是這樣,謝九九反而越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鎮江府了。

“再說你現在想走也難,你家娘子肚子可不小了,再有幾個月要生了吧。孩子生下來也不好馬上就長途跋涉,萬一孩子路上生個病,我看你家娘子能不能放過你。再說你爹去年年底才病了一次,你這拖家帶口的怎麽去京城。難不成你還想把妻兒爹娘都拋下就跟我走?”

謝九九這話說出來,謝有糧不點頭也得點頭。畢竟爹娘孩子確實都在這裏,現在家裏的日子好過,他們本就都不理解自己為什麽還要琢磨著跟東家回京城,一家子都覺得自家留下替東家看著鎮江府這一攤子事挺好,也不知道謝有糧到底在折騰什麽。

再加上三年這個時間確實不長,謝有糧琢磨了半刻鐘便點點頭答應下來。一場拉鋸和告別還算圓滿,謝有糧想著的是知道撐過這三天,自己就帶著妻兒爹娘回京城,而謝九九想著的是等三年過去,謝有糧不撐也撐下來了,到時候自己要他回京他恐怕都不樂意了。

送走謝有糧,謝九九只覺得這麽個貨怎麽比家裏倆孩子還難糊弄。正想起身喝口水回屋小憩一會兒,謝芝娘又一陣風似的刮了進來。

“姐,姐夫的調令來得太著急了,你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我差人出去買了些東西你們帶著路上吃。還有一些土儀也準備齊全了,還有一些這會子湊不齊,等過幾天我這邊置辦全了,到時候派人走驛路去一趟京城,說不定比你們還先到。”

有人斷不了奶,就有人恨不得再掙脫束縛飛得更高更遠。謝芝娘當年拒絕了張肅意之後,就開始考慮還要不要在衙門裏繼續待下去。

嫁人是不想再嫁了的,姐夫也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鎮江府。自己總不能真的一輩子跟著姐姐一家過日子,姐夫去哪裏當官,自己就跟去哪裏做個女差役,這也太不像話了。

況且鎮江府不止她謝芝娘一個女差役,自己有姐姐姐夫兜底,實在不行離開就行。可其他女差役大多都是鎮江或底下縣城的本地人,她們的根都在鎮江府又能去哪裏。

這些年她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或許衙門有朝一日不再用女差役的時候,她們還能重新給富戶地主家去做女護院。謝芝娘想一想就覺得不平,至於不平什麽她說不明白,但她還是決定主動先行一步。

衙門裏這些女差役都是閑雜差役,每月的月錢是從衙門的撥出來的,但也僅限如此。這些女差役包括謝芝娘都從未登記造冊,換而言之,她們對於朝廷對於整個府衙來說並不真正存在。

有朝一日這些女子離開衙門,就再不能留下絲毫痕跡。或許剛離開那一兩年還會有人談論提及,可要不了三五年,她們就會被徹底忘記。

謝芝娘不怕旁人不記得自己,但她不願意自己和自己手底下這些女人過得憋屈。所以三年前她就把自己的全部積蓄拿出來,在鎮江府的碼頭旁開了一間小牙行。

除了給往來的客商牽線搭橋賺個潤手費,還能提供短期的護衛。特別是女客商們在鎮江府停留的時間長一點,都願意花這個銀子。

再加上牙行裏的人都是在衙門裏待了好幾年的,關系都還在。不管是做生意還是提供倉庫、代收商稅,總之只要跟衙門沾邊的事,不光女客商願意用謝芝娘的牙行,就是很多男客商也願意。

牙行自開張以來生意就一直很好,現在外邊一說謝老板大多數人想起的都是謝芝娘而不是謝九九,為這事謝九九還正兒八經酸了好幾天。還是謝芝娘天天往府裏來,買了好些胭脂水粉釵環首飾,才把自家姐姐給哄回來。

後天就要回京了,謝芝娘恨不得把整個鎮江府都買下來塞給姐姐帶走,而謝九九看著在屋裏來回轉圈看還落了什麽差了什麽的妹妹,只覺得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真真是不放心。

“我這一走,就更沒人能管你了。當年要是不帶你來鎮江就好了,把你留在京城,讓你和春兒在一起做個伴,也好過現在、現在……”

一向骨頭比石頭硬的謝大娘子紅了眼眶,她舍不得妹妹,但她知道自己帶不走謝芝娘了。這些年是自己一步一步扶著她獨自立戶,現在她真的可以一個頂門立戶了,謝九九卻是真舍不得了。

“姐,我很喜歡現在的日子。我總算知道以前你在家的時候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為什麽還那麽快活了。這日子是我自己選的,我特別樂意這麽累。”

