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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謝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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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謝阿滿

裴元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會記得那個黃昏, 縣試放榜自己過了,猴急猴急的回家哄著謝九九別吃晚飯先辦事,謝九九眉眼噙著笑意和幾分揶揄, 告訴自己她懷上了的消息。

第一反應是高興,高興得裴郎君跟驢拉磨一樣在屋子裏打轉。像是想起什麽了突然往外沖,走到前院連接後院的門口又頓住腳,轉身往回走。

回房抱住謝九九, 平時抱妻子總習慣緊一緊手臂的人那天完全不敢用力, 謝九九卻能察覺到他整個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等抖完了才想起另一件挺重要的事, 本來以為只用忍一個多月,現在被突如其來的孩子這麽一摻和,就把這一年都摻和完了。

裴元低頭把臉緊緊貼在妻子肩頭,就在謝九九以為他激動得哭了的時候,誰知這人突然嘟囔了一句,早知道那天下午就不該謝九九耍一耍賴, 自己便心軟放過她。

那語氣裏還帶著幾分遺憾, 把謝九九都氣笑了。沒好氣地在裴元肩膀錘了幾拳,這才推著他往後院去,跟黃娟報喜。

這事自己藏了幾天誰也沒說, 裴元是除了自己之外第一個知道的。自己是娘他是爹, 以後生出來的這個小崽子便是自己和他帶到這個世上的家人。

不管是謝家還是裴元, 這個孩子對於他們來說都太重要了。

重要得裴元的府試院試好像都沒那麽重要了, 過年前還死活纏著謝九九答應自己再不放他一個人出遠門裴元, 這一次又說什麽都不肯帶上謝九九去潭州府應考。

等到院試放榜,裴元一舉奪魁考了院試第一之後,他也成為了近十年來,湖廣行省在潭州府應考的第一個小三元。

縣試、府試、院試三試拿到第一才能被稱為小三元, 與之相對的□□則是童子試、鄉試、會試拿到第一。

考中秀才、舉人、進士最關鍵的是學識,但要拿到小三元和□□,除了學識之外運氣也不能太差。

就好比沈霽,他這一次比上一次考試心態好了許多,縣試府試也都很順利的通過了,誰知院試前兩天不知怎麽就染了風寒。

雖說吃了藥勉力應考也考中了秀才,排名卻不算高。院試過後前十名通常會被定位廩生,廩生之後便是增生和附生,沈霽的名次則是增生末尾。

廩生每月領取廩米6鬥用來補貼生活,還能每年像白秀才那樣給童生作保畫押賺個幾十兩銀子。增生無廩米,可依照每年歲考的成績遞補廩生的缺額。

但每個縣的廩生數額是有限的,想要遞補還得等廩生把位置空出來,要麽考取舉人要麽革除功名或是去世,這就必然是僧多肉少,能叫人搶破頭。

再加上考中秀才之後還是要讀書的,按照慣例增生和附生大多入縣學讀書,廩生則能入府學讀書。

府學的老師和條件當然比縣學要好,所以每一次考試都是一道分水嶺,每一道分水嶺都能最大程度影響考生,還能不能考中舉人、進士。

不過好在沈霽家裏不缺銀子,他家又在岳州府府城。要是花銀子找關系都沒辦法入府學,他還能繼續回青松書院讀書。青松書院的名氣,可不比府學小。

家裏沒個秀才公之前,不知道有個秀才公跟沒有到底是什麽區別。直到裴元考上了秀才,謝九九才知道原來秀才娘子跟謝家娘子之間的區別有這麽大。

裴元院試的成績排在第一,又是小三元,從潭州府回來時路經岳州府時,去書院給崔鶴儒請安報喜,不光有李駿主動找過去湊熱鬧,就連王通判和裴家也聞風而動跟去了書院。

裴家去的不是裴老三,關如瑯帶著關令儀回京城之後,裴家越想心裏越不安穩。

哪怕家中幾代人在岳州紮根繁衍,可裴家大老爺還是害怕。

萬一關家這個強龍哪天突然想起來裴家這個地頭蛇,哽在心頭又咽不下這口氣了,回過頭來跟裴家算賬,如今的裴家就是全捆在一起,也扛不住一個關如瑯。

所以這些年一直留在岳州打理家業的裴老三,被燕氏帶去了高州,岳州只留下蔣氏和她的兩個兒子料理。

反正裴家那兩個少爺也都娶妻生子了,讀書不成那就在家管著家產庶務吧。再加上他們還有蔣氏這個母親和蔣家的親戚幫襯,即便做不了多好,也不至於比裴老三做得更差。

這話是蔣氏跟兩個兒子說的,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年明面上是裴老三當家,私底下的事情到底是誰在操持。

蔣氏商戶女出身,沒有裴老三身上那股子‘沒本事還要擺架子’的酸臭勁兒,裴家二房的產業這些年起碼有一大半是蔣氏在經營。

替裴老三那個並沒有多少情分的丈夫經營,蔣氏的宗旨一直都是能糊弄就糊弄,遠在高州的老爺也知道他家三兒子是個什麽貨色,每年送去高州的賬目和銀錢東西差不多能過得去,也就可以了。

