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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趕考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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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趕考不容易

十月初一, 是個宜出行的好日子。裴元帶著妻女從容縣碼頭出發,一路水路轉陸路往京城去赴考。

九月底十月初,即便是容縣這種中秋節之後白天還有些熱的南地, 也徹底涼快下來。這個時候從碼頭上船走水路,可以連續坐很長一段再上岸換馬車走官道。

越臨近京城的官道越好走,就連驛站聽說規模和飯菜都要被南邊的更大更周全,畢竟天子腳下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再加上舉人進京赴考都有衙門給發的火牌, 有了這牌子就能免費在驛站住, 要是掏些銀子還能吃住得更好, 有了這個往京城去的路再難,也難不到哪裏去了。

碼頭上除了謝家和黃家,還有張家姑娘也跟著張百戶和劉氏一起來了。

謝文濟和張桂蘭的婚事已經過了大定,這就算是一家人了。現在謝九九這個大姐和裴元這個姑爺要遠行,他們來也是應該的。

人只有到了分別的時候,才能清楚什麽最要緊。半年前就幾乎要撕破臉的母女, 如今站在碼頭上, 終於不再互相別扭著犟著,等著對方先低頭。

“出門在外要小心,晚上睡覺前得把門窗都關好。不要以為在船上就沒壞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得記在心上, 知不知道。”

“娘, 我都要走了你怎麽還啰嗦這個, 就沒有什麽別的話要跟我說的啊。”

謝九九癟癟嘴, 強忍住想哭的沖動,死活把眼淚給逼了回去,“我不在,您也好好的, 等文濟的媳婦進了門,您不該管的別多管,管得越少日子越舒坦,這個道理您得明白。”

“還說我啰嗦,這個時候了也不知道跟你娘說些好聽的話,要你操心這些做什麽。”

黃娟是真後悔當初答應謝九九留在家裏招贅,她一留下,家裏大事小事就全歸了她操心。要不是這樣,自己那點兒見不得人小心思也不會一發不可收拾。

“去了京城跟姑爺好好過日子,關家那邊能相處就處,實在相處不了就客客氣氣的。你是舉人娘子,說不定明年就是進士娘子了,什麽都別害怕。

再外面過得實在不痛快了就回來,記住一句話,什麽都沒有人要緊,你得先保住了自己,知不知道。”

女兒隔得太近了,黃娟心裏疙疙瘩瘩的總有不如意的地方。現在女兒要走了,黃娟心裏能想到的又全都是謝九九的好,只覺著女兒這一走,就像是從她心口上剜肉一樣。

但當初從家裏分家出去,謝九九就已經嘗過這個滋味了。所以這會兒心裏雖然也舍不得,但還是得走。

倒是一旁的小張姑娘,見他們娘倆話說得差不多,便主動上前來拉住謝九九的手,“這包袱裏是一些常用的藥,有治風寒發熱的,還有一些事治跌打損傷的,都是衛所裏常用的藥,很好用。”

張桂蘭是專門找衛所裏的老大夫打聽過了,知道出遠門最怕的就是生病,才跟人討來了這些藥,“哪種藥怎麽吃,裏面都寫好了,姐姐路上一路註意安全。”

“行,這些都是好東西,我可就都收下了。”

張桂蘭能幹爽利,謝九九看著她並沒有什麽要說的。她和謝文濟的日子她知道該怎麽過,自己這個大姑子要做的就是少插嘴少說話,就是最好的事了。

“姐,要不你還是帶我走吧,我舍不得你。”

昨晚上芝娘就一個人去了新宅那邊找謝九九,正如裴元所言,他中了解元之後來謝家給芝娘說親的人,就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其中有縣衙主簿家的工資,還有典史家的少爺。但這回沒等黃娟說什麽,就都被謝文濟給攔回去了。過完年芝娘才十三,謝家的孩子訂婚都不算早,芝娘在他眼裏就還是個孩子,離成親太遠了。

“不是說好了的,先留一留,好歹等我和你姐夫在京城紮穩腳跟了,再接你過去。”

謝九九知道芝娘心裏在意什麽,這孩子心思有些固執,她覺得當初自己是被娘硬從家裏分出來的,她就總覺著那個家她待著也不踏實。

“不是都答應我了,再陪我住上幾年,等以後你歲數大了,不管是嫁人還是怎麽,我都答應你。你別老想著大姐,怎麽不想想我一個人,你再走了我這日子多沒意思的。”

說話的是謝文濟,張桂蘭和黃娟都讓到一旁去了,還沒過門的媳婦跟婆婆沒什麽話說,還是劉氏長袖善舞不管是女兒還是親家母都能擺平,三個人站在一處也有說有笑的。

聽謝文濟這麽一說,謝九九和謝芝娘都下意識轉頭看過去,謝芝娘這才嘆了口氣,張桂蘭爽利卻也不是能吃虧能讓人的性子,這麽個嫂子嫁過來,自家這個二哥能不能擺平還真不好說。

大姐和二哥,自己確實不好偏心太過。謝芝娘無可奈何搖頭嘆氣,又拉著謝九九要了好些保證,這才不情不願地撒開手讓謝九九上船。

另一邊不遠處,是秦娘子在細細給何奎交代路上的事。

秦娘子跟何奎是不跟著一起走,但兩人在家商量過以後,還是決定先把碼頭這邊的生意交給底下的弟兄們和賬房管著,由何奎跟著鏢行一起去一趟京城。

“鏢隊的人也都是黃三爺岳老子那邊的人,路上只要人家沒有不對的地方,你就多看少說,記住了嗎。”