謝芝娘環住謝九九的腰,還像小時候那樣把整個身子都埋進姐姐懷裏,“姐,你再等我幾年,等我把我的牙行做大做穩了,到時候我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到時候我們姐倆就又在一起了。”

回京城的路很順暢,唯一差點兒絆住裴元腳步的是臨出發那天,明明已經囑咐過沈霽千萬不要大張旗鼓,可等到一家子到碼頭準備登船的時候,還是碰上了許多來送行的官吏和百姓。

裴元這些年在鎮江府沒做成個包青天,更加不至於兩袖清風不沾塵埃。但裴知府不折騰人啊,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裴元這個知府便是如此。

別等到事情來了再手忙腳亂去填補,事情來之前該辦的辦了,該補的補了,老百姓不過看天吃飯,只要河堤不潰,徭役不重,旱的時候能有口糧食少死幾個人,對於老百姓來說就是最好的日子。

好日子就意味著沒什麽波瀾,平平淡淡的一年一眨眼就過去了,過了九年這樣的日子,平日裏也沒人想起來要給知府大人歌功頌德。

直到裴元要回京城了,大家夥心裏頭開始惶惶,裴知府這一走下一任知府得是個什麽人,老百姓才能繼續過這種安生日子時,才反應過來,這些年裴知府在鎮江府做的事,換一個人怕是就做不到了。

裴元不是個特別要面子的人,這些年該彎腰的時候彎腰,該妥協的時候妥協。可這一刻卻慌了手腳,接過百姓送的東西眼眶紅紅的直往謝九九懷裏塞。之後實在遮掩不住了,便幹脆把自家大娘子往前推,自己躲到謝九九身後去,十足不成個樣子。

偏有幾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婦人格外爽利,見裴元這樣還非要戳破,扯著嗓子喊知府大人若是真舍不得大家,幹脆就別走啦。

這一喊,本來沒發現裴元哭了的人這下也發現了。臊得裴遠舟耳根脖子紅成一片,最後怎麽上的船怎麽躲進的船艙,他自己都記不得了。

回到京城,物是人非。當年相熟的人家還留在京城的不算多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是說說而已,如今的陛下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太多年,好不容易繼位登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

比起當年先帝在世那最後幾年,朝中眾人要麽只耍嘴上功夫互相攻訐,要麽都秉承少說少錯不說不錯,上官問一句就動一下,要是沒人催一件小事也能被他們積壓得落了灰也沒人管。

現在再想這麽混日子可不成了,坐在龍椅上的陛下心裏憋著一股勁兒,這都登基六年了也沒散幹凈,逼得下面的臣子們只能玩命的幹。誰想躲清閑也容易,用不了幾天功夫陛下就能讓你一輩子都清閑。

回京之後,白鶴川先去了趟吏部,沒過幾天禮部主事的差事就定下來了。由於他是從鎮江府外任回京的官員,禮部還頗為通情達理地給了他五天假安頓家裏,等好生歇幾天再去衙門報道。

裴元則沒這麽好的命了,回京不過三天就被召見進宮。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裴元就跟當時的太子見的不多,後來陛下登基也不過是回京述職的時候被召見過幾次。

裴元當年所作所為不算給新帝面子,太子被他拿捏著不得不想辦法幫他把關寧業弄出京城的事後,也曾氣急敗壞罵裴元是個不識好歹的。

但如今等他坐上皇位,當年被東宮派出去三言兩語就拉攏的官員,陛下反而無端看輕了三分。而裴元這個硬骨頭,卻成了陛下心心念念要從鎮江府調回京城的人。

面聖叩拜,裴元得到的第一句話就是愛卿這些年在外辛苦了,這兩年好生歇一歇,就不給你派什麽要緊的事務了。

當了九年知府,該做的事都做了該得罪的也得罪了,現在回京沈寂幾年是好事。要他說這禮部郎中當不當都無所謂,就踏實沈下心來在翰林院修幾年書,多好啊。

誰知人家陛下第二句話就把裴元說的心都往下沈,禮部郎中有四個,分別掌管四個清吏司,皇帝一開口就把儀制清吏司分給裴元。

儀制清吏司乍一聽也清閑,負責掌管重大典禮,譬如皇帝登基、大婚、冊封、朝會等禮儀。皇帝登基六年了,皇後生了仨皇子兩個公主,後宮該冊封的早冊封了,按理說確實挺清閑。

但儀制清吏司不光要幹這些,還得監督百官禮儀規範,制定服飾、儀仗,明年又是春闈之年,禮部負責科舉諸事的正是儀制清吏司。這位子清貴是清貴,可要說能歇一歇,這不是哄鬼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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