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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這世上還能不喜歡吃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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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這世上還能不喜歡吃肉的……

八月下旬, 田間地頭已經很忙碌了。

最會種田的老農天天都要下田掐谷驗漿,在年輕人眼裏每天都差不多的稻穗,老農粗糲的手掌一撮一掐, 就能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開鐮。

而其他人也不可能閑著,年輕一點的壯勞力都在家裏和谷場忙活,鐮刀要磨得薄而彎,木質的把手要是松了的得趕緊換新的。

裝稻谷的木桶要檢查是否開裂, 要是是今年新換的木桶得再刷一層桐油防潮防漏。曬谷的谷場要提前整平, 整平之後還要鋪上一層幹凈的細沙, 防止泥汙混到谷子裏去。

谷場對於農民來說很重要,有些人家做事馬虎又懶,每次清理曬谷場的時候都覺得差不多就行了。

等到真正要曬稻谷的時候,不是摻了泥沙進去,就是不平整的地方曬不幹谷子,收到倉裏去沒多少日子就要發黴。等交糧交稅的時候人家不收, 又得重新翻曬返工。

謝九九帶著春兒承平到鹿鳴村, 路過曬谷場的時候遠遠地就聽見有中年婦人罵人的聲音,掀開車簾一看,果然幾個光著膀子的少年郎, 正吧不情不願的在修整曬谷場。

“九九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

“家裏都好, 就是天天圍著雲客來打轉待煩了, 幹脆出來待幾天。

這是陳媽媽做的醬菜醬肉, 這是江媽媽做的兩套衣裳,馬車後面還有一壇子酸菜和今早買的半扇排骨。雙喜哥,晚上弄口大鍋把排骨燉了吧。”

搶收晚稻的時節光靠佃農肯定不夠,還要趁早往家裏請雇工。

這個時期的雇工有個專門的名字為‘稻客’, 這些人大多都不是本地人,都是從更偏遠更貧瘠的地方過來找活兒幹的。

雙喜現在管著謝家的田產,早在中秋節前就通過何奎提前定下一部分碼頭上的力工。中秋過後回來又挑選了一批稻客,現在人手不缺,只等著經驗老道的佃戶點頭,就能開始幹活了。

“這可好,晚上讓大根他娘把排骨做了,再給你做個稻花魚行不。”

“行,再加一個芋頭蘿蔔菜湯,拿米湯煮。這個菜慈姐做得最好吃,我都好久沒吃了。”

慈姐是雙喜的妻子,因為給雙喜生了兩個兒子大根和二根,身邊的人大多叫她雙喜家的或是大根他娘,只有謝九九第一次知道她娘家姓雲,給她取名為雲慈之後,就一直叫她慈姐。

這麽好聽的名字幹嘛不叫,大根娘大根娘的,也不是不好,就是不如慈姐好聽。

晚稻收割前,還要提前把田埂挖開排水,把第二批稻花魚給撈出來養在塘裏,從現在養到年前慢慢賣,也是一筆收益。

水排得差不多了,雙喜得去忙活田裏的事。謝九九的馬車在田間小路上停了一小會兒,便繼續往前走向著村裏的私塾那邊去。

馬車停在老宅門口就進不去了,謝九九從馬車上下來看見沈霽搬了一張躺椅一個小桌子,擺在院子裏的香樟樹下,手裏拿著書翹著二郎腿,小桌上還擺著一壺茶一疊點心,那叫一個愜意哦。

“沈先生這日子過得可好啊。”

“喲,東家來了啊。”

沈霽是個慢性子,剛認識他的人都覺得這人性子溫吞又有些靦腆,是個面團兒。只有真正跟他相處久了才能發現他其實挺能說的,也不是個迂腐死板之人。

就好比謝九九和裴元的婚事,和這個私塾的東家是個女人的事。

當日沈霽接下鹿鳴村教書先生的差事,府城裏的同窗好友知道之後,對於他要去鄉下做個私塾先生倒是不反對,可再聽說謝家辦的私塾,出銀子的都是謝九九這個女子,反而有幾個人都露出一副不讚同的樣子來。

在他們眼裏,一個讀書人怎麽能給一個女人出錢辦的私塾的教書,可沈霽反問一句有何不可,他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些事沈霽從未說過,但裴元知道以後又怎麽可能瞞著謝九九。所以謝九九早就知道她現在的名聲不怎麽好,是一個既哄騙了裴元入贅又拿銀子砸沈霽,離經叛道的婦人。

好在沈霽和他妻子於氏對此並不在意,聽見前院這邊的動靜於氏也從後院過來,一看是謝九九來了原本還掛著薄怒的臉上立馬露出幾分笑模樣。

“看看、看看,東家來了你還這麽賴著。學生哄你說農忙不上課你就真的不上課,這才幾天功夫就玩野了心,等忙過了這陣子,好不容易教會的那些怕是全都要還給你。”

“娘子這話好沒道理,農忙的時候要給學生放假,青松書院是這麽做的,我們這個小私塾謝娘子也發了話,哪有不對。”

以前在府城的時候,沈家一家子老小都怕把沈霽逼得太急,這才由著他來鹿鳴村做個私塾先生。現在於氏又實在見不得他這般悠閑的樣子,看著他閑得長毛就總忍不住挑一挑刺。

沈霽笑著起身進去搬椅子,搬完椅子又去後面拿了一套從府城帶來的茶具,端了熱茶和新的糕點來,“來來來,有什麽話坐下說。”

於氏溫柔,卻也是個丁是丁卯是卯的性子。自從跟著沈霽住到村子裏來,她就比沈霽這個先生還在意來私塾裏的學生學得怎麽樣。

“我娘家也有田,一到農忙的時候不說田上的佃戶,就是家裏的長工和仆人也得去幫忙,他給學生放假我不是不答應。”