每年二房的田產田莊鋪面真正的產出,蔣氏起碼截留下來三到四成,若是年成好的時候甚至能到達五成。所以裴老三在與不在,對蔣氏來說一點兒也不重要。

兩個兒子只要聽話,她自然能幫著他們把高州那邊糊弄過去。裴老三是親爹,但親爹再親又哪有銀子裝在自己荷包裏親。

有了親銀子沒了親爹的裴書光跟著大伯來青松書院,給裴元這個同父異母的外室子弟弟送賀儀,面上一絲不情願都看不出來。

裴書光是裴老三和蔣氏的長子,比裴元大五歲。裴元長得像關令儀他長得像蔣氏,兄弟兩個站在一處,要是不知道裴元跟裴家的關系,是絕不會把他們認作兄弟。

在讀書一道上完全沒有天賦的裴書光,從去年起被蔣氏手把手地領著學做生意料理家裏的庶務產業,已經入了門道。

以前家裏有父親掌家,父親在外如何胡來他這個做兒子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對於裴元這個弟弟,他的態度一直也是無可無不可。他是裴老三這一房的長子,按照裴家的規矩父母由長子奉養,分家的話長子繼承六成,其餘四成由剩下的庶子均分。

若其它兒子裏還有正妻所生的兒子,四成中的大半又會被他們繼承大半,最後剩給庶子的也就那麽三瓜兩棗,沒必要計較那點兒。

但誰能想到裴元這麽個外室子還能有這樣的運道,先是被過繼出去,後又成了關家的外甥。現在考中小三元,裴書光連艷羨嫉妒的心都熄了大半。

前一天在家時,跟妻子提起裴元這個自己親爹都不敢認的兒子時,只說人這輩子的運是命定的,羨不來也恨不來。

或許是心態格外的好,裴書光和裴元之間並沒有外人想象的劍拔弩張。

兩人都默契地拋開了互相的身份關系,裴元只當裴書光是個來送賀儀的鄉紳豪族,裴書光只當裴元是可以提前巴結的秀才公,誰也不曾戳破兩人之間那層不該再提及的關系。

和王通判、李駿等人客氣周旋一番,又停留一日赴了府衙給本府新考上的秀才設的賀宴,才繼續往回走。

好不容易從府城回來的裴元,還沒等家裏把辦酒席的時間定下,之前替他作保的廩生白秀才又主動找上門來。

那個神情肅穆不茍言笑的中年男子,哪怕主動上門來祝賀裴元這個新鮮出爐的小三元,臉上掛著的笑也像是勉強扯著皮肉揚起嘴角,看著特別讓人不舒服。

白秀才是提著東西過來的,按理說謝家得留他吃頓飯。

這人又說什麽都不肯,連聲說家中還有事,只在臨走的時候殷切詢問裴元之後是否會入府學讀書,要是去的話到時候兩人可結伴往府城去。

等人走後謝九九還說,這人看著不好打交道沒想到還挺熱心。誰知裴元卻輕輕嗤笑了一聲,擡手在謝九九腦袋上揉了一把,一向精明能幹的謝大娘子,這回怎麽不聰明了。

“他哪裏是對我熱心,他今天過來是來告訴我作保畫押的生意這個縣城是他包圓了,我的前程不在這裏,他不想我跟他爭。”

“啊,真的假的,他真是這個意思?”

謝九九當然會看眉眼高低,也聽得懂別人的話中話,但或許是白秀才說得太隱晦,又可能是裴元這人心思彎彎繞的本領比自己更勝一籌。

反正謝九九還以為白秀才早早過來,是為了跟裴元交好甚至是巴結。畢竟剛出爐的小三元和考了二十年還沒考上舉人的老秀才,兩者之間誰更值錢,瞎子也能看明白。

誰知人家的心思都放在銀錢上,謝九九甚至有些佩服他,人家是來錦上添花,他的心思卻已經放在明年縣試,作為廩生的他會不會多一個競爭對手了。

“白秀才一門心思撲在學問真是可惜了,要是他能一門心思來做買賣,說不得這縣城裏的豪富人家都得有他一份。”

“就你促狹。這話可千萬別讓外面的人聽見。”

“知道知道,旁人要是知曉我說的這話,恐怕就更要問某個裴遠舟裴郎君抱不平了。好好一個小三元,如何就被我這麽個謝九九得了去!”

考中小三元之後,裴元的出身就更加鮮少有人提及,反而有些人轉過頭來‘好意’勸說裴元,如今他既出身不是短處,自己又有了功名,又何必再與謝家做女婿。

不如找個機會跟謝九九說一說,要麽他們倆從謝家搬出來,入贅變娶妻,以後生的孩子跟裴元姓,這才是夫妻之間的正道。

要是謝家和謝九九不願意那就和離,反正以裴元現在的名聲和地位不怕娶不到更好的妻子。

好些人都聽說了,說是縣城的大老爺私底下跟人喝酒的時候,還感慨過裴元處處都好就是這婚事不美。要是他沒成親,他都恨不得把自家的女兒許配給他。

話是醉話,但傳出來就成了半真不假。黃海知道以後好幾天在衙門裏進進出出都黑著臉,大老爺是老爺,可再是老爺也沒有這般搶別人家女婿的道理。

這種話落在有心人耳朵裏誰不當真?!娶縣太爺家的小姐,多少人想都不敢想,要是裴元那小子真因為這個三心二意非要跟九九和離,謝家又能怎麽辦。

不過好在不管外人怎麽說,裴元都是謝九九的了。

三月初大夫診脈診出喜脈,九月初一謝九九在家裏生下一個六斤六兩,大名裴元還在挑選死活選不出來,小名阿滿,家裏上下都喚做謝阿滿的大胖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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