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番外三（2）改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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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番外三（2）改天換日
巡按禦史，從這四個字上就能嗅到幾分不對勁。
正常來說巡按禦史都是由都察院派遣監察禦史到各州府巡視，但這種事大部分時候都多多少少能提前探聽到一些消息。
再不濟，禦史出京難道還能誰都不知道，就更別說關如瑯在東宮關寧業在錦衣衛，這倆地方都沒能提前送信過來，這事多少就有點嚇人了。要麽是陛下把太子和自己身邊的人都給瞞住了，要麽就是他倆眼下在京城送不出消息來。
謝九九強忍著心裏的驚濤駭浪，側過身子沖坐在自己另一邊的通判夫人馬氏，“這陣子府城可有什麽棘手的案子。”
“老爺在外頭的事，妾身是一向不問的。只不過這些日子衙門裏的事情確實很多，這幾日我都沒見過老爺，想來是正忙著。”
馬氏被謝九九還小幾歲，通判大人卻是四十有餘。馬氏是他娶的續弦，為人一直很低調溫和，平時在這種夫人的席面上從來不出風頭，跟雷厲風行的閻通判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子。
她溫柔平和卻不是個傻的，看著謝九九故意歪著身子靠到自己這邊來，又故意用離得近的幾人都能聽見的聲量問自己話，自然明白謝九九想要自己說什麽。
閻通判是幾天沒著家了，也確實是正忙著。只不過不是忙著衙門的案子，而是忙著去新得手的女支子那兒過夜。
通判分管一府刑名、監察、水利治安等事務，巡按禦史的事本就該他來負責。馬氏說的這些話似是而非，聽在其他夫人娘子耳朵裏，卻本能的就讓人放心了一大半。想來真就是又有什麽為難人的案子捅到上面去了，這種事可大可小，但總歸要派個禦史下來問個究竟才行。
“不應該啊，若是真有什麽大案子我家絕對不會不派人傳信給我。夫人，我看這事怕是不簡單，要不咱們今日就先散了吧。我這就派人出去探聽消息，要是有什麽……”
“不著急，巡按禦史替天子巡天下本也是常理，雖說今年不該考核的時候，可咱們做臣子的又怎麽能肆意揣測陛下的心思。
來了就來了，左右咱們鎮江府上下沒人做虧心事，不怕這些。至於案子不案子的不妨事，這麽大一個鎮江府什麽案子沒有，我來這幾年都聽說過好些挺唬人的故事了。”
沈氏著急，卻被謝九九擡手壓在手背上強按回椅子裏。當年鎮江府缺了知府大人，本地官員都覺得該是同知大人升遷上去。誰知半路殺出來一個裴遠舟，讓沈氏做知府夫人的念想徹底落了空。
這幾年沈氏總愛牽頭弄這些宴席詩會茶會，一是她自己愛風雅，二也是想要壓一壓謝九九的風頭。畢竟沈氏是大家子養出來的閨秀，出身學識樣樣比謝九九這麽個商戶女強百倍，如何又甘心事事以她為尊。
平時謝九九由著她去，畢竟那些在沈氏的詩會上捧著沈氏的人，轉過頭來到了自己跟前就能加倍殷勤小意，讓謝九九明知道她們是哄著自己，還是照樣被哄得很開心。
都是些場面上虛話，她們只哄自己一個還是多哄幾個有什麽關系，反正賠笑哄人的又不是自己，計較這些做什麽。為此謝九九的名聲在鎮江府官員的家眷中還格外的好，大家都說謝夫人是個知道體貼人的，從不讓底下的人為難。
但今天她就非得壓一壓沈氏這個同知夫人，沈氏眼下其實也信了馬氏所說的，畢竟鎮江府內外風平浪靜，能有什麽天大的事讓巡按禦史下來，左不過就是馬氏說的那個原因了。
因為覺得沒大事，沈氏才故意這般大包大攬地擺出一副當家夫人的態勢來，謝九九卻懶得再跟她多說什麽。把人強壓下來又讓一旁的丫鬟去示意不遠處戲臺上的戲子繼續唱，自己則端起酒杯給在座的夫人敬了一杯，主動把斷了的酒令又重新給續了起來。
本來陪這些太太奶奶們行酒令，謝九九一直都壓著藏著，這會兒不藏了，沒多會兒就把一桌子人都灌了個半醉。醉得最厲害的就是沈氏，連靠都靠坐不住只能歪倒在一旁的侍女身上才行。
酒喝多了，等到這場芍藥會散場的時候，就沒人想著什麽禦史不禦史的了。只有走在最前面的謝九九和馬氏還清醒著，“今日多虧了你，回去替我和裴大人給你家老爺致個歉，平白讓他擔了個事情，這鎮江府哪有閻通判斷不了的案子，哪裏還能鬧到京城去。”
“夫人何須這般見外，這鎮江府好了咱們才能跟著好。我家老爺是個粗人，別的本事沒有，就幹活做事上還算能幹。這個時候他要是不頂用，那還什麽時候用他呢。”
閻通判是西北人，馬氏也是西北大族出身，兩家據說在當地也是世交，要不然閻通判找個續弦也不至於山長水遠地從西北把馬氏給娶了來。
馬氏所言不假，閻通判這人好色又獨斷專行，但在政務辦事上卻是一把好手。裴元來鎮江府三年，手底下最能扛事能辦事的就是閻通判。所以即便這人滿身的毛病，裴元也少不了他。
閻通判見天地往家裏納姨娘通房，每次馬氏都被氣得夠嗆。但氣歸氣，兩人的家族是世交，兩人便是生來的同盟，什麽妾不妾的那都是小事。
所以今天馬氏才能自作主張把事情往閻通判身上攬，這是她在替閻通判給裴元遞投名狀，借著馬氏的口告訴裴元和謝九九，她們夫妻信得過，有事你盡管用，只要往後你吃肉的時候帶著他們喝湯就行了。
“什麽用不用的，馬夫人這話我要是學給知府大人聽，他就該罵我了。”謝九九笑著在馬氏手背上略帶親昵地拍了拍，以示你們夫妻的意思我明白了，等回去也一定會讓裴元明白，這才分開各自上了自家的馬車。
“姐，出事了。”
“什麽事，你仔細說，別著急。”
自己的馬車了多了個謝芝娘，方才在沈家的時候見一直沒人來找自己，就知道這是小不了。果然，謝芝娘早早的就來了，只不過等在外面沒進去罷了。
“一共來了三人，有兩個都是都察院的監察禦史，還有一個姐夫說眼熟，記不得在哪裏見過，但很有可能是東宮的人，三人之中他看著像為首的。”
“一行人沿途一直走的是陸路，快到鎮江府了才換的船。到底來幹什麽的還說不好，只說奉了上命而來，這會兒姐夫和同知大人、通判大人都在衙門裏陪著，說是晚上要擺接風宴。”
“接風宴擺在哪裏，外頭還是家裏，你來的時候囑咐采買上的人去買菜沒，既然是京城來的就不好怠慢了。”
謝九九此刻腦子裏轉得飛快，為了皇位和國本，現在的京城就是龍潭虎穴。裴元從京城回來就跟自己說了情勢不好，關家這次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再說了裴元剛從京城述職回來，鎮江府有什麽事都已經跟吏部和都察院說過了，裴元這才回來幾天就又派了禦史來鎮江，能為了什麽呢？
“姐、姐！我話沒說完呢。”
“沒說完趕緊說啊。”
“巡按禦史最後坐的這一程商船裏，除了他們還有別人，是關繼業和英姐兒。”
“誰？什麽意思？他們怎麽來了，是京城還是關家老家出事了，就他們倆來的？”
“就他們倆，具體的我沒來得及問，同行的一個嬤嬤說是關繼業這個當舅舅的帶著侄女兒出來玩兒來了，正好路過咱們這兒，就來看看你和姐夫。”
“放屁！從滄州到鎮江多遠，關繼業今年才十五，英姐兒比他還小兩歲。讓他這麽個活猴兒帶著英姐兒千裏迢迢出來玩，我怎麽這麽不信這話呢。”
“信不信人都來了，姐夫讓我來找你回去，前邊的事就先不管了。”謝芝娘無奈攤手，這話她也不信啊。
“不管就不管，讓他們晚上喝西北風去。”人在驚懼的時候會無名地憤怒，謝九九此刻多少有點兒這意思。好在馬車從沈家回府衙還有一段路，等到馬車停在後衙門口時，謝九九的脾氣也漸漸壓制住了。
關繼業這三年被拘在關如璋跟前讀書，或許是知道自己家裏的情況，讀書一直沒開竅的孩子總算是開了一半兒，雖然還算不上天賦異稟，但好歹不會三天兩頭把他大伯氣得七竅生煙了。
但性情卻一直沒變，一直都跳脫得很。楊氏這個舅母每次給謝九九寄信，信裏最後一頁一定是跟她抱怨關繼業又在老家闖了什麽禍，把她氣得心肝肺都疼。
謝九九每次都當故事聽，有時候還要拿給裴元看，夫妻兩個一起笑。現在親眼看見關繼業這個已經長大，嗓子變粗了連下巴上都長了一點點青色胡茬的少年郎，即便眼下情況不明，也還是忍不住笑了。
“怎麽這麽大的膽子，一個人就敢帶著英姐兒過來，倒是早些來封信，我派人去滄州接你們啊。”
“表嫂，我和英姐兒其實也不知道怎麽就過來了。我們先去的京城，父親說要親自校考我的功課，又說二哥想英姐兒了，就讓我倆結伴去的京城。”
其實這話就挺牽強的，關家的祖籍在滄州，關繼業要考科舉也得回原籍。校考功課怎麽不行，非得把人提溜到京城去問一問兒子讀書讀得怎麽樣，問完了再把人送回老家去？這不純屬瞎折騰人嘛。
但關如瑯是當爹的，關寧業又一向最喜歡英姐兒這個大閨女，他倆說想孩子了自然沒人懷疑什麽。加上當時去接關繼業和英姐兒的又都是留在京城關府的奴才，便是處事最小心的關如璋也只是囑咐他倆路上小心，就沒別的了。
“到了京城見了爹和二哥，就住了兩天便被韋管事和幾個不認識的家丁帶著從京城出來。上了船一路往南，在揚州停了些日子，就直奔鎮江這邊來了。”
關繼業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神中全是驚懼和不安定，但還是強忍著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謝九九說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能把自己這一路怎麽來的一五一十說給謝九九聽。
韋管事站在一旁很沈默，沈默得謝九九聽到關繼業提及他才發現屋子裏還有這麽個人。小老頭再有幾年就六十了，五十多的老丈許多人出門都要拄杖了，他卻還能把關繼業和英姐兒從京城帶過來，光是這一路心裏的擔驚受怕，就夠叫人受的。
“韋管事，要不你和繼業、英姐兒先去洗漱一下睡一覺，有什麽事等晚上遠舟回來了，咱們再一起說。”
有些事謝九九不太想立刻就問，她得等裴元從前頭回來，看看他從巡按禦史那邊套出什麽話來，這才好決定怎麽該怎麽問韋管事的話。這事來得蹊蹺突然，便是韋管事謝九九現在也不敢全信。
“表舅母，我想跟阿滿住，行嗎。”
“行啊。走，我帶你找她去，她這會兒應該在賬房那邊。”
韋管事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原本一直坐在一旁特別安靜的英姐兒給打斷了。謝九九知道英姐兒這是在給自己解圍，自然很快接了她的話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讓高義和金釧帶著關繼業和韋管事先去後衙的客院安頓。
“英姐兒是不是有什麽話跟舅母說。”
“等晚上吧，舅母等舅舅回來，看舅舅怎麽說再去問韋管事，這樣更好。”
“行，那就聽英姐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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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按禦史，從這四個字上就能嗅到幾分不對勁。
正常來說巡按禦史都是由都察院派遣監察禦史到各州府巡視，但這種事大部分時候都多多少少能提前探聽到一些消息。
再不濟，禦史出京難道還能誰都不知道，就更別說關如瑯在東宮關寧業在錦衣衛，這倆地方都沒能提前送信過來，這事多少就有點嚇人了。要麽是陛下把太子和自己身邊的人都給瞞住了，要麽就是他倆眼下在京城送不出消息來。
謝九九強忍著心裏的驚濤駭浪，側過身子沖坐在自己另一邊的通判夫人馬氏，“這陣子府城可有什麽棘手的案子。”
“老爺在外頭的事，妾身是一向不問的。只不過這些日子衙門裏的事情確實很多，這幾日我都沒見過老爺，想來是正忙著。”
馬氏被謝九九還小幾歲，通判大人卻是四十有餘。馬氏是他娶的續弦，為人一直很低調溫和，平時在這種夫人的席面上從來不出風頭，跟雷厲風行的閻通判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子。
她溫柔平和卻不是個傻的，看著謝九九故意歪著身子靠到自己這邊來，又故意用離得近的幾人都能聽見的聲量問自己話，自然明白謝九九想要自己說什麽。
閻通判是幾天沒著家了，也確實是正忙著。只不過不是忙著衙門的案子，而是忙著去新得手的女支子那兒過夜。
通判分管一府刑名、監察、水利治安等事務，巡按禦史的事本就該他來負責。馬氏說的這些話似是而非，聽在其他夫人娘子耳朵裏，卻本能的就讓人放心了一大半。想來真就是又有什麽為難人的案子捅到上面去了，這種事可大可小，但總歸要派個禦史下來問個究竟才行。
“不應該啊，若是真有什麽大案子我家絕對不會不派人傳信給我。夫人，我看這事怕是不簡單，要不咱們今日就先散了吧。我這就派人出去探聽消息，要是有什麽……”
“不著急，巡按禦史替天子巡天下本也是常理，雖說今年不該考核的時候，可咱們做臣子的又怎麽能肆意揣測陛下的心思。
來了就來了，左右咱們鎮江府上下沒人做虧心事，不怕這些。至於案子不案子的不妨事，這麽大一個鎮江府什麽案子沒有，我來這幾年都聽說過好些挺唬人的故事了。”
沈氏著急，卻被謝九九擡手壓在手背上強按回椅子裏。當年鎮江府缺了知府大人，本地官員都覺得該是同知大人升遷上去。誰知半路殺出來一個裴遠舟，讓沈氏做知府夫人的念想徹底落了空。
這幾年沈氏總愛牽頭弄這些宴席詩會茶會，一是她自己愛風雅，二也是想要壓一壓謝九九的風頭。畢竟沈氏是大家子養出來的閨秀，出身學識樣樣比謝九九這麽個商戶女強百倍，如何又甘心事事以她為尊。
平時謝九九由著她去，畢竟那些在沈氏的詩會上捧著沈氏的人，轉過頭來到了自己跟前就能加倍殷勤小意，讓謝九九明知道她們是哄著自己，還是照樣被哄得很開心。
都是些場面上虛話，她們只哄自己一個還是多哄幾個有什麽關系，反正賠笑哄人的又不是自己，計較這些做什麽。為此謝九九的名聲在鎮江府官員的家眷中還格外的好，大家都說謝夫人是個知道體貼人的，從不讓底下的人為難。
但今天她就非得壓一壓沈氏這個同知夫人，沈氏眼下其實也信了馬氏所說的，畢竟鎮江府內外風平浪靜，能有什麽天大的事讓巡按禦史下來，左不過就是馬氏說的那個原因了。
因為覺得沒大事，沈氏才故意這般大包大攬地擺出一副當家夫人的態勢來，謝九九卻懶得再跟她多說什麽。把人強壓下來又讓一旁的丫鬟去示意不遠處戲臺上的戲子繼續唱，自己則端起酒杯給在座的夫人敬了一杯，主動把斷了的酒令又重新給續了起來。
本來陪這些太太奶奶們行酒令，謝九九一直都壓著藏著，這會兒不藏了，沒多會兒就把一桌子人都灌了個半醉。醉得最厲害的就是沈氏，連靠都靠坐不住只能歪倒在一旁的侍女身上才行。
酒喝多了，等到這場芍藥會散場的時候，就沒人想著什麽禦史不禦史的了。只有走在最前面的謝九九和馬氏還清醒著，“今日多虧了你，回去替我和裴大人給你家老爺致個歉，平白讓他擔了個事情，這鎮江府哪有閻通判斷不了的案子，哪裏還能鬧到京城去。”
“夫人何須這般見外，這鎮江府好了咱們才能跟著好。我家老爺是個粗人，別的本事沒有，就幹活做事上還算能幹。這個時候他要是不頂用，那還什麽時候用他呢。”
閻通判是西北人，馬氏也是西北大族出身，兩家據說在當地也是世交，要不然閻通判找個續弦也不至於山長水遠地從西北把馬氏給娶了來。
馬氏所言不假，閻通判這人好色又獨斷專行，但在政務辦事上卻是一把好手。裴元來鎮江府三年，手底下最能扛事能辦事的就是閻通判。所以即便這人滿身的毛病，裴元也少不了他。
閻通判見天地往家裏納姨娘通房，每次馬氏都被氣得夠嗆。但氣歸氣，兩人的家族是世交，兩人便是生來的同盟，什麽妾不妾的那都是小事。
所以今天馬氏才能自作主張把事情往閻通判身上攬，這是她在替閻通判給裴元遞投名狀，借著馬氏的口告訴裴元和謝九九，她們夫妻信得過，有事你盡管用，只要往後你吃肉的時候帶著他們喝湯就行了。
“什麽用不用的，馬夫人這話我要是學給知府大人聽，他就該罵我了。”謝九九笑著在馬氏手背上略帶親昵地拍了拍，以示你們夫妻的意思我明白了，等回去也一定會讓裴元明白，這才分開各自上了自家的馬車。
“姐，出事了。”
“什麽事，你仔細說，別著急。”
自己的馬車了多了個謝芝娘，方才在沈家的時候見一直沒人來找自己，就知道這是小不了。果然，謝芝娘早早的就來了，只不過等在外面沒進去罷了。
“一共來了三人，有兩個都是都察院的監察禦史，還有一個姐夫說眼熟，記不得在哪裏見過，但很有可能是東宮的人，三人之中他看著像為首的。”
“一行人沿途一直走的是陸路，快到鎮江府了才換的船。到底來幹什麽的還說不好，只說奉了上命而來，這會兒姐夫和同知大人、通判大人都在衙門裏陪著，說是晚上要擺接風宴。”
“接風宴擺在哪裏，外頭還是家裏，你來的時候囑咐采買上的人去買菜沒，既然是京城來的就不好怠慢了。”
謝九九此刻腦子裏轉得飛快，為了皇位和國本，現在的京城就是龍潭虎穴。裴元從京城回來就跟自己說了情勢不好，關家這次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再說了裴元剛從京城述職回來，鎮江府有什麽事都已經跟吏部和都察院說過了，裴元這才回來幾天就又派了禦史來鎮江，能為了什麽呢？
“姐、姐！我話沒說完呢。”
“沒說完趕緊說啊。”
“巡按禦史最後坐的這一程商船裏，除了他們還有別人，是關繼業和英姐兒。”
“誰？什麽意思？他們怎麽來了，是京城還是關家老家出事了，就他們倆來的？”
“就他們倆，具體的我沒來得及問，同行的一個嬤嬤說是關繼業這個當舅舅的帶著侄女兒出來玩兒來了，正好路過咱們這兒，就來看看你和姐夫。”
“放屁！從滄州到鎮江多遠，關繼業今年才十五，英姐兒比他還小兩歲。讓他這麽個活猴兒帶著英姐兒千裏迢迢出來玩，我怎麽這麽不信這話呢。”
“信不信人都來了，姐夫讓我來找你回去，前邊的事就先不管了。”謝芝娘無奈攤手，這話她也不信啊。
“不管就不管，讓他們晚上喝西北風去。”人在驚懼的時候會無名地憤怒，謝九九此刻多少有點兒這意思。好在馬車從沈家回府衙還有一段路，等到馬車停在後衙門口時，謝九九的脾氣也漸漸壓制住了。
關繼業這三年被拘在關如璋跟前讀書，或許是知道自己家裏的情況，讀書一直沒開竅的孩子總算是開了一半兒，雖然還算不上天賦異稟，但好歹不會三天兩頭把他大伯氣得七竅生煙了。
但性情卻一直沒變，一直都跳脫得很。楊氏這個舅母每次給謝九九寄信，信裏最後一頁一定是跟她抱怨關繼業又在老家闖了什麽禍，把她氣得心肝肺都疼。
謝九九每次都當故事聽，有時候還要拿給裴元看，夫妻兩個一起笑。現在親眼看見關繼業這個已經長大，嗓子變粗了連下巴上都長了一點點青色胡茬的少年郎，即便眼下情況不明，也還是忍不住笑了。
“怎麽這麽大的膽子，一個人就敢帶著英姐兒過來，倒是早些來封信，我派人去滄州接你們啊。”
“表嫂，我和英姐兒其實也不知道怎麽就過來了。我們先去的京城，父親說要親自校考我的功課，又說二哥想英姐兒了，就讓我倆結伴去的京城。”
其實這話就挺牽強的，關家的祖籍在滄州，關繼業要考科舉也得回原籍。校考功課怎麽不行，非得把人提溜到京城去問一問兒子讀書讀得怎麽樣，問完了再把人送回老家去？這不純屬瞎折騰人嘛。
但關如瑯是當爹的，關寧業又一向最喜歡英姐兒這個大閨女，他倆說想孩子了自然沒人懷疑什麽。加上當時去接關繼業和英姐兒的又都是留在京城關府的奴才，便是處事最小心的關如璋也只是囑咐他倆路上小心，就沒別的了。
“到了京城見了爹和二哥，就住了兩天便被韋管事和幾個不認識的家丁帶著從京城出來。上了船一路往南，在揚州停了些日子，就直奔鎮江這邊來了。”
關繼業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神中全是驚懼和不安定，但還是強忍著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謝九九說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能把自己這一路怎麽來的一五一十說給謝九九聽。
韋管事站在一旁很沈默，沈默得謝九九聽到關繼業提及他才發現屋子裏還有這麽個人。小老頭再有幾年就六十了，五十多的老丈許多人出門都要拄杖了，他卻還能把關繼業和英姐兒從京城帶過來，光是這一路心裏的擔驚受怕，就夠叫人受的。
“韋管事，要不你和繼業、英姐兒先去洗漱一下睡一覺，有什麽事等晚上遠舟回來了，咱們再一起說。”
有些事謝九九不太想立刻就問，她得等裴元從前頭回來，看看他從巡按禦史那邊套出什麽話來，這才好決定怎麽該怎麽問韋管事的話。這事來得蹊蹺突然，便是韋管事謝九九現在也不敢全信。
“表舅母，我想跟阿滿住，行嗎。”
“行啊。走，我帶你找她去，她這會兒應該在賬房那邊。”
韋管事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原本一直坐在一旁特別安靜的英姐兒給打斷了。謝九九知道英姐兒這是在給自己解圍，自然很快接了她的話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讓高義和金釧帶著關繼業和韋管事先去後衙的客院安頓。
“英姐兒是不是有什麽話跟舅母說。”
“等晚上吧，舅母等舅舅回來，看舅舅怎麽說再去問韋管事，這樣更好。”
“行，那就聽英姐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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