“你看你,我天天在碼頭混著這點道理還能不懂。”

潘掌櫃跟著謝九九走,他那兩成的利自然重新收了回去,謝文濟頂了潘掌櫃的位置,並沒有把分出去的三成股的利收回來,而是重新平分給了秦娘子和老韓。

秦娘子如今早就能獨當一面,謝文濟在飯莊裏當掌櫃,還是處處都有要跟她學的地方。大頭跟著謝九九走,廚房裏就少了人,老韓得再帶個能掌勺的師傅出來。

謝文濟用一壇子酒讓老韓松了口,帶徒弟的時候絕不藏私。他的年紀不小了,他也知道不可能一輩子在雲客來做下去。

眼下分給他一成半的利,就是飯莊給他養老和買他的手藝,讓他別藏著掖著,好好的把徒弟帶出來的銀子。

去年老韓已經在縣城又買了個小宅子,對於眼下的日子再沒有什麽不滿意的,所以謝文濟一提他就順勢把這事給答應下來。

雲客來不缺人,倒是謝九九和裴元拖家帶口,連同潘掌櫃夫妻、大頭夫妻和臨時決定也要跟著一起去的謝有糧,這一大幫子人讓人更加不放心。

秦娘子回去跟自家男人一商量,何奎就決定自己跟著去一趟。反正自己本就是做腳力行和牙行的,行南走北跟人打交道,是生來的本事。

這個道別那個不舍的,最終還是在船老大的催促中上船分離。謝九九站在船頭靜靜看著碼頭岸邊,並沒有淚流滿面也沒有萬分不舍。

甚至一邊看著她心裏還在一邊想,路上大概要花多少銀子,京城買一個宅子得花多少銀子,兩人手裏的銀子是先拿來買宅子還是早早把雲客來重新支棱起來更好。

但她還是站在船頭,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碼頭,直到船離岸邊越來越遠,遠到謝九九再也看不見岸邊的人,才轉身回了船艙。

越往北走越冷,十月初二出發,一行人在十月二十二這日終於下船上岸到了揚州。

坐船對於出生在岳州湖澤旁的人來說就跟吃飯睡覺一樣簡單,阿滿兩歲不到就被爹娘抱著坐船去君山島上吃螃蟹,一個夏天不知道要來回多少趟。

可再是習慣了,一下子在船上連續待上二十天,沿途除了靠岸補給上下船客就一直一直在水上飄著,那滋味也不好受。

就連一貫覺得只要爹娘都在身邊,便能一整天都高高興興的阿滿都蔫了。

被裴元抱著從船上下來的時候更是眼淚汪汪的,腳上蹬著嶄新的虎頭鞋,腳啪啪地跺在碼頭地面上,“以後再不坐船了。”

“好,我們今天明天都不坐船了,行不行。”

裴元向來不跟女兒說瞎話,在揚州下船只是為了換更大的船。之後就得走運河了,再往北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得厚重些的船才行。要不然一場雨甚至一場雪下來,船都要凍透了。

“嗯,那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麽,不吃魚!”

“蟹粉獅子頭、鹽水鵝、水晶肴肉吃不吃?”

“吃!”

“還要吃飯!”

“揚州炒飯?”

“好~”

其實裴元也是第一次來揚州,這些菜他一個都沒吃過。但架不住裴舉人書讀得多,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其實書裏除了顏如玉還有很多菜譜,這會兒拿出來哄孩子正正好。

“行了,趕緊找地方住下吧,我這船上待太久了,怎麽上了岸反而覺得有點兒惡心想吐呢。”

披著薄裘鬥篷的謝九九整個人都靠在裴元身上,也不管他懷裏已經抱了一個阿滿還扛不扛得住。這回出遠門可算是吃了虧了,要不是為了裴元,這輩子也不願再受這份奔波折騰。

客棧是客船上的人幫忙定下的,揚州城裏中等客棧裏的上房,兩人一間連帶四個鏢師也都是一樣的待遇,誰都不用客氣。畢竟在揚州也就停兩天,等要換的大船到了,就得繼續趕路。

十月下旬的揚州已經頗有些寒意了,晚上如願吃到了她爹說的蟹粉獅子頭、鹽水鵝、水晶肴肉的阿滿,滿意又不滿意。

滿意是因為終於不用吃魚了,不滿意是因為幾個菜沒有一個辣的。

阿滿還不到一歲的時候,謝九九就用筷子尖點著剛做好的剁辣椒往孩子舌頭上放,本來是想辣一辣孩子,沒想到阿滿砸吧砸吧嘴,又沖著謝九九啊啊喊了兩聲,示意還要。

從那以後,阿滿漸漸學會吃飯就沒有不吃辣這一說。這一回在船上待了這麽久還是沒吃高興,小姑娘哼哼唧唧的可不樂意了,直到實在困極了,才跟著她春姨去隔壁睡覺了。

“要不多留兩天,你看阿滿那個樣子,我瞧著心裏難受。你說我這個當爹的多沒用,非讓孩子跟著我吃這份苦。”

“不行,昨天船老大怎麽跟咱們說的。今年的天兒比去年要冷,現在不抓緊趕路,到時候被雪堵在路上,你閨女就真要吃苦頭了。”

入了夜,客棧的人特地搬了個小炭盆過來,前幾天揚州起了大風,晚上睡覺的時候就開始有些冷了,要是沒個炭盆放在房間裏,晚上說不定得凍醒。

看著這個架勢謝九九哪裏敢耽擱,對於裴元的提議一把駁回,“這事沒得商量,趕緊的睡覺。明天出去把該買的買上,後天一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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