坐在樹下秋風一吹,在馬車裏悶出來的汗和熱氣就都散盡了。沈霽泡的綠茶裏還加了薄荷,秋天燥熱喝點帶著薄荷清涼的水,渾身都透著舒服。

“可這人也太不管事,這才學了多長時間,好幾個年紀大的學生就說認字認得差不多不願意學了,要去鎮上縣城找活兒幹。”

私塾開張,確實有一批年紀大的學生就是奔著認字來的。把常用的字和基礎的加減乘除學會,就能出去跟著師傅當學徒了。

這年月裏給人當學徒是一件苦差事,不管學什麽剛拜師的前三年就得把師傅當親爹供養。別說任勞任怨做白工,晚上還得在師傅跟前伺候著,打水洗腳裝煙起夜,什麽不是當徒弟的幹?

要是認字,這些活兒雖然照樣要幹,起碼能少被人騙,亦或是學徒的時候在旁邊看著也能多偷學一點。

總之讀書認字的人不知道目不識丁的人到底有多膽怯,毫不誇張的說,村裏大部分不識字的人就連去縣城都得互相結伴,就是怕被騙。

“村裏的學童年紀小的坐不住,每天都得塾長搬一張椅子坐在講堂後面盯著,就這樣還今天帶個青蛙明天帶個螞蚱過來。”

“這些學生要學成個模樣,非得好幾年不可。我和沈霽商量過,要是明年能考上秀才他或是得去府學苦讀。要是還考不上,那就繼續留在這裏當個教書先生。”

再考不上,回府城沈霽又要面對無窮無盡的壓力。不如繼續留在村裏,當不成官兒不要緊,別把人逼出個好歹來就行。

要真是這樣,於氏便覺得沈霽這個做先生的就該有個做先生的樣子,不說非要教出個秀才公,怎麽也不能就這麽由著他們混,學了幾個字就心滿意足,時間長了大家有樣學樣,這成何體統。

再說這個私塾是謝九九花了錢的,外面本就對她一個女子攬下謝家所有事多有閑言碎語,好像她留在家裏招贅,是要霸占了本該全屬於她弟弟的家產。

要是私塾辦得這般不倫不類,那些讀書人的嘴又豈能輕易放過她。

“於娘子別急,我知你是一片好心,要不是真心為我著想,你才不著這個急。”

只不過於氏還是忘了,整個鹿鳴村的人有一家算一家,沒有一家的家底能跟她於家相比的。

人是什麽出身就會自然而然站在什麽位置看待問題,對於於氏來說粗淺的認字那就不是讀書,會幾句之乎者也這算得了什麽,可這在鹿鳴村,就遠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鹿鳴村的人一年到頭才能賺多少銀子,哪怕是謝天佑和族爺他們家,說難聽些也沒見過什麽世面,連想要霸占謝家的產業手段都做的那麽粗疏,想要昧下謝家的錢都只能硬搶。

是他們不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嗎?當然不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更高深的能侵占謝家財產的辦法。

“吃不飽的人,只能想到要是我一年四季天天能吃飽就好了。能吃飽的人又會覺得光吃飯不夠,一個月怎麽也得割幾兩肉嘗嘗味兒。

能天天吃肉的人家,才會覺得老吃肉膩歪,家裏的廚子得天天琢磨,做一些不是肉但是比肉還要香的菜色,才能滿足主家的要求。”

這這種‘要吃菜,但是要把菜做得比肉香,肉太膩了不好吃’的要求,對於鹿鳴村的人來說,不是傻子就是瘋子,這世上還能不喜歡吃肉的人?!

所以沈霽做私塾先生教的大部分學生,註定認了字會算數就會果斷選擇出去謀生。

一年能多賺幾兩銀子能不被別人騙,這就是他們覺得最好的日子了。至於什麽考科舉做秀才公,那是茶餘飯後說來調侃自己的話,誰能把個笑話當真啊。

“那……”這個道理沈霽之前也說過,就是說得太文縐縐了於氏懂了卻無法真正明白。

現在謝九九這麽一說,她才也覺得自己這個愛吃菜比肉香的人,是不該攔著還吃不上肉的人,出去賺錢吃肉。

“那於娘子便不用再為此事焦心,沈郎君如今做的事對鹿鳴村這些識字的人來說,就流芳後世的好事。

沒有沈先生現在教會他們認字,又怎麽會有以後的千般可能。再過些年,等這村上的人都能吃上肉了,到時候先生趕他們走他們也不會走。”

謝九九這舌燦蓮花好一頓誇,別說於氏,就是沈霽在一旁都聽得臉紅了。本來就是圖個清閑躲一躲壓力才來當的教書先生,怎麽被謝家這大娘子一說,說得還真成了天大的好事了。

謝九九說話的時候臉上眼裏全是一點不摻假的真誠,聽得於氏臉都漲紅了。

緊緊拉住她的手攥了攥便起身往後院去,看那架勢今日是說什麽都要把謝九九留下來,跟自己同吃同睡的。

“多謝謝娘子替我解圍。”

“只要以後於娘子不在這件事上念叨沈郎君就好了。”

“誒,那謝娘子這可想錯了。”

沈霽擺擺手,自己的妻子自己最清楚。道理她可懂了,誰見了都得說於氏溫柔大方是個難得的好妻子。

可這道理懂了和她要不要念叨自己,這又是兩碼事。只不過這種事就不必說出來讓外人知曉了,自己的妻子嘮叨也是好的,她不嘮叨沈霽反而